齊磊正在自己的房間内,同齊睿喝着酒。
楠木桌上,兩壺梨花白,幾碟下酒菜。
齊睿沉默地一個勁喝着悶酒。
“哎你少喝點,小心喝醉了!”齊磊則是在一旁勸着。
齊睿不聽,拂開齊磊要搶他酒杯的手,動作間已經帶着幾分酒意,眼神也不複清朗,他微彎着身子,一手舉杯仰脖,飲盡。
“醉了才好……醉了,就不會有這麽多煩心事,傷心事了。”齊睿有些苦澀地放下酒杯,一手掩了下雙眼,眨了眨眼睛,有些頹喪地放下手,一手握着酒壺,一手握着酒杯。
他的話,叫齊磊無可奈何地歎了一聲,擡手按住酒壺口,不叫他繼續買醉,“你這是何苦呢,你對顧明珠已經仁至義盡了,她的事你别管就是了。”
煩心事傷心事,在齊磊理解來,以爲是顧明珠的事傷透了齊睿的心。
齊睿苦嘲一笑,“别管……我也想不管。可我還是難受,這裏,難受!”
他眼神迷離,臉上帶着醉意的紅,一手指着胸口,聲音依舊溫潤好聽,卻帶着幾分沮喪和苦澀,“不隻是因爲明珠……”
但他隻說到這,便适時地止住話頭,揮開齊磊的手,再次給自己滿上一杯。
齊磊卻是擰着兩道濃眉,半晌才誤出來一絲不對來。
“不是顧明珠?”他雖想事情簡單,但對齊睿這個弟弟還是很了解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無欲無求的蕭王還會因爲什麽煩心傷心?
腦子轉了轉,他眼睛一亮,拍了下腦門道,“因爲姜琳琅?”
見齊睿動作一頓,隻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明顯變了變臉色的模樣,盡管他不回答,但是齊磊卻從他的神色中确定了這個答案。
若是因爲姜琳琅……
齊磊爲難地撓撓頭,“那我沒法子勸你了,三弟,這女子再是貌美再好,那也已經是别人的娘子了。你……哎,你身爲嫡出的皇子,集萬千光華于一身的蕭王,何苦爲一個小小女子如此呢?”
是啊,他齊睿,爲什麽會爲了一個女子這般?
齊睿不禁低低一笑,自己都感到可笑和可悲。
“就是這小小女子……我卻這般無力和難受。”他扶着桌子,面帶苦澀,眼睛微紅,“從前,我總想着再等等,容珏不是良配,我能收集齊他的罪證,屆時,将她從他那接回來……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有些人,一旦錯過,再想挽回,竟是那般難……
她喜歡容珏。琳琅就是這樣一個愛憎分明的女孩,她喜歡誰,不用說,旁人從她的眼神、她的神情、她的動作就能看出來。她滿心滿眼都是容珏……從前,從前,她也這麽看着我……”
最難受的不是不曾擁有,而是曾經擁有卻痛失所愛。
“齊睿,既然你都說了,她現在心裏沒有你,那你就收心吧,别想着她了!”齊磊實在是看不下去,自己這個弟弟是優秀到完美的蕭王,是父皇嫡出的皇子,是萬衆矚目的皇儲人選,還是京城貴族小姐争破頭也想成爲他王妃的翩翩俊兒郎……
他從小到大沒見過齊睿因爲什麽苦惱過,一來他不缺什麽,二來他足夠優秀努力想要什麽輕松可得,再者他實在是清心寡欲沒什麽野心。
卻不料,到頭來,栽在一個女子手裏。
還是一個不屬于他的女子。
“我何曾不想?我也想收心,我也想不去想着她!”齊睿聲音哽咽幾分,他按着自己的雙眼,隻覺得所有的不快都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不爆發便會溺死自己。
“我做不到。”
他輕聲說着,“我做不到。”
說完,又是一杯飲盡。
一個人的音容笑貌,她的喜怒哀樂,她的好她的壞,她的喜好她的厭惡,就連她不喜歡他的眼神,都那麽叫他難以忘懷。
“哎,情之一字,真是傷人傷心。”齊磊聽着都跟着難受,舉杯飲了一口,歎道。
齊睿平複了些心情,撐着額頭,閉着眼漸漸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隻怪我當初不夠信任她,不夠懂她……追悔莫及。”呼了一口氣,齊睿似乎發洩夠了,睜開眼,像是沒煩惱過般,搖搖頭揮去低落的情緒,“别說我了,王兄馬上要迎娶明蘭表妹了,怎麽樣,和明蘭表妹相處得如何?”
一瞬被問住,齊磊一下子彈跳起來,古銅色的皮膚很難看出臉紅,但是他緊張結巴的樣子卻叫人一眼看出其心态。
“我,我能怎麽樣啊,還不就,不就那樣嘛!”撓撓頭,齊磊一提起這事,就像個愣頭青,很是苦惱地卸下雙肩,“哎,你也知道我,粗人一個,不懂風花雪月怎麽讨姑娘家歡心……顧小姐溫婉賢淑,善解人意,我就怕婚後怠慢了她,讓她覺得委屈了。”
聽齊磊這爽直的話,齊睿不由會心一笑,安撫着開口,“也許,明蘭表妹就是喜歡王兄這份耿直溫厚呢。”
比起齊磊這個一根筋,顯然齊睿比他看得多,那日雀河一事,瞧着順理成章,但仔細回想便能發現很多蛛絲馬迹。但經過他觀察調查,這位明蘭表妹,對王兄并無惡意,反而……
這樣一來,也算是歪打正着,成就一段佳話。
齊磊聽了,臉色爆紅,他支支吾吾地追問,“真的嗎?你這話有把握嗎?”
明蘭小姐會喜歡他這樣的?
腦海裏不禁浮現顧明蘭那張溫婉清麗帶着淺笑的臉來,一下子,齊磊眼神閃爍,更加難爲情起來。
一個大男人這般純情,叫齊睿瞧見都覺得好笑。
他心裏的郁結散去些,溫和地點頭給他打氣道,“是啊,王兄别不好意思,對姑娘家,主動些。”
齊磊磕磕巴巴地咬了咬牙,握了握拳頭,“恩,好,我聽你的!”
這時候,小厮回來了,帶着顧明蘭的回話還有“回禮”。
齊磊高興壞了,抱着鞋子,笑得一口白牙盡顯。
“這真是她給我做的?”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小厮,再三問道。
小厮連連點頭。
然後齊磊就笑得更加開懷了。
齊睿搖頭,失笑,“好啊,水果、鮮花都送上了,鞋子也拿到了。王兄還說自己不會讨姑娘歡心?”
聞言,齊磊讪讪一笑,“我,我……”
他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他送的東西啊。
齊睿微不可聞地歎了聲,見齊磊這般,也替他開心。
隻是笑容,多少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