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亂軍中的高順失去了兵器,面對四面八方急刺而來的長槍利矛,他奮起最後的力量,閃入兵器間的縫隙當中。一招側踹,踢飛一名叛軍的同時,奪取了他的兵器。
就勢揮舞,槍蕩八方,一記橫掃千軍如卷席,逼退了叛軍這一次的攻勢。
然而力已盡,心以衰,這最後一擊過後,高順用槍撐地勉強站立,呼出的氣随寒風化爲白霧,脫力的身體微微顫抖。
“高順已經力竭了,大家并肩齊上。”于是,幾十名叛軍一起舉起長矛,再次圍攏過去。
“主公,高順這就來見你了,高順在下面依舊願意爲主公奮戰”他的力量勉強能夠維系站立,面對緩緩而來的刀鋒,他慢慢閉上眼睛。然而他蒼白的臉上竟然浮起淡淡笑意,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了,他夠本了。
……
遠處地平線上,一騎絕塵而來。這匹雄壯的白馬,速度之快,令任何同類望塵莫及。
混戰當中的士兵無人顧及到這一員不速之客的到來,直到此人一帶馬缰。
那胯下的戰馬急減速中站立而起,嘶聲咆哮如同龍吟。近處的士兵難免轉首望去,尋找聲音的來源,見來人熟悉的模樣。詭異中交戰雙方同時停手,就此呆若木雞。
然而内裏的士兵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他們眼中隻有敵人,還在奮起殺戮。
程闵來到陣前,見雙方混戰,己方敗象已成。遠處高高飄揚的“許”字将旗,盡管程闵一開始收服許攸的目的就是爲了日後對付袁紹,等日後南下的時候,讓許攸去叛變回去,傳遞假消息。例如再來一次官渡之戰,然後在烏巢弄一堆的幹草,把糧食悄悄轉移走,然後打許攸一頓,把許攸弄跑,然後讓許攸告密,袁紹再奇襲烏巢,然後嘛!嘿嘿!南下可行,中原可定了!
雖然程闵收服許攸本來就是讓他叛變的,可是現在眼見許攸居然找來一群叛軍,程闵還是心痛不已,程闵此刻就已經決定了,一定要殺了許攸,就算他日後還有大用,程闵也管不了那麽多,日後南下再尋他法吧。
追雲駒比普通馬匹略顯高大,所以程闵居高遍望戰場後。猛然發現被困的高順。他的心猛然挑動,仿佛就要脫離炙熱的胸膛。
程闵猛然策馬疾馳戰陣之中。
“主公!”
“太尉大人!”
“太尉大人沒死!”戰場邊緣呆若木雞的敵我士兵,此時才反應過來。然而沒有任何動作,目送程闵入陣。
三五叛軍圍剿一名程軍的戰場,四處充滿了縫隙,程闵就策馬從這些縫隙中急速穿過。然而他胸中充滿了怒火,手中的長槍不斷刺出,就此收割沿路叛軍的性命。
一個個叛軍的生命在槍芒下逝去。然而他們的同伴并不是立刻爲其報仇,在看清楚來人模樣後,與先前之人一樣呆若木雞,他們因此暫時遺忘了戰鬥。就連因此死裏逃生的程軍士兵,也沒有趁機逃生,而是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着遠去的身影。
随着程闵一路疾馳而過,帶走無數叛軍性命的同時,他所經過的戰場,仿佛時間停止。雙方将士高舉着兵器停止了搏殺。
但是高順所處的戰場中心,依舊在戰鬥着。
“殺了他,爲兄弟們報仇!”叛軍們見高順閉目,因此不再顧及。出槍急刺。
“呔!”程闵肝膽俱裂中,遠遠怒吼一聲,眼中翻出了血絲。怒喝道:“程文傑在此,誰敢動手!”
程文傑!
當朝太尉!
