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
歐陽烈率南國使團,帶着聯姻的昭仁公主——顧明珠回南國。
因爲皇帝病重卧床,便由蕭王齊睿和丞相容珏二人親自送使團一行人離京。
城門前,容珏一襲血紅的長袍,矜冷自持。
齊睿一襲月白的華服,朝歐陽烈微微抱拳,眼神深邃地提醒着,“還望王子善待舍妹——此去路途遙遠,王子保重。”
歐陽烈略飽含深意地看了眼身後的馬車,車簾拂動,卻未見顧明珠露面。
他笑了,對着齊睿微一拱手,“王爺放心,不用送了,總會相逢的。”
這話帶着幾分深意,容珏略掃了他一眼,眼眸清冷陰寒。
歐陽烈笑意微斂,朝他拱拱手,“後會有期。”
然後翻身上馬。
“明珠,保重。”齊睿看了眼華麗的馬車,微一歎息,千言萬語最後隻有四個字。
車内,顧明珠穿着大紅的嫁衣,頭上的額飾晃動着,璀璨的明珠和珊瑚襯得她愈發奪目豔麗。
隻是,她終于穿上最美的新娘裝,卻不是嫁給自幼想嫁的那個人。
她在車内,他在車外,一簾之隔,卻隔了兩個世界。
齊睿,你要保重——
因爲,等我回來之時,就是你噩夢之日。
揪着手上的帕子,顧明珠微閉上眸子,遮掩住眼眸中的晶瑩閃爍。
到底,沒有開口回一句。
“出發!”歐陽烈對于顧明珠不回應的做法倒是很滿意,他面上挂着幾分得意的笑容,然後擡手,吩咐隊伍出發。
掀了簾子,顧明珠手伸出,外頭拂過的風,少了幾分冬日的嚴寒,多了幾分春日的氣息——
春天快到了。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望着那浩浩蕩蕩離去的隊伍,容珏微微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眉心微不可聞地蹙了下。
“走吧。”齊睿卻是愁緒萬千地目送馬車遠去,心裏空落落的,轉身。
與此同時,姜琳琅和顧明蘭在茶樓雅間窗前,目送南國使團離去。
顧明蘭眉心染了幾分輕愁,“琳琅,我心裏很不安。”
姜琳琅收回視線,聽她這麽說,不由問道,“怎麽了?”
“顧明珠。她變了。”顧明蘭手裏捏着帕子,眉頭始終沒能舒展開來,她轉身,認真地看着姜琳琅,“我能感覺得到,從母親死後,她就變了個人——從前的顧明珠是惡毒刁蠻,現在……卻叫人感到深不可測,還有可怕。”
聞言,姜琳琅微微怔愣,她想起顧明珠殺了歐陽妩這事,不由心底微微一寒。
“沒關系,邪不勝正,她現在嫁去南國了,也不怕她做壞事了。”姜琳琅沒有告訴顧明蘭,就是怕她多想,忙拍了拍她的肩,語氣一轉,帶了幾分戲谑,“倒是你,都快要當新娘子的人了,怎麽樣,最近國公府沒有人爲難你吧?”
一被姜琳琅打趣成親一事,顧明蘭先是愣了下,随後面上绯紅一片,有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琳琅!”她秋水的眸子閃了閃,而後細若蚊蠅地道,“還好,府中現在沒有掌事的,父親公務繁忙并不管我什麽。”
沒有掌事的,她便是主子了,加上譽王府時不時派人送來些東西,護國公府的下人都知道這位庶出的二小姐很得譽王的喜愛,便不敢怠慢她什麽。
聽顧明蘭這麽說,姜琳琅就放心了,點點頭。
她看了眼送親隊伍,想着一會容珏應該要回皇宮處理政務,近來他都很忙,那麽……
她是不是可以趁這個機會去看看小嬰?
也不知道上回鬧了不愉快之後,小嬰有沒有怪她,身體怎麽樣。
想着,姜琳琅便和顧明蘭說了聲自己有事先回府,後者善解人意地點頭,“那你注意安全。改日再約。”
“恩,好!”說完,姜琳琅便往外走了。
走到門口,她對莫寒道,“對了,莫寒,我想起來,我在錦繡坊定了衣裳,你幫我去問問趕制好了沒。”
莫寒腳步一轉,但随即回過頭來,“那主子你?”
姜琳琅聞言,笑道,“我去買點點心,反正現在歐陽烈都走了,街上又不危險,一會你先回府吧。”
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莫寒知道姜琳琅是決定了就不改口的人,便隻好點頭應下,“是。”
待莫寒走了,姜琳琅裝作不經意般看了看四周,随後便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小嬰?小嬰,你在裏面嗎?”姜琳琅買了些少年的衣裳,還有酒樓的吃食,大包小包地抱着來到城隍廟。
喚了幾聲,卻沒有聽到裏面有人應。
她不由心裏一慌,進去後,發現裏面人去樓空。
“小嬰……”
而這回,姜嬰沒有從身後出現回應她的呼喚。
姜琳琅有些沮喪地靠坐着柱子,身子緩緩下滑,手上的東西散落一地。
去哪了……
她隻知道姜嬰之前暫時住在城隍廟,可是她才發現,如果他要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裏可以尋得到他。
他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在怪她,怪她扔下他這個弟弟,還和他的手下大打出手?
姜琳琅雙手撐着額頭,深深自責和無助起來。
她還想勸勸他,去見見師姐,看下他的傷他的病。
其實,她發現了,上回,他兜帽中若隐若現的銀白。
他一定瞞了她很多,一定還有更大的秘密。
怎麽辦……
“咯吱——”忽而,耳邊傳來,踩着樹枝的聲響。
“小嬰!你——”姜琳琅欣喜擡頭,卻一下喜色僵在臉上,她看見木霆有些無措地站在那,手裏拿了帕子,遞過來。
木霆冷硬的面上劃過幾分不自然,他有些擔心地看着眼眸閃爍着晶瑩,喜色一點一點褪下去的姜琳琅,聲音略不自然地道。
“師妹,我不是有意跟蹤你……”他隻是外出買東西時,看到她一個人抱着一堆東西行色匆匆,有些不放心才跟上來。
姜琳琅接過帕子,神情毫不掩飾其失落,“師兄……”
“你方才喊誰?你怎麽一個人來了城外?”木霆不會說話也不會安慰人,他在姜琳琅一側席地坐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