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闵語氣加重問道:“朕隻想問伯言一句話,陸老太守的仇,還記得麽?”
陸遜腦子裏一轟,果然是爲這而來。陸遜迅速平複了下澎湃的心潮。如果說忘記了仇是假的,陸遜年幼就沒了父親,都是陸康把他當兒子一樣養,對孫家的仇他比陸康的親生兒子還要大。
可是陸遜已經投了孫權,仇人的親弟弟。而且很得重用的樣子。
況且現在的陸家不是當年的陸家,現在的孫家也不是當年的孫家。
陸家雖然凋零過半,卻也不是陸遜現在能輕易整合的,再說了,陸家還有一半人遷到了丹陽,爲的就是孫權不放心。
于是陸遜深吸了一口氣,陸遜平靜的将現在自己的真實心理一一告訴了程闵。
程闵當然也不指望陸遜會一見面就二話不說跟着自己走,關鍵隻是要他的态度。如果陸遜表現得言辭閃爍,或者誠意不足,那麽他也沒必要相信陸遜了,畢竟後世記載中,陸遜對孫權還是很忠誠的。
還好,對于仇恨這個東西,古人比現在人看得重。
這比現代親日的那些貌似人形走獸的畜生要強太多了。
程闵見陸遜如此也是放心了,于是稍微松口道:“伯言所慮,朕倒也深以爲然。然朕并不是要伯言即刻起兵反攻孫權!”
陸遜一聽,臉色便好了大半。
從小到大,關于程闵的故事都是如何如何的“生猛”、“高來高去”。其實很多人都不清楚,程闵真實的心理其實有時細膩得可怕。所以陸遜會擔心程闵會逼着自己當場表态,然後馬上點齊人馬殺向江北。
事實上那也是不可能的。陸遜深知就算抛開家族的羁絆不談,一個好無實權的副都督,又有多少兵馬糧草?又不知道孫權的軍隊多快可以反應過來,程闵的人馬又要多久可以來接應。
還好這個家夥看起來比傳說中的通情達理的多。
若是程闵知道陸遜的實際心裏,估計也要郁悶。
“朕早晚于江夏屯兵練陣,今冬必與孫權交鋒。相信伯言也清楚這點。朕但求伯言在戰場上約束手下,萬勿冒進。如朕大軍渡過江北,兵進廬江、丹陽,伯言再起兵不遲。如此可安保陸氏家族太平,如何?”
其實陸遜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就算真的要投靠程闵,眼下這也是最好的辦法。
但也不可以這麽輕率的做決定。陸遜想了想,道:“茲事體大,請皇上寬限幾位,遜不日便有決定。”
“那好。”程闵也不在逼迫、勸慰陸遜,有些時候,放縱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當安頓好陸遜以後,程闵對手下笑道:“朕晨跑,沒想到竟然抓住了江東水軍副都督一隻,這戰功,足以獲得我華夏個人二等功銀質功績勳章一枚了!”
一個星期後,陸遜終于下了決心,願意投靠程闵,願意回東吳當奸細,但是他知道自己被俘的消息一定傳了回去,若是突然不明不白回去,一定被孫權懷疑。那麽就說程文傑用金錢收買自己,而自己是詐降,孫權一定不會懷疑。
于是對程闵說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程闵哈哈一笑道:“好!朕給你準備兩百萬,你可以帶回去想孫權交差!”
郭嘉就次說道:“皇上,反間計!假寫東吳大将軍、大都督周瑜的書信,讓陸遜去告訴孫權。如此孫權疑心周瑜,陣前換帥!”
陣前換帥的一方,一般都是慘敗收場。弘威皇帝程闵大喜過望,然而他想到了一點,道:“孫權一定熟悉周瑜的筆迹……。”
郭嘉笑道:“無妨,賈诩軍師最會模仿人的筆迹了……。”
咦!賈诩大吃一驚,他素來比較小心,心說你告訴所有人老夫擅于模仿人,後面若是出個事,不是就聯想到老夫身上了嗎?賈诩急忙出班說道:“皇上,臣與那周瑜善寫“草聖”崔瑗的草書,因此筆迹仿佛可以臨摹……。”
于是,程闵便下令尋找周瑜的筆迹,讓賈诩臨摹。周瑜是大才子,墨迹還是有流傳的。
這時龐統有走了出去,因爲他想出了連環計,道:“陸遜既然是詐降的,那一定要做點什麽,最簡單的就是趁機發動偷襲我軍水寨的計謀。若是能夠通過陸遜的口,讓孫權将大小船隻連起來,那時候,我軍就能夠順利反擊将其全部消滅。”
程闵一拍腦門,自己怎麽将這件事情給忘了,幸虧龐統與後世一般想了起來。敵人隻以爲自己中計,全軍來偷自己的水寨,到時候自己一反擊,敵人的船連在一起跑不掉,可不就是全部殲滅嗎。他更加大喜過望,連道:“愛卿所言極好,東吳的水軍加上陸基投石車才組成了不可突破的防線。若是沒有了戰艦阻擋,我軍小船齊出,一定能夠突破并燒毀敵人的水寨。”
衆人不免一起欣喜,前番試探的時候,就有程軍小船突破了敵人的投石機,隻不過最終沉沒在了敵人的戰艦之下。敵人沒有戰艦,那麽就無法抵擋了。
就此,到了黃昏的時候。程闵以爲陸遜壓驚爲名,在禦帳前召開了宴會。
不一會,陸遜先到,秦峰便命他坐在自己右邊的首席。又過了一會,程軍文武重臣全部來到。有賈诩、郭嘉、龐統,陸軍趙雲、高順、馬超、黃忠、魏延、龐德。又有水軍張允。各人皆穿華服,氣宇軒昂,示人以華夏文武鼎沸之氣象。
而各将軍麾下偏将校尉,都是清一色的銀色明鏡铠,分兩列,就在大将後面站立。
程闵便讓趙雲代替自己,一一介紹衆将與陸遜認識。
程闵笑道:“伯言,吾華夏軍威如何?”