這名号。擁有無上的威嚴。此刻仿佛晴天霹靂,震懾了這些叛軍的心。他們心裏咯噔一下。手中距離高順幾公分的兵器竟然就此停了下來。并且急忙回望,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主公!”高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爲自己已經死了,是亡故的主公在九泉之下迎接自己。但身前泛着寒光的兵器,提醒着他,還在人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目視越來越近熟悉的身影,堂堂熱血男兒兩行清淚也流淌了下來。
人的命,樹的影,程闵在北地具有無人企及的威望,在這裏叛軍士兵的心中同樣如此。所以,當他們看清楚來人後,震撼與陣外的士兵一樣呆若木雞。
“滾開!滾!”程闵臉色猙獰,咆哮着。
一衆叛軍占據了絕對的優勢,隻要有一人輕輕一送兵器,就能取了高順的性命。然而這些血腥殺戮的兇狠厲卒,此刻仿佛即将撕扯食物的狼群,但在狼王的怒嘯之下,心中畏懼。竟然百多人膽寒中,急忙收起兵器後退。
程闵就此揮舞大槍,連殺數人闖入了陣中,彎腰救出高順,又策馬疾馳而出。
“叛徒!主公回來了,你們的死期到了!”醒過神來的程軍,士氣暴漲,首先出手,将還在震驚當中的敵人刺死當場。
“逆賊,太尉大人回來了,絕饒不了你們這些叛逆!”僥幸存活下來的女兵,呼道。
“什麽!主公回來了!”這些叛軍竟然下示意的依舊稱呼程闵爲主公,因爲開始他們認定程闵已經死了,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追随許攸攻擊邺城,并不算是謀反。
因爲先前的主公死了,作爲小人物的他們,自然可以重新選擇效忠的對象。
然而這時候先前的主公回來了,并且他巨大的聲望可不是現在效忠對象可以匹敵的。因此這些叛軍頓時慌了神,于是不約而同的放棄了交戰,就此退後重新聚集在一起。
許攸望着那熟悉的身影,肝膽俱裂,臉色蒼白中十分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沫。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謀反,戰敗必死無疑,此刻投降也是必死無疑。然而戰鬥還回有一絲希望。
于是他就呼道:“諸人莫要慌亂,程文傑隻有一人來到,我們還有優勢。自古成王敗寇,投降也難免一死,就讓我們用程闵的威名,成就吾等無上的榮耀。殺了程文傑,進邺城,屠城三日,所得錢糧、女人就歸各位所擁有。”
驚心未定的士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自己已經謀反了。自古謀反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他們一聽進城後可以肆意搶奪,不受軍紀束縛。他們追随許攸。就是奔着擁立新主升官發财來的。
叛軍的士氣因此恢複了一些,許攸松了一口氣。他生怕程闵以免死和錢糧瓦解己方的軍心,就說揮軍沖殺,一鼓作氣攻破邺城。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城門處湧出了大量百姓,手拿鋤頭棍棒。大量的湧出,一分鍾數千人的流量,從不間斷,就算是平頭百姓,聲勢之浩大。令所有見到的人震撼。
原來,城頭上的幾位軍師見到主公平安歸來,内心激動手舞足蹈,仿佛自己獲得重生一般。然而他們隻是慶賀,發熱的大腦頓時将面臨的絕境忽視。
好在城頭上有負責情報系統的李儒,他見程闵平安歸來。内心比這些軍師更加激動,但性格的關系,就冷靜許多。除了眼睛有些閃爍外,依舊一臉冷酷。
他是做情報的,自然知道百姓對程闵的愛戴,如今邺城無兵,正是用到群衆的時候。這戰備手段說出來十分簡單,就如同後世我軍一樣:發動群衆,人民戰争。後世有一句名言很生動的描繪了人民戰争的情形:讓敵人,深陷人民戰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然而古代與後世不同,唯有程闵這種有巨大威望的人主,才能夠發動這汪洋大海。之前他歸天的消息深入人心,就沒能發動起來,由此可見這項戰備手段還是有一定“缺陷”的。
