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容珏還沒回?”木悠然來找姜琳琅,見她一人在屋子裏待着,不由問道。
姜琳琅手裏拿了一件容珏的衣裳在縫補……其實就是練手,她的女紅,一言難盡。
“沒。”她應着,手中的針線不大娴熟地穿引繞了一圈,燈火下,一張精緻的面容倒是顯得幾分賢惠靜婉。“不過他命人帶了口信,說是晚些時分回。”
瞧見姜琳琅也有坐在燈下,姿态靜妍溫柔地縫補衣服,木悠然眉眼也溫和起來,帶了幾分打趣和感慨地笑道,“想不到你也有這般賢惠的時候。”
她話才落,便見姜琳琅手中針戳錯地兒,木悠然額角一抽,這才看清那陣腳……
形狀也就比蜈蚣好些。
她收回剛剛的話。
“又廢了一件……”姜琳琅眉梢打了個結,将衣服抖開,看着那歪歪斜斜的陣腳,自己都臉上躁得慌,眉眼一耷拉地歎氣。
這個“又”,木悠然突然替丞相掬了把同情淚,好在是家底殷實,不然這丞相府也不夠某人揮霍糟蹋的。
“對了,我來是想告訴你,師父他,他這幾天挺内疚的,但又不敢找你,怕惹你生氣……”木悠然見姜琳琅心情還算不錯,便眸子輕眨了眨,遲疑着開口。
姜琳琅手中針線微頓,眼皮輕掀了掀,“原來是給他當說客的。”
摸不準姜琳琅現在是個什麽想法,木悠然隻就事論事地道,“那也不是。師父做事太沒譜了,能把你氣成這樣,定是做得很過分。我是想,他那樣子估計有什麽難言之隐,你去聽聽他怎麽說。沒準你想要的答案就有了。”
這話一落,氣氛靜了一瞬。
姜琳琅将手裏的衣裳還有針線收起,放到一旁的籃子中,考慮起木悠然所言的可行性。
現下她最擔心的是姜嬰的狀況,既然師父與姜家舊部有關聯……那麽,他是不是知道姜嬰的情況,或者說,通過師父,能讓姜嬰現身,好叫師姐替他把把脈?
見姜琳琅眉梢緊蹙,面帶沉凝,木悠然便知自己說動了她。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他現在何處?”隻稍片刻,姜琳琅看着木悠然,認真地問道。
被問的木悠然,隻是指了指外頭,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見對面廂房屋頂上坐着個伸頭朝這邊探望的人。
“……”
武功高就是了不起啊,坐在那,她居然沒有發現。
木悠然嘴角挂着笑,随即,手指曲起,放在嘴邊,吹了個口哨。
但見哨聲起,對面那人影如長了翅膀似的,飛快朝這飛來。
姜琳琅:“……”不是我說,師姐你這動作,和馴馬馴鴿子沒多大差别了。
雖然不合時宜,但她還是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三木大概是真心覺得愧疚,所以尋了木悠然做說客,然後眼巴巴地守在屋頂等着這“事成”的暗号。
也不進來,就雙手放在身前,像個學生似的,心虛又讨巧地站直了身子骨,隔着門檻,眼巴巴地望着姜琳琅笑。
“……”
拿這樣的三木,姜琳琅是半點轍都沒有。
她起身,“進來吧,外頭涼。”
到底還是心軟,雖說三木内力深厚,身子骨比她這個年輕的女子還強健些,但見他這麽大年紀還像個小孩子似的門口罰站,姜琳琅委實做不出。
倒了茶,她将茶杯推到才坐下的三木面前,然後不待他開口便率先道,“我隻問你一件事,我弟弟姜嬰在哪?”
看得出三木眼底潛藏的擔憂,姜琳琅并沒有追問其他,隻問起姜嬰的下落。
聽她問起姜嬰,三木先是有些詫異她沒有刨根問底,但随即又是了然又是心虛地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姜琳琅一下鎖了眉頭,一旁的木悠然對于姜琳琅當着她面毫不顧忌地問起本該是故去多年卻突然又活了的姜嬰,隻略作驚訝地挑了下眉梢。
這回,看向三木的眼神就帶了幾分不善了。
難怪師妹這麽生氣,師父這個不靠譜的臭老頭,明知道師妹因爲家人的事一直以來都心中記挂,居然瞞着她,她弟弟尚存人世的事!
被兩雙眼睛盯着,一雙愁思又失望,一雙則是濃濃的譴責,三木頭皮都跟着發麻,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
便解釋道,“不是我不肯告訴你,而是他們不讓我說。還有,你那弟弟别看年紀小,行事十分謹慎利索,他的蹤迹,極難捕尋。每次都是姜猛來聯系我。”
“呸!”木悠然瞪着他,對他這個解釋絲毫不受用,搶過他面前的茶杯,放到一旁,“别喝了,胳膊肘往外拐,幫着外人欺負你自個兒徒弟!”
三木吹了吹胡子,但是對上姜琳琅,才要起的氣焰一下子又被澆滅了。
他撇了撇嘴角,嘟囔似的道,“要不是跟姜鼎天那老小子有點交情,我也不會蹚這趟渾水……”
“師父,那你能告訴我怎麽聯系上姜猛嗎?”姜琳琅無心在其他問題上同三木過多糾結,事已至此,最要緊的是怎麽找到她弟弟,旁的,都是次要。
三木愣了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幾番糾結之下,還是迎上姜琳琅帶着懇求和期待的眼神,将他與姜猛少有的幾次聯系的方式告知她。
姜琳琅默默記下,但又聽三木斟酌着提醒,“那群人亡命天涯久了,狡兔三窟格外狡猾,沒準這個方法已經不管用了……”
畢竟姜猛和姜文拜托他查的東西他沒查到,還暴露了身份。搞不好那邊已經知道他失敗的消息了。
聞言,姜琳琅咬了咬唇,“隻能試一試了!”
木悠然不由凝神,看來事情比她想象中要複雜太多了。
但她明智地什麽也沒有問,知道姜琳琅想說自己會告訴她,如果不想說,她也不應該過問這些。
“那……好徒兒,你這是原諒師父了?”被姐妹倆徹底無視的三木,讪讪地轉悠着眼珠子,默默舉了舉手,沖姜琳琅笑得一臉燦爛。
“不能。”
看他這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模樣,姜琳琅哼了聲,果斷搖頭。
三木:“……”嘤嘤嘤他這個師父當得一點威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