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兒心痛難耐,可此時的心中竟然有一種豁然舒暢的感覺。無論經曆過多少驚濤駭浪、慘無人寰的成長經曆,穆晟夜依舊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想要他死的人沒有見到他搖尾乞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相反,他成了獨步武林的一代宮主,成了戰場上統領三軍的一代戰神。
穆晟夜,是個男子漢,是個英雄!
蘇茉兒看着藥老,見他的臉上也流露着一絲複雜的神色,她疑惑的皺了皺眉頭,過了一會兒,沉聲問道:“藥老!說了這麽多,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當初是誰把穆晟夜送來換走楚亦宸的了嗎?”
“我爲什麽要告訴你?”藥老好整以暇的看着蘇茉兒。
蘇茉兒看着面前這個老妖怪此時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熟悉,可卻又一時說不出來爲什麽,隻覺得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也這般在她面前晃動,卻瞧不出面龐來。
“我今後是要留在鬼谷的,你不告訴我,我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日問一千次,你就不怕被我煩死?”蘇茉兒眨巴眨巴眼睛,狡黠的笑着。
藥老上下打量了一眼蘇茉兒,冷哼一聲道:“我看你與我洞門前的訛獸倒是有幾分相似。”
“你家訛獸不會講話,我可是可以睜開眼就說個不停,不信從明天開始,您老人家就可以試試我的威力。”
這不是蘇茉兒之前感興趣的普通八卦,有個謎團在她的心底醞釀好久了,隻是一個僅僅的可能,就會讓她心裏一陣陣的苦痛。
藥老微微一笑,看着蘇茉兒笑容下隐藏不住的小心忐忑,揮了揮衣袖無所謂的道:“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告訴你也無妨。”
蘇茉兒心中一喜,眼巴巴的瞅着藥老。
“穆晟夜是由他爹親自送來換走當今寒王三殿下的,是穆晟夜的親爹。是他抱着三歲的穆晟夜上山,然後放下自己的兒子領着楚亦宸離開的。”
鬼谷的夜晚并沒有那麽寒冷。
蘇茉兒躺在岩壁鑿成的石屋中,身下躺着的木床上鋪着由椰棕和稻草制成的床墊,她身上蓋着厚厚的鬥篷,屋内的火盆裏生着兩堆柴火。
一室暖意融融。
“穆晟夜,這是你小時候睡的屋子?”蘇茉兒躺在那兒,環視小小的石屋内的一切。木桌、木床,筆墨紙硯……斯之陋室,一室馨香。
穆晟夜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無論身處多麽簡陋的環境,都能從容優雅、皎若清蓮。
“嗯!”穆晟夜坐在兩個火盆的中間,向裏面填着柴火,輕緩的回應了一聲。
“你那麽小的時候就會讀書寫字?誰教你的?”古人開蒙比現代人要早,隻是穆晟夜來鬼谷的時候隻有三歲,藥老是斷然不會教他的,那麽這裏的筆墨紙硯既然是穆晟夜的,那必定是他來鬼谷前就已經識文斷字了。
“是我爹教我的!”穆晟夜沒有擡頭,而是專注的看着手中的新柴被點燃,明亮的火焰讓他如畫的眉眼看起來更加生動美好!
“你爹?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穆晟夜道:“不太記得了!隻是記得他一有空的時候就會抱着我在書案上寫字的情形。有的時候還會讓我坐在他的身邊聽他吹笛子!”
“寫的什麽?吹的又是什麽呢?”
蘇茉兒凍透的身體暖和了不少,翻個身看着火光中垂頭對着自己的穆晟夜。隻見他依舊沒有擡頭看她,而是拿着燃燒了一半木柴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道: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爲鬼雄。
蘇茉兒沉默了,隻聽到火盆中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那你記不記得,你爹對你好嗎?”
穆晟夜擡起頭,看着蘇茉兒輕輕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好像寒冬中的一縷春風,讓他覺得暖意撲面。
“茉兒,快睡吧!我守着你!”
蘇茉兒心底的疑團越來越大,她猛的坐起來,任性的問道:“你快告訴我,你爹對你好嗎?你那麽聰明,肯定不會全忘了,仔細想想!”
穆晟夜無奈的搖搖頭,歎了口氣道:“印象中我娘總是把我丢給爹,在我有限的童年記憶裏,我爹對我是極好的。”
蘇茉兒心底的疑團不但沒有解開,反而讓她更加迷惑了。她靜靜的看着穆晟夜,在他的臉上試圖想象着已去世的穆帥的面容,不知道那又會是一個如何英俊出衆的男人。
他當時又是如何的能狠下心來,用自己的兒子去換走别人的孩子。
不知道他當時聽着小小的穆晟夜撕心裂肺的哭聲時,有沒有忍不住回頭。
蘇茉兒把自己縮進鬥篷裏,兩個人之間沉默了好久,她把自己想要留在鬼谷的打算告訴了穆晟夜,沒有意外的看到他聽後,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可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重重的把手裏的柴火扔進了火盆裏。
“你若想留在這裏,那我便陪着你!”
蘇茉兒使勁的搖搖頭,再一次老生常談:“穆晟夜,你跟我不一樣,你有家、有爺爺、還有穆國公府,鬼谷這裏雖然殘酷,卻也簡單。而外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姓楚。楚亦宸在外面已經布下了天羅地,若是我出谷去,一定會被他捉回去。而且還要連累你,我還是安心呆在這才不會害人害己。”看着穆晟夜眉頭越皺越緊的樣子,她嘿嘿的笑了一聲,“當然了,我肯定不會在這裏呆一輩子,等過過風頭,我自然還要想法子出去,不如你和喬楚甯先悄悄離開,就不要管我了。”
穆晟夜看了一眼蘇茉兒,毫無商量餘地的道:“我想有的終極不過是一個你罷了,你若真是顧慮這天下姓楚怕連累我,那我就讓這天下改姓如何?”
蘇茉兒頓時愣了,看着穆晟夜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不由道:“你是想讓我成爲紅顔禍水,禍國殃民?”
“這個天下若是穆家早想奪來,常武帝的皇位也不會穩坐到今天。穆家是不屑去奪,不忍心看着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可若是茉兒總是這樣怕連累我,我倒不介意沖冠一怒爲紅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