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靜跌入的這條狹長隧道,橫貫整個地球。
由于地球曲率的緣故,隧道并不是筆直的。
它的一端在儒國的西省山區,另一端,則在遙遠的北極。
經過熾熱的地心後,隧道會有較大幅度的曲線,不過由于地球體積龐大,這種曲度并不明顯。
但在離心力的作用下,下墜的物體會與石壁發生碰撞和摩擦。
這種頻率,一個小時會出現三次。
那個有個高大鼻梁的?軍士兵彼得問北落靜:“還想再看一次北極嗎?”
北落靜被隧道的拐彎處撞怕了,蒼白着臉猛搖腦袋:“不看了,再也不想看了。”
北落靜捂着剛才被石壁撞傷的胳膊問:“彼得?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活活撞死的。”
其實,相比剛剛經曆一次撞擊的北落靜,那個叫彼得的士兵更慘。
作爲紳士,爲了保護北落靜,他以身體當肉墊在隧道拐彎處撞來撞去,導緻身上多處骨折。
黑暗中,彼得疼的滿頭冷汗。
士兵彼得蒼白着臉說:“我們的地球太大了,照這種減緩速度,想要完全停下來,估計需要一年時間,甚至更久。”
“一年?”
北落靜驚叫道:“我們一個小時在隧道拐彎處碰撞三次,一天碰撞72次,一年要就碰撞兩萬六千多次,撞來撞去,還不給撞成餃子餡?不行!我們要想辦法逃出這裏。”
“逃不出去的。”
彼得說:“我們已經錯過了機會,現在,我們能飛出隧道的高度越來越低,估計這一次我們還沒飛到隧道口就會下落。”
北落靜聞言,不免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
這種撞成餃子餡的死法,她可從來沒想過。
一時間北落靜的情緒降低到了最低點。
常言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時候,“奇迹”總會在下一刻出現。
就在北落靜和彼得兩人即将穿越地心地帶時,奇迹發生了。
他們居然看到了亮光!
是的,就在地球的中央部位,神秘的地球之心。
“下面有亮光!”
彼得指着隧道下方驚叫:“好像是手電筒的亮光。”
與此同時,地球之心巨大的溶洞内。
川奈子、巫馬,還有那名家族武士正漂浮在虛無的半空中,拿着從洞内撿來的單兵手電筒照着幽深的地球之心。
巫馬像宇航員一樣,懸浮在巨大溶洞中好奇地詢問一旁的川奈子:“姐姐,我們死了嗎?爲什麽能飄起來?”
川奈子雖然畢業于?國軍事學院,但以前主修戰争學,對于宇宙學什麽的并不是很了解。
川奈子聳了聳肩,如實回複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這應該就是地球之心的神奇之處吧。”
巫馬說:“這種感覺真奇妙,感覺、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了一條魚了。”
巫馬說罷輕輕一推石壁,在半空中輕盈地翻了個空翻,在零重力的地心溶洞玩得不亦樂乎。
作爲這支探險隊的發起人,川奈子可沒心情在這裏玩耍,要知道此行不遠萬裏的目的就是尋找蘇儀口中的聖域。
如今,曆經千辛萬難終于成功進入地球之心,怎敢再次浪費體力和時間?
川奈子浮在空中,拿着手電筒四處觀察。
他發現這個地心溶洞面積大的驚人,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邊。
而且,裏面還似乎隐藏着一個不可思議的大秘密。
這個溶洞,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是由一種腐肉狀的不明生物構成。
那些果凍狀的不明物質,牢牢地粘附在滾燙地心石壁上,像人體腸道一樣緩緩蠕動。
整個溶洞,看起來像是某種外星生物的巢穴,十分驚悚。
巫馬這時想起了有恐高症的北落靜,嘀咕道:“也不知道北落靜姐姐會不會跟着跳下來。”
隻見小丫頭擺動着四肢,像是在水中遊泳一樣劃到豎井旁,拿着手電往上照了照,立刻驚喜地大叫了起來:“川奈子姐姐,北落靜姐姐也下來了,她還帶着一個大鼻子哥哥。”
川奈子一聽立刻大叫:“快,我們去把他們攔下來,在隧道拐彎處他們會受傷的。”
川奈子說罷猛地一推石壁向豎井飄去。
一旁的家族武士見狀,也趕緊攀着石壁飄了過去。
川奈子帶來的那名家族武士力氣大,自告奮勇承擔起了阻攔任務。
爲避免武士被高速下墜的兩人拽入豎井,川奈子和巫馬迅速取出繩索一頭綁在武士腰上,另一頭則綁在了溶洞裏的石筍上。
做完這一切後,兩人拿着手電筒爲即将到來的“阻攔大營救”提供光明。
家族武士伸出手臂對着豎井上方用力大喊:“抓住我的手,抓住我的手!”
