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個弓箭手将這名唐名圍在中間,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去将他推倒,仿佛神靈一般,讓人不由的心生一股寒意,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士卒啊,從衣着上來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什麽職位也沒有的騎兵而已,卻強悍如斯!
這隻是偌大戰場上的一個小小畫面,也是無數唐軍騎兵此時情況的寫照,一個接着一個唐軍騎兵被野牛陣撞亂了撞散了,甚至有不少的唐軍士卒直接被野牛給從馬上頂下來了,然後被千斤重的野牛踩踏至死。被這樣重的野牛踩踏一下等于是馬上就變成了一堆肉泥,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接着一個這樣的唐軍士卒被頂下馬去,然後要麽被野頭直接踩死,要麽就被跟在野牛陣後面的新羅弓箭手們給射死了,唐軍騎兵之前已經在三個方向上發動過試探進攻了,他們原本的任務就是騷擾和刺探新羅人破綻的,根本就沒有打算和新羅人作戰的,所以也沒有保持馬力的,這時候又突入到新羅人的軍陣之中砍殺了半天,這個時候再撤退哪裏還是這些野牛的速度可比。
不斷的有唐軍落後了,然後被無情的頂下馬去,又被新羅人射殺,顧白的馬是一匹挑選出來的好馬,此時跑在了前面,不過心卻在滴血,雖然面對新羅人的時候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可是對自己的部下卻非常的珍惜,這也是唐軍的優良傳統,方炎更是以身作則,把士卒都當作是自己的兄弟,他們才會真心的愛戴你,擁護你,唐軍基層的軍官也基本上都是士卒們自己推舉出來的,所以一般都是受到士卒們愛戴的才有機會成爲校尉,隊長一類的。
顧白的心在滴血,因爲在他的視線上不斷有士卒被野牛頂下馬,哀嚎之聲不絕,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卻隻是未到傷心處,此時的顧白就很痛心,這些士卒都是大唐最精銳的騎兵,一個都非常的富貴了,他們跟随着方炎從大唐殺到新羅,大大小小的戰争不知道經曆過多少了,多少次的戰争都沒有奪去他們的性命,可是這一刻,他們這些最勇敢的士卒卻是那麽的無力,這都是自己的沖動,都是自己一心想着建立更大的功勞才惹來了這些事情。這些士卒都是因爲自己而死的。
想到這,顧白突然有些不想活了,看着同伴們一個個倒下去,他狠不得現在就沖上去,即使明知道他沖上去也做不了什麽,可還是将掉轉了馬頭,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爲同伴們争取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看到顧校尉突然掉轉馬頭,保護在顧白身邊的兩名侍衛頓時大急起來:“将軍,快走啊。”
“不了,你們走吧,回去告訴大将軍,一定要爲兄弟們報仇,我今天就交待在這裏了,也沒有臉回去見大家了。”顧白一臉決然的說道,然後就雙腿一夾馬腹,向着前方的野牛陣沖了過去,兩名侍衛想過去阻攔已經來不及了,作爲一名合格的侍衛是要時刻保護将軍的,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都不約而同的掉轉了馬頭,他們也跟随在顧白的身後,向着前方殺了過去,至少可以爲别的人争取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
站在新羅中軍大陣中的李穆正在觀察着戰場,在祭出了野牛陣之後,經過精心準備的野牛陣果然發揮出了她預料中的威力,唐軍的騎兵雖然精銳,可是在這些發了瘋的野牛面前,也是一樣的脆弱,不斷的有士卒被頂下馬死去,形勢一片大好,按照這個樣子下去,再過一會兒這些沖進來的兩千唐軍士卒就要全部覆沒了,這可是一場不小的勝仗,而且是南方聯軍第一次大規模的與唐軍交鋒,如果能夠勝利将會對他們的士氣極爲的重要。
所謂首戰即決戰,雙方在這第一場決戰中都使出了十分的力氣,兩千精銳的唐軍騎兵被自己一口氣吃掉,這在整個新羅軍隊中還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了。而現在李穆卻張大着櫻桃小嘴巴,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是什麽情況?那些唐軍士卒都瘋了嗎?竟然從逃跑的隊列中掉轉過來了,向着新羅人殺了過來,他們這麽做是爲了什麽?李穆不明白。
