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風落,秋風的殘忍是每個有心傷的人都禁不住的。平坦的郊外,十具黑漆的屍體面帶微笑的躺在那裏,很平靜。葉知秋站在一旁平靜的看着十獸,他不知道此刻是心酸還是感動。冷淩風和葉紫嫣哭的很大聲,很傷心。其他人也安靜的看着這十個爲義而亡的兄弟,他們一聲悲慘,他們沒有親人,冷家莊的人就是他們的親人。可眼睜睜看着親人的屍體,又有哪一個人無動于衷?冷恒很冷靜,冷靜的讓人恐懼,他緩緩起身,一股沖天的殺意鋪天蓋地而來。雙目緊鎖,仰天狂嘯,幾片落葉被這吼聲激起飄向天空,最終才緩緩落地。路邊的枯樹,被這強大的殺意震碎,石塊也嘩嘩作響。
槍,或許沒有劍那麽優雅,沒有刀那麽霸道,然而槍卻是無往不利的槍。槍乃百兵之王,容納正氣,正之越正,邪之越邪,足以淩駕與百兵之上。
雙龍槍,幾經沉默的雙龍槍此刻已在手,青筋暴起。一槍入地,道路似乎也在顫抖。一股灼熱之氣從地底穿出,嘭的一聲,十獸的屍體開始燃燒,很久很久之後,冷恒才恢複平時的模樣。可是誰都知道,他的殺意回來了,比以前更淩厲的殺意。他很平靜是道:“風兒,紫嫣,來拜拜十位叔叔。”言語中帶着不容反駁的威懾。冷淩風早就撕心裂肺,他跪在地上,就這樣跪着走到熊熊大大火前抽煙着,他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傷心,哭泣的卻沒有那麽傷心,因爲他知道哭泣無用。葉紫嫣則一樣跪在火前,大聲呼喊着十獸的名字。天空,昏暗的天空中,一股殺氣從天而降,天山四傑穿着一身的白衣,眼角殷虹的落在火前,沒有哭。可是卻可以看出,他們比誰都傷心,因爲十獸是他們一生中唯一的知己。葉知秋是他們的主人,但是卻沒有下對待下人一樣對待他們。在葉知秋的面前,四傑有尊敬,有忠心,然而卻沒有像十獸那樣和他們開玩笑,世上除了十獸恐怕誰也不能明白他們的悲哀,或許他們和十獸的身世有太多相似之處。同樣受人藐視,同樣無家可歸,葉知秋在他們四歲時将他們帶到天山,他們在天山練武十多年,直到葉知秋當上盟主,他們才下山,随時跟在葉知秋的身邊。
秋末,熊熊大火整整燒到天黑,照亮來四周,十獸的屍體才漸漸化爲灰燼。冷清的天空中懸着稀稀的殘星,在場的人看着火光熄滅,全部走到骨灰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冷恒才将十獸的骨灰收起,沉重的回到了冷家莊。
酒是穿腸物,酒,也是悲傷時最容易被人想起的東西,冷恒很少喝酒,然而此刻他和自己的兩個兄弟狂飲着。然而酒入愁腸愁更愁,世上有些人明知道酒不是好東西,但是卻偏偏喜歡。也或許酒本是好東西,隻是喝酒的人不同,所以酒意也就不同。冷恒想醉,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始終清醒着,或許他早已醉,隻是他不知而已。吳世顔和葉知秋早已醉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唯獨冷恒,他還在院子裏思索。深秋的夜晚總是涼爽的,甚至說有些刺骨,孫莎莎拿着那件楓葉披風走到冷恒的身邊輕輕的爲他披上道:“夫君,有些涼爽。”“是啊,莎兒,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将風兒養大。”冷恒憂郁的道。孫莎莎輕輕的用手指堵上了他的嘴:“不準說不吉利的話,這輩子我認定你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跟着你,你不要想抛棄我。”
長江,浩瀚的長江。江上的商船來來往往,唯獨一隻小船疾馳而過,冷恒和葉知秋帶着自己的愛人充充趕往蜀中。他答應過十獸要将他們送回家,隻是這家就不知道在哪了。南國的風雪是溫柔的,也是刺骨的,雪花洋洋灑灑的裝扮着秀靜的南方。