北落靜和彼得見狀趕緊伸出了手臂。
交集的那一刹那,彼得成功地抓住了那名武士的手臂。
重力加速度所産生的恐怖拉扯力,瞬間作用在那名家族武士的手臂上。
隻聽“咔嚓”一聲脆響,武士的手臂竟被對方硬生生地從肩膀處扯掉。
武士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疼的嗷嚎大叫。
北落靜和彼得則抓着那條血淋淋的胳膊繼續往下飛墜,最終,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隧道内。
都說骨肉相連,被扯掉胳膊的疼感一般人難以體驗。
那武士斷了胳膊,疼的臉色蒼白,豆粒大小的冷汗“啪嗒啪嗒”地往下低落。
很快,家族武士雙眼一黑,生生痛暈了過去。
巫馬哪見過這樣吓人的畫面?
一時吓的花容失色,手一抖,手電筒摔在了地上。
川奈子也吓壞了,對着巫馬大叫:“巫馬,快過來幫忙!”
說着“刺啦”一聲撕了自己的衣服,顫抖着雙手用布條爲那斷了胳膊的武士捆紮止血。
1590年,加利略在比薩斜塔上做了“兩個鐵球同時着地”的實驗,得出了重量不同的兩個鐵球同時下落的結論。
而在今天,北落靜和彼得親眼見證了這個事實-,那條扯掉的斷臂竟然始終與自己保持着相同的下落速度。
由于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導緻那條斷臂的神經還未完全死亡,就像被人切斷身體的蚯蚓一樣在空中劇烈的擺動扭曲着。
看着那截血淋淋的斷臂,北落靜吓的頭發都支楞了起來。
北落靜驚恐地抱緊彼得的身體驚聲尖叫道:“天啊,你拽掉了他的胳膊,你拽掉了他的胳膊!”
士兵彼得也被吓壞了,結結巴巴地說:“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武士的那條斷臂劇烈地擺動着,由于肌肉痙攣收縮,一把抓住了北落靜的頭發。
北落靜“媽呀”一聲,吓的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了。
彼得見狀,趕緊伸手去扯。
但是那武士的斷臂抓的太用力了,始終無法從北落靜的頭上拿掉。
北落靜都快吓哭了,大叫道:“快把這條胳膊從我頭上拿掉,快把這條胳膊從我頭上拿掉。”
彼得情急之下,趕緊抽出腰間的刺刀,抓住北落靜的頭發一刀削了下去。
完後抓住那條抓有一大把頭發的手臂狠狠向下扔了過去,總算擺脫了可怕的斷臂。
摸了摸頭,北落靜氣的臉都綠了:“該死的莽夫,你把我削成秃子了,你知道我的頭發留了多久嗎?”
兩人在争吵中朝着隧道深處飛去……
半個小時後,又一次往返運動的兩人即将墜落到地球之心部位。
彼得說:“小姐,聽我說,我們必須想辦法停下來。”
北落靜搖了搖頭:“不行的,我們的下落的速度太快,她們根本就拉不住我們,這麽大的沖力會害了她們。”
彼得堅定地說:“可以的,相信我!”
彼得不再說話,開始在黑暗中專注地等待着雙方瞬間交集的那一刹那。
他知道,自己隻剩這最後一次機會了。
多次的往返運動早已讓他遍體鱗傷,肋骨和腦袋都有嚴重骨折,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就将再無機會。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巨大的地心溶洞距離兩人越來越近。
這一次,川奈子堅定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很可能會扯掉自己的胳膊,但她卻不能見死不救。
在距離地表幾千公裏的地心隧道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這驚天的交集。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交集的那一瞬間,彼得卻沒有伸出胳膊,而是趁将懷中的北落靜不注意,一把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其實,彼得也想活着,非常想活,因爲在那片被蠻國軍隊淹沒的區洲田園上還有他最美麗姑娘在等待着他。
隻是,他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把生存的機會讓給弱者。
這是紳士一貫的作風。
不明情況的北落靜被彼得推進了溶洞,獲得了生存的機會,而彼得自己卻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北落靜落地後不顧肋骨斷折的劇痛從地上爬起,對着黑漆漆的隧道大叫:“彼得!彼得!”
