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換上了一件帶着強烈漢族風格的明朝長衫，這一件不同于大明的官服，甚至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唯一與大明官服有聯系的就是補子，但差别補子不是在胸口，而是左胸上巴掌大小的一塊。

商人們再看自己的周圍，隻有鋼刀、火槍、弓箭，當然還有殺氣騰騰的士兵們。

“歡迎來到……遼東！”孫傳庭張開雙臂，一臉笑容的沖着所有的商人說着。

而配合孫傳庭的則是士兵們的怒罵聲：“跪下，跪下！”

“爲，爲什麽？”有商人高呼着。

“因爲，這隻是我們的戰利品，和建奴交易者，以謀逆、私通敵邦、叛國、背宗忘祖論處，斬……”

一聲斬字令下，商隊之中的掌櫃、護丁、夥計被殺了一個幹淨。活着的，隻有完全沒有反抗過車夫們，以及作來貨物的女人、孩子。

這才是典型的大明傳統官員，對了這種謀逆大罪，甯殺錯，未放過。

不會因爲有人求饒而會有半點恻隐之心。

對于這個命令，士兵們更是沒有半點猶豫，在他們看來這些商人把糧食、皮革、铠甲、兵器賣給後金，就是把殺自己的刀子送給了後金，所以殺起來，絕對沒有半點手軟。

血流成河！

孫傳庭卻沒有半點害怕，隻不過是血流成河罷了，向前幾步，腳已經踩在血泊之中：“割下人頭，将他們的号衣全部剝下來。安排人送到山海關外挂起來，告訴天下人，敢私自與後金交易者抄家滅族。然後将這個名單公布，沈陽城誓将這八家，誅十族！”

這是一種态度，但孫傳庭卻是把劉澈手令之中的話改了一個字。

劉澈原話是，誅全族。而孫傳庭改爲誅十族。

如果劉澈問起，孫傳庭一定會解釋，依大明律，誅本族、誅三族等等這是有詳細說法的，而全族，按永樂年的說法，就是十族。

反正，晉商的老家又不是劉澈的地盤，這也隻是表一個态度罷了。

遼陽投靠的軍官正準備安排人去辦這事，孫傳庭又把手上那把皇台吉的腰刀遞了過去。

“順便把這個也挂在山海關外，别挂太近了，怎麽也要距離幾十步吧，寫上說後金願意出中原十倍價，采購一切貨物。”

“這是什麽事！”戚金大步走過來：“孫大人，您一邊挂着斬殺了商人的人頭，一邊又挂出後金買貨的意思，這是什麽個意思。”

“不知道，大司馬事先安排的，我隻是照吩咐去作罷了。你看手令上寫的清楚，遇到接應之後，商隊其罪人适當處置，而後……”

什麽叫适當處置，戚金突然發現這孫傳庭是一個狠人，看似斯文儒雅的一個狠人。

跟着孫傳庭進入遼東的人，死了足有八成，人頭還要被挂到山海關外。

可跟着嶽武進入遼東的人呢，待遇卻是這個天地之差。

遼陽南，遼中衛指揮使親自迎接了嶽武，而在他身後卻還有一個穿着普通布衣的人，此時迎了上來：“嶽将軍！”

嶽武愣住了，對方行的是下屬見上官的禮節。

可這位是誰，嶽武還真認識，以前就認識，隻是身份差别太大，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級别上。

趕緊抱拳，同樣用下屬見上司的禮節：“張大人。”

這人是誰，京城派到遼陽的巡按，張铨。此人是整個遼東，能讓嶽武彎腰的極少數的文官之一，在嶽武心中，好官，真正的好官。

“來呀，安排入營修整！”張铨吩咐着，以遼中衛指揮使爲首的一應武官齊聲回應，将嶽武帶來的這些人引入營中，早已經有安排好的帳篷、屋子、熱飯，而且還有大鍋煮的肉。

對于遼中衛的士兵來說，他們心中多少有些羨慕，卻不敢有不滿。

因爲這些糧食，肉食都是從沈陽拉來的，就是給這個投靠過來的匠戶們準備的。

張铨站在高處，對入營的人高喊着：“各位，在遼東的沈陽有一個特殊的規矩，本官不是沈陽民軍的人，但沈陽民軍卻是公道的地方，那裏有許多特殊的規矩，比如有一條，叫匠舉。”

“舉，舉人。文可中舉，武可中舉，沈陽城中匠可中舉，本官知曉的是，将中舉之後，有五品匠每個月可得肉、糧、布，按中原之價折銀三十兩。按遼東之價，更多。”

張铨竟然出來幫着劉澈在說話，嶽武倒也有意外。

“本官以朝廷遼陽巡按的身份，保證剛才的話真實，隻看爾等是否有這份手藝！”

匠舉，一個全新的名詞，從一位朝廷大員嘴時說出來，讓人不得不信，不能不信。

衛所的士兵們是帶着期待，帶着一份活的期待跟着嶽武過來的。而匠戶們，則是帶着對未來的迷茫，甚至是麻木，一路走進遼東。

捧着肉湯碗，那怕喝到了嘴裏，匠戶們還在懷疑自己所遇到的，是不是真實。

張铨引嶽武入大帳，有資格進帳的隻有一位總兵級的遼中衛指揮使。

剛剛進帳，沒等張铨開口說話，外面就打了起來，一個親兵被打的飛入帳篷，然後一八尺大漢闖入：“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張铨不認識這個人，隻看到對方的官服，也是總兵一級。

遼中衛指揮使給小聲的解釋了一句，張铨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也是受朝廷的命令來到遼東援遼的總兵，和漸、川兵是一樣的，隻是接到命令晚了些，又是從甘肅那邊趕過來，冬天大雪封路，所以這個時候才剛剛趕到遼東。

“憑人匠人都有肉吃，我的兵隻有陳舊的糙糧？”

“你的兵，可有動手搶匠人的飯食！”嶽武這時開口了。

“你是何人，莫要小看我祁家軍！”這位連刀都抽出來的。

祁秉忠，明末戰死在遼東戰場上的一位忠勇之将，屬于蒙古祖，但祖上就已經投靠了大明，并且在甘肅一帶與蒙古進犯大明的各部落打了一輩子的仗。

張铨站在火藥味十足的兩人面前，伸手擋開了明顯就準備開打的嶽武與祁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