但是這種情況很快就讓李穆看清楚了,那些掉轉頭過來的唐軍才是真正的勇士,也是最爲忠心兇悍的戰士,他們是留下來作爲墊後的,爲其它的騎兵争取活下去的機會。隻見那一個将軍模樣的唐兵掉轉了馬頭,向着新羅人殺了過來,而受到這名将軍的影響,不斷有逃跑的唐兵開始返回來了,這些都是原本就在後面的,也是當初沖殺到最前面的,此時一個個都絕然的反向殺了過來。
“好一群勇敢的士卒啊,什麽時候我們新羅也能擁有如此勇敢的士卒,又怎麽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呢。”李穆一臉呆滞,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勇敢到完全不怕死的士卒,他們是如此的忠心,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竟然選擇了自己留下來,李穆清楚的看到唐軍根本沒有什麽押陣的士卒,完全是出于一種自願的選擇。短短時間,就有了數百騎兵反殺了過來,他們有的繞過了野牛陣,向着新羅人的弓箭手沖鋒過來了。有的沒有空間挪動,很快就被野牛陣淹沒了,不過即使是這樣最殘忍的死亡,也摧毀不了他們的勇氣,依舊有人反過頭來。
在這數百人的拖延下,前面的唐軍終于有時間沖出去了,而野牛陣沖了千米之後也速度降了下來,這種野牛并不适合長距離奔跑,隻是一股作氣的奔跑了這麽遠而已,這還是在尾巴上的火焰威脅下奔跑的。
新羅的弓箭手隊伍也懵了,對方明明剛剛還在全軍崩潰的逃跑,這會兒卻向他們進攻過來了,這些騎兵都是精銳的唐兵,身上全部穿着全身盔甲,如果不是射中面門或者是盔甲之間的縫隙,弓箭對他們作用并不大。唐軍的戰馬也在馬頭位置披挂了鐵甲,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不過對方人數并不多,新羅人的弓箭手卻有數千人,反頭殺過來的隻有一百多,頓時一排排箭雨像是不錢似的向着唐軍射了過去,即使是這麽一點人的唐軍,也給新羅人的弓箭手們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箭雨如同蝗蟲一樣向着唐軍的騎兵射了過去,即使是面對如此多的敵人,唐軍的騎兵也沒有絲毫的退縮,他們像是赴死的勇士一般,用自己的胸膛去迎接敵人的利箭,利箭射到鐵甲上彈下去,有的射中了盔甲的縫隙上,插在了身上,不過隻要不是射中了面門,一般都不會馬上死去的,依舊可以向前沖鋒過去,這就是重甲騎兵的恐怖之處!
顧白首當其沖,他怒瞪着虎目,在他身邊跟随着幾十名騎兵,雖然這一次是因爲顧白的臨時起意才造成了現在的後果,可是士卒們都并不怪他們的長官,因爲新羅掩飾的實力太好了,在沖進來之前根本就沒有人發現這一點,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顧白領着他們沖殺進來,逼的新羅人提前将這個精心準備的陷阱用了出來,到時候唐軍一萬騎兵全部壓上來,那個時候新羅人如果再把野牛陣祭出來,就會造成更多的傷亡了,甚至會導緻全軍覆沒的結果。
“兄弟們,殺進去。”顧白怒吼着,他身上插着三根利箭了,不過都是在腿上的盔甲沒有遮蓋到的地方,還不能讓他失去戰鬥的能力,而在他身邊的士卒們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幾乎每個活下來的身上都插上了利箭,而一些不幸運的兄弟已經倒下去了,他們都被直接射中了面門,對方的箭雨實在太密集了,他們幾乎是頂着箭雨沖鋒進來的。
對面的新羅騎兵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不怕死的士卒,一個個都開始慌亂了起來,唐軍騎兵離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了,近到對方的怒吼聲仿佛響在了耳邊一樣,一百米,五十米,距離一點點的被拉近,新羅人急切之間又射出了一輪箭雨,因爲距離足夠的近,這一輪箭雨又幹掉了二十多個唐兵,不過對方還剩下了三十多人的樣子,這些人已經徹底的瘋了,甚至在箭雨落下的時候都沒有一個人回避的,直接頂着箭雨繼續沖鋒着,生死全看運氣了。這是什麽樣的一支隊伍。
負責指揮弓箭手的是一名左都護衛将軍,也是一名沙場上的悍将了,此時卻由心的感覺到了一種害怕,也終于相信了唐軍不敗的神話,從進入新羅以來這一支隊伍還從來沒有敗過呢,有這樣兇悍精銳的士卒,團結起來後又将爆發出怎樣的戰鬥力。轉眼間,三十多名唐軍就已經沖到了跟前,他們一個個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馬吐白沫,人也累到了極緻,可是沒有一個人停下來,他們根本就沒有想着從新羅人的軍陣中活着出去了,能殺一個就夠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