一個聲音在隧道裏悠悠回蕩:“姑娘,好好活着!”
“如果有可能,你逃出去後,請去我的家鄉和我的姑娘說聲抱歉。”
“她在伯林,名叫沙拉,一個美麗而善良的姑娘,告訴她,我愛她。”
沒人知道彼得最後的結果。
他那并不偉岸的身軀,可能在無數次的往返運動中被石壁擦成了粉末。
也可能,至今還在無盡的地心隧道裏來回飛落。
總之,此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北落靜記住了他的名字,彼得,一個?國二戰老兵,他的姑娘名叫沙拉,在?國伯林。
彼得的犧牲讓北落靜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雖然他們才剛剛認識半天時間,但有時候,一些感情并非越久越好。
“好了,北落靜,收拾一下情緒,我們該出發了。”
川奈子拍了拍北落靜的肩膀,扶起了那名受傷的家族武士。
“彼得,我一定會去伯林看望你的姑娘。”
北落靜仰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隧道,推了一下石壁向溶洞伸出飄去。
這個地心溶洞的規模十分龐大,射程超過200米的?國單兵手電筒竟然照不到邊。
一路上,到處是巨大的石筍和水晶柱。
它們的樣子千奇百怪,每一根都與地球同齡,上面沉甸甸的都是積壓已久的漫長曆史。
刺眼的手電筒的照在石筍和晶柱上發出十分炫目的色彩,或紅,或綠,或紫,美的驚心動魄、震撼人心。
這,是一個神奇的地下世界。
北落靜和巫馬兩人擡着蘇儀的棺材,跟在川奈子身後借助手電筒的光芒穿梭在這片神奇的地下森林中。
面對美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水晶柱,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就在這時,黑暗中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聽起來就像蠶在吃桑葉的聲音。
北落靜驚問:“你們聽,什麽聲音?”
巫馬像是發現了什麽,伏在蘇儀的棺材上聽了聽說:“是從阿哥棺材裏傳來的。”
難道蘇儀複活了?
幾人大喜,趕緊打開棺蓋,卻發現蘇儀并沒有複活。
發出聲響的是他身上那些幹枯的肉芽狀根須。
那些枯死的肉芽像是受到某種東西召喚一樣,瞬間有了生命,一根根地漂浮在半空中,像蚯蚓一樣蠕動着,看起來非常吓人。
北落靜驚叫道:“這些蘿蔔根怎麽還會動?”
“不是蘿蔔根,應該是守護蘇儀的聖物。”
看着那些在半空中蠕動的肉芽川奈子說:“它們好像是在給我們指引方向?”
幾人試了一下,發現這些肉芽的确具備指引方向的性質。
那情景,好像鐵渣遇到磁鐵一樣,哪個方向磁力強鐵渣就往那個方向跑。
順着肉芽指引的方向,幾人最終來到了地球的核心位置-,一個四周布滿巨大肉芽的奇怪巢穴。
這個巢穴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粗壯的肉柱和肉芽。
它們錯綜複雜地盤踞在一起,緩緩蠕動着。
在巢穴的最頂端,吊挂着一個神秘的巨型肉囊,目測直徑至少在一公裏以上。
其實說是肉囊,還不如說是那啥更爲恰當,因爲怎麽看,肉囊的内部都有東西存在。
那肉囊似乎在孕育生命,表面的肉膜一張一合,看起來十分詭異。
“這是什麽東西?”北落靜問:“地球的心髒嗎?”
“地球是沒有心髒的。”川奈子沉聲道:“這可能是蘇儀讓我們尋找的東西。”
衆人回頭看去,發現此時蘇儀身上的肉芽正瘋了似的朝那個肉囊蠕動。
那是地母,太歲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