不過在程闵看來,他可不想深陷别人的汪洋大海之中,所以這“缺陷”還是必須的。
“主公平安,百姓一定會幫助的……。”李儒心中定計,就此下城布置。
于是,邺城情報系統所有特工行動了起來,以程闵過往愛民如子的種種經曆,赈濟窮苦大衆,與窮苦大衆同樂等具體事迹爲旗幟。号召百姓奮起,保護救世主一般的程闵,團結起來形成汪洋大海,對敵人發動人民戰争。
并隐晦的提出,若是程闵失敗,救世主沒了,苦日子就會再回來,到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冬季就會餓死家中老幼不說。男的會被抓去當奴隸,女的先插,後當女奴。
程闵爲人與其他諸侯不一樣,别的諸侯有志向的雖說标榜愛民如子,但視百姓如糞土,隻是當成工具來用。而程闵不同,他能夠拉起窮苦老者親切呼爲“老大爺”,又能親切摟着泥腿子的肩膀呼爲兄弟,還能抱起髒兮兮的小孩給糖吃。
這在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東漢,諸侯都不會如此親民,百姓接近不被一刀砍死都是好的,所以程闵的行爲對百姓來說幾乎就是在世的聖人。所以程闵在百姓中的聲望之巨大,其餘諸侯望塵莫及。
所以情報系統的特工們宣傳程闵的救世主形象深入人心,(北方被黃巾之亂禍害的最嚴重,士族十不存一,這些土地都被程闵劃歸爲官方土地,半租半送給百姓耕種。)百姓在程闵治下有土地,吃得飽穿得暖,遇到大災大難程闵就會無私的赈濟,生活相對其他諸侯治下的百姓來說無憂無慮。百姓過上了好日子,就絕對不想再過每日都要面臨家破人亡死父母,死孩子的苦日子。
所以當百姓得知程闵還活着的消息後,歡天喜地。他們欣喜若狂中,抄起家中能打人的家夥事,熱血澎湃中被情報系統的特工組織起來,出城幫助程闵作戰。
他們的思想很簡單:誰不讓俺們過好日子,俺們就要讓他全家死光。然而蛇無頭不行,百姓孱弱多不敢反抗。但程闵的出現,立刻就讓這些綿羊擁有了一顆堅強的心。
在程闵歸來後,邺城的百姓重新有了主心骨,在情報系統特工們的組織下,抄家夥出城,發動人民戰争。
喊殺聲中,十萬百姓就沖了出來,頓時就在邺城之前形成了波瀾壯闊的汪洋大海。
然而這還不算完,更多的百姓在不斷的出現,将汪洋大海的規模不斷擴張。由于城中百姓實在太多,一個城門不夠出的,于是情報系統的特工們馬上進行分流。
于是乎,邺城百姓扶老攜幼,五十萬人就從四個城門殺了出來,就将許攸已經不足一萬的叛軍團團包圍。
“太尉大人是俺們的救世主,誰敢打太尉大人,老兒俺就跟誰拼命!”老人們舉着擀面杖等物,回想太尉大人赈濟自己一家時的情形,激動的高呼道。
“太尉大人就是俺們的兄弟,誰敢動俺兄弟,俺就砍誰的手足!”年輕人手持木棒鋤頭叉子等利器,打虎親兄弟,他們遙想太尉大人攬着自己肩膀,親切稱呼自己爲兄弟的情形,熱血的呼道。
小夥伴們天真無邪的聚攏在一起,拿着彈弓石子等物。上陣父子兵,他們回想着被太尉大人溫暖的抱在懷中,給糖吃的情形,宛如慈父一般疼愛自己,就用稚嫩的聲音喊道:“太尉大人就是俺們的太陽!”
叛軍被幾十萬人包圍,肝膽俱裂,臉色蒼白,瑟瑟發抖。他們就此深陷真正的、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許攸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飽讀兵書,史書,各種典籍。華夏上下幾千年,戰役數以萬計。從來隻有農民造反的時候,才會出現百姓大規模的加入戰鬥的情況。華夏數千年來,從來沒有一位君主,能夠像“亂民賊首”一樣發動百姓幫助作戰。
然而許攸絕對不會将太尉程闵當成亂民賊首,他驚呼道:“程文傑得民心竟然如斯,天下……何人還能是其對手!”許攸的表情從驚訝。到驚恐,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敗了,徹底的敗了,再沒有一絲機會。
程闵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