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也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肚子又一陣疼痛,這一次疼得和以前不一樣,有些墜墜的感覺,像要拉大便的感覺。
“扶我出去。”
“這時候你不能出去。”
小森緊緊守在母親面前。
“秋田婆婆,我要出去解手。”
解手是什麽?
秋田婆婆不懂。
“你現在這樣子什麽也不能做,也不要怕,乖乖躺着就行。小森,你快去樹屋拿我那個小石鍋。”
秋田婆婆交代小森,“記着,慢一點,别灑出來,那裏面是山渣酒,給你阿母喝下去,能讓她早點生産出來。”
小森轉身跑出去了。
“那個秋田婆婆,我真要出去一下。”
天九感覺到她真的有些憋不住了。她早就聽說有人生孩子把産房弄得很髒的事。沒想到今天自己也遇到這樣尴尬的事。不行,她得出去解決了。
“你不能出去。”
“再不出去,我就要把屎拉獸皮上了。”
天九也顧不上了,隻能把話說得直白些了。要不然,她說解手啊,小便啊。秋田婆婆根本聽不懂。
“哈哈——”
秋田婆婆笑了,
“沒事,你這樣子是正常現象,是孩子要出生。不是真要拉屎。”
啊?
天九自己倒鬧了個大紅臉。
“這麽說,我馬上就要生了。”
“要是真能這就生,也不是難産了。生不了,早着呢。”
秋田婆婆在山洞裏忙碌開來,一邊嘴裏安慰着天九。
還早着呢?
唉,生個孩子真難。這才開個頭,她就不想活了。
疼,
一波又一波的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天九覺得她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喝了小森拿來的山渣酒,她的肚子就開始刀絞一樣的痛。山渣和蜂蜜是可以催産。但山渣酒可就不知道了。何況秋田婆婆的山渣酒不是釀的,而是偶爾的機遇,在一個石頭窪子裏找到的。一棵大山渣樹風吹掉果子,掉到山洞窪坑裏,經過不知多少年,釀出這窪酒來,勁真足。味真沖。
當然,肚子是真痛。
剛一開始,天九還能保持鎮靜和禮儀,不讓自己再現得那狼狽。疼也就小聲哼幾聲。但後來越來越痛。直到後來全身冒冷汗,全身都痛,痛得都不知道哪裏痛了。那種痛抓心撓肺的。又讓人沒個抓處。她就忍不住喊出了。
“來了,來了。”
河沖進山洞的時候,懷裏抱着個大蜂巢,整個人都變形了。
“河,你被蜂蜇了?”
面對着天九的喊叫,小長子一直呆在旁邊面不改色。不像小森,這幾個小時,天九有多痛,小森就有多鬧。他不停在山洞裏走來走去,一會給天九擦臉上的汗,一會跑出去弄水。
現在一看到河的樣子,小長子臉一下子變色了。
“别管我,我沒事,秋田婆婆快看咋給族長吃。”
河把蜂巢遞給秋田婆婆。
“太好了,這是百年的老蜂巢。催産效果極好。”
秋田婆婆趕緊把蜂巢遞給草婆,“把裏面的老蜂膠弄出來,用石鍋裏的熱水沖開,給她喝下。”
然後秋田婆婆又讓小森,“你去把蜂巢砸碎,沖水一會分開給你阿母喝。”
“小森力氣小,我去砸,我砸的快。”
河轉身就要出去砸。
“這是經年的老蜂巢,你中了蜂毒,不處理你臉會毀的。”
小長子一把拉住他的獸皮裙,
“我給你處理一下你的臉。”
“我的臉不重要。你别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你保證族長不會有事的。”
河死死盯着小長子。
說完河抱起蜂巢轉身出洞。小長子緊跟着他出來。
“你讓我先給你處理臉,處理好,我就幫她。”
小長子的語氣冷靜極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個小孩子。
“你先幫族長,她生了,你再幫我處理臉。”
“你保證一輩子不會丢下我。”
小長子仰起小臉,毫不示弱地盯着河。
“我是你阿母的元妃,我感覺會丢下你。”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河不語,咬着唇低頭。
“你要不答應,我就不管她。順便告訴你,那個秋田婆婆是個好接生婆,但她能接生孩子,卻救不了她的命。孩子一出生,她就會死。”
“你明知道這結果,你還能在一旁睜眼看着她死,她是你阿母啊!”
“你明知道,她不是。”
小長子毫不示弱,
“你明知道,我隻有你了。”
河臉上一片死灰,這時洞裏傳出一陣凄厲的喊聲。河全身一抖。
“聽到了嗎?孩子快要出生了。她也快要死了。”
小長子輕描淡寫地說出這話,仿佛要死的人不是他阿母。他像是在說别人的事。
“她懷的是狼崽。不是獸,是狼人,是有異能的狼人。她一個普通人類,根本承受不住。那四個狼崽生出來,就會耗盡她所有體力。最後那一個,沒有死,她不動是因爲她一直在吸母親的血液,在恢複她的生命力。等到她吸足了,她就會生出來,她一生出來,母體就會血竭而亡。”
“你的意思是,那個最小的狼崽,把族長當成了她的血庫?”
河手裏的蜂巢一下子掉到地上,
“秋田婆婆沒看出來?”
“秋田婆婆再厲害,她也隻是一個普通巫醫。她看不出來。隻有天命重瞳巫醫,開啓重瞳才能看到凡人生死。”
小長子邪氣一笑,他明亮的眸子迎着陽光,瞬間變幻了顔色,血中帶綠,閃着瑩光。一眨眼,又恢複了原樣,一副乖寶寶模樣。
小長子天生重瞳,族長生孩子時電閃雷鳴。小長子是最小的,一出生一切都靜下來,烏雲散盡,陽光燦爛。
小長子被世所罕見的通靈天生重瞳巫醫。這也是婦好一直不敢,也不會傷他的原因。
“好,我答應你。你救她的命,我永遠不會丢下你。”
“好,記着你說的話。”
說完,小長子轉身走進山洞。
山洞裏,天九覺得自己真得快要死了。
爲什麽那麽久孩子還不出生呢?
全身都在痛,已經不是肚子痛了。她喊了,什麽也顧不上了。喊出得自己都聽着不像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