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在動。”
小丫頭很配合自己的爹爹,在容珏附耳貼着姜琳琅肚子上時,又精神十足地踢了一腳。
容珏語氣有幾分抑制不住的驚喜地響起,擡眸卻見姜琳琅苦着臉哎喲叫了一聲。
立即就變了臉色。
“怎麽了?”
姜琳琅哭笑不得地輕扶着自己的腰,一隻手撫着肚子,“這丫頭,力氣也忒大了些,方才那一腳,踢得我有些疼。”
聞言,容珏先前還新奇驚喜的神色便全然不複存在,低眸望向姜琳琅肚子裏那塊肉的眼神,隐隐含着幾分陰寒的威脅戾氣。
“等她出來,我替你出氣。”
語氣陰寒地吐出這幾個字來,容珏眯了眯那狹長而漂亮的眸子。
不知道是不是容珏這個當爹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以至于原先還活潑鬧騰的小姑娘立即安分老實了下來。
接下來一下都沒鬧她的娘親了。
姜琳琅一邊感慨這孩子還沒出世就這麽精,一邊又不忘促狹地白了一眼闆着臉的容珏——
“我千辛萬苦爲你懷的這個孩子,你可不能打她。”
她畢竟是現代人,接受的思想教育和古人的棍棒下出孝子可不一樣。更莫說這個孩子來得時機那樣妙,一路艱辛萬苦都堅強地挺了過來……
她好不容易保住的孩子,怎麽都舍不得動她一根汗毛的。自是也不願意容珏打孩子。
容珏見她先前還同自家閨女吃味,這會兒就護犢子起來,嘴臉變得可謂是飛快了。
不禁扯了扯嘴角,“難伺候。”
嘴上這麽說着,手卻很是溫柔體貼地在她肚子上輕輕安撫式地給她按摩。
姜琳琅瞟了眼外頭的天色,面上笑意止不住,但是心底卻越來越苦澀和不舍。
她知道,方才容珏看了兩眼窗外……
該是天一亮,齊睿的人便會讓他回去。
這般想着,姜琳琅依偎在容珏懷中,輕輕閉上眼,咬着唇,狀似撒嬌地呢、喃一聲。
“你陪我睡會吧。”
沒聽見他的回答,她便蹭了蹭他的脖子,仰頭,睜開眼,唇親了親他的下巴。
“好不好?”語氣輕柔帶着請求。
“好。”
容珏拗不過這樣小意柔聲求他的姜琳琅,攬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身子放平躺好。
然後才合衣在她身側躺下。
“睡吧。”
姜琳琅側着腦袋,目不轉睛地望着容珏,不肯閉眼,後者見狀,無奈地輕歎息一聲,手伸出來,将人摟進懷中,抖開被子給她蓋上。
大手落在被子外頭,輕輕地拍撫着她的肩一側。
“我在這,好好睡。”
似是知曉她的心思,容珏補充着說道。
姜琳琅果然,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隻是手卻抓着容珏的衣服不肯松開。
這樣沒有安全感的睡姿,叫容珏眸光微閃,半晌,才輕溢出一絲無聲的歎息。
目光靜靜地注視着她恬靜的睡顔,溫柔而眷戀。
這麽久了,肚子倒是大了,可人卻沒有胖,這般瘦,瞧着一點精氣神都沒。
他越看越忍不住擰眉,齊睿根本照顧不好她,卻強留她在皇宮。
琳琅,再等等,很快,很快我就能帶你出去。
即近天明時,外間有細微的響動,容珏注視着姜琳琅的那雙眸子,輕輕眨了下,眸光裏的溫度一點一點褪去。
動作緩慢而小心地起身,将那抓着自己衣裳的小手輕輕地辦開。
無聲地下了地,将被子給她掖好。
站在床邊,容珏深深地望了一眼睡得香甜而乖巧的女人,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随後,轉身,不再拖泥帶水,怕多看一眼,就沒有出去的勇氣。
直到門合上,殿内床上閉着眼“睡着”的女人睜開眼。
安靜地凝視着那扇關上的門,姜琳琅無聲地咬緊了唇,手眷戀又徒勞地抓着身側留有餘溫的枕頭,眼眶濕潤。
眼前一片模糊之際,她聽到自己細細的嗚咽聲,她怕被人聽到,不禁一口咬着被子,任憑眼淚打濕被子,不肯放出一聲哭泣。
殿外,容珏的腳步在最後一節台階上頓住,耳尖微動,唇微抿,眸子深了深。
拳握緊,他艱難地邁下那一步,走到殿外。
那裏,齊睿一身白衣,不知在樹下站了多久,身上都沾了霜露。
聽到腳步聲,才回過頭,将視線從紛紛落葉中移回。
見容珏衣裳微褶皺,他眉頭輕颦,眼裏的厲色一閃而過。
“朕都按照你說的做了,你記得你的承諾。”他的聲音像是在冷水裏浸泡過,沙啞又冰冷。
答應給容珏沐浴換衣裳後,再偷偷将人帶回宮,給了他三個時辰和琳琅相處。
這三個時辰,齊睿想象過無數的畫面,不管是琳琅喜悅的還是久别重逢的悲傷的亦或者是溫柔乖巧依偎着容珏的……一幀幀,一幕幕,都令他妒火中燒。
嫉妒得發瘋。
寝殿内是夫妻重逢時間過得飛快的幸福畫面,而殿外,他便站在樹下,整整三個時辰,不知是在折磨自己,還是在做什麽。
漫長的三個時辰裏,他隻要一想到,容珏已經被他打入天牢,他卻還是要被逼得将琳琅送到他身邊,叫他們相見和重逢。心裏就像是被一根針反反複複地紮着同一個地方。
細密的疼痛。
“放心吧。”容珏隻是表情陰冷,語氣冷淡沒有波動地應了一聲,随後姿态依舊優雅矜貴地出了栖霞宮。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回宮,而不是回天牢。
齊睿呵呵低沉笑了一聲,望着容珏挺拔清隽的背影,眼眸裏陰霾幾經起起落落,随後視線看向栖霞宮那亮着一盞燈的寝殿,目光微凝。
玉玺他要,琳琅——
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皇上?”阿全站在齊睿身後,見他久久不語地望着寝殿的方向,不禁出聲喚了一下。
容珏自有影衛看押帶走,齊睿并不擔心他能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封了武功的情況下逃走——或者說,琳琅在,他便不怕容珏會逃。
聽見阿全的這聲喚,齊睿眼裏逐漸恢複了幾分溫度,語氣卻不大暢快。
“走,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