冬,初冬,除了少許出來獵食的猛禽外,一切是那麽甯靜。蜀中,還是和以前那樣,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對于冷淩風和葉紫嫣兩個孩子而言一切都是新穎的。孩子本就是貪玩的,可是這次他們雖然蠢蠢欲動,卻不敢過多的要求。隻是默默的跟着自己的父母一起走,要到哪裏去,他們不知道,或許連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女人總是吸引男人的,特别是美麗的女人,孫莎莎和孟涵涵就是這一類女人,特别是孫莎莎生了孩子以後。身材并沒有發胖,反而露出了一種成熟女人的氣質,這種氣質足以讓很多男人去死。兩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從集市中跌跌撞撞的走來,兩人顯然都是高手,雖是有些醉酒,可是腳步卻不輕浮。很遠,兩人的眼睛一亮道:“美女,跟我走吧!”說着就身手去拉扯孫莎莎和孟涵涵,冷淩風和葉紫嫣頓時擋在了兩人的身前。冷恒此時殺意大盛,沒有說話,但是兩人突覺耳邊呼呼聲越來越近,兩片楓葉破空而來。兩人并沒有多大的驚慌,一個側身躲開了楓葉,兩片楓葉碴的一聲栽進了地中。兩人的酒頓時醒了一半,緩緩擡起頭看着冷恒道:“楓葉殺手?”冷恒沒有回答,而且手再次一抖,八片楓葉頓時朝着四面八方而來。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手的,可是那破空聲卻帶着死亡的氣息。有些人好色,但是好色或許并不是一件壞事,可惜的是他們選錯了對象。孫莎莎和孟涵涵沒有回頭,沒有理睬兩人,而是拉着孩子的手繼續向前走去。冷恒也沒有停留,沒有去看兩人,直到冷恒他們走出很遠之後,兩個呆若木雞的人嘭的一聲跌倒在地,激起一層雪花。集市裏的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都以爲是兩人喝得太多醉倒了。可是看了很久,兩人都沒有在爬起來,一個小販走過去扯了扯他們的衣袖,沒有反應。他費了很大的力才将兩人翻了過來,圍觀的人頓時一陣後怕。隻見兩人的眼睛和咽喉處插着楓葉,熱血很快就将地上的冰雪融化。這就是江湖,一個沒有危險氣息的江湖,卻時刻充滿着死亡的墳場。
唐門,和六年前沒什麽不一樣,人沒變,莊園沒變。一個弟子正在門前清掃着積雪,遠遠看着幾個男男女女急沖沖而來。進入大廳,一些以前見過冷恒的唐門弟子眼中有着一絲擔憂,一絲崇拜,更有一絲害怕,因爲幾年前這個年輕人将唐門的最終暗器‘八寶金蓮’破的徹徹底底。然而冷恒一行人這次并沒有過多的停留的就離開了唐門,朝着遠遠的深山而去。每走一步,所有人的心裏也就沉重一分,因爲十獸的家離他們越來越近。很久一片茂密的林子出現了,裏面的野獸似乎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多,或許是十獸在此地打殺得太多的原因。山洞,深邃的山洞,黑漆漆的,他們留下了腳步。靜靜的看着眼前這個山洞,這個永遠的山洞,這個潮濕的山洞,很難想象十人在此山洞度過了十多年之久,也不敢想象十人在這片深林中是怎樣度過的。冷恒緩緩拿出十獸的骨灰,他走到山洞的洞口,抽出雙龍槍靜靜的挖着小坑,冷淩風也帶着淚光走到冷恒的面前,緩緩的蹲了下去。兩父子就這樣靜靜的挖着,旁邊的人都沒有去打擾,他們知道兩人的心裏在滴血,在流淚。
南方的夕陽帶着一絲的悲憫悄悄滑下,殘影照在兩父子的身上,身影也緩緩拉長,最終消失,就像十獸的生命一般。冷恒一臉沉重的站起來,露出了欣慰的眼神,淡淡的說:“兄弟,你們回家了。”然後轉身帶着他們急走,沒有一絲舍不得的表情,因爲他怕,他怕眼裏的淚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