陸遜擦了擦汗,賠笑道:“鼎盛,鼎盛……。”陸遜也是有自知之明,這邊趙雲、黃忠、馬超等人随便出來一個,估計東吳的将軍們就都要躺下了。怪不得程文傑能夠橫掃域外,幸虧東吳有長江天塹,不然怎麽可能讓程闵進退兩難。
“伯言爲何流汗?”程闵笑道。
“這……。”陸遜無言以對,難道說被吓的?十分尴尬了起來。
程闵也就哈哈大笑,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他便起身,邀請陸遜觀摩大寨。讓陸遜看一看,後面回江東好讓孫權相信。
程闵帶着陸遜觀摩左近程軍大寨,各處士兵皆全副武裝,持戈執戟,警戒、巡邏、待戰。
弘威皇帝十分欣慰,他高度贊揚了這些爲華夏而戰的勇士,對陸遜道:“伯言,朕的兵士雄壯否?”
陸遜急忙點頭哈腰賠笑道:“真虎熊之師也!”
程闵大笑中,又帶着陸遜來到糧草庫,隻見那糧草堆積如山,“朕的糧草充足否?”
陸遜又是陪笑,道:“華夏曆來兵精糧足,果然名不虛傳也!”
程闵回身,酒意中指着随行的賈诩、趙雲等人,豪聲道:“朕以五百勇士起家,遇我華夏頂梁支柱,結君臣之義,這才能夠席卷天下,橫掃八荒。朕華夏上下,禍福與共,生死相依。便是那雄兵百萬的貴霜帝國揮之即滅,域外宵小之輩聞風喪膽。”
華夏将士聞言,個個慷慨激昂起來。
程闵這時一把抓住陸遜的手腕,雙眼微微眯起來,冷視道:“小小東吳,區區周瑜豈能擋住我華夏勇士的腳步,談笑間,灰飛煙滅!”
陸遜先是被冰冷的眼神吓的一個哆嗦,陸遜面上繼續陪笑道:“皇上英明神武。必定能夠橫掃八荒,席卷天下!”
于是程闵帶着陸遜以及華夏衆文武。重新回到禦帳前的酒宴之中,再次舉杯共飲。程闵難得有痛飲的機會。東吳在他看來,也隻是跳梁小醜,早晚滅之。那時候真正的統一天下,他心中激蕩,難免頻頻舉杯。
陸遜生怕自己喝多了在新主子面前出洋相,隻能是頻頻認慫,道:“皇上,臣不勝酒力……。”
程闵笑虐道:“大丈夫豈能不善飲酒。伯言不是漢子……。”
于是,文武一起嘲弄。
陸遜十分難堪,不反擊不是陸遜的風格。他心裏一動,趁機說道:“皇上文采聞名與世,如今機會難得,何不吟賦作詩。想來傳來出去。必定是一番佳話。”
程闵聞言不禁一愣。也就琢磨了起來,然而想了一會。實在是想不出來應景的後世佳作。若不是佳作,說出來丢人。還不如不說。
終于堵住了弘威皇帝,陸遜難免得意了起來,心說叫你狂,掉溝裏了吧。
賈诩發現皇上半天沒有動靜,急忙出來解圍,道:“皇上醉意……。”
若是按照正常套路,程闵一摸腦門,晃一晃,宴會也就結束了。然而,陸遜嘴角那一抹嘲笑激怒了他。
弘威皇帝命賈诩歸席,起身的時候,會場安靜了下來,程闵遙點衆人,大聲道:“汝等皆朕華夏之英雄豪傑,今日之會,可稱“華夏群英會”……。”他竟然偶有所得,立刻更加精神了起來。
衆人立刻露出喜悅之色,心說一定是皇上有了作品,一定要好好聽一聽。
就見程闵提劍來到會場中的空地上,在衆人期盼的注視下,猛然舉起寶劍,唱誦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隻是一句,全場皆驚。
“好歌!”
龐統忍不住站了起來,對一旁的郭嘉道:“此乃《短歌行》,吾皇的《短歌行》。”
這《短歌行》并不是某一個前人做的歌,而是一種題材。就比如後世的搖滾,搖滾作品名字許多,但都可以稱爲搖滾。
這時,程闵趁着酒意,舞動醉劍,繼續唱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群臣一時間沉醉在這,求賢如渴的思想和統一天下的雄心壯志之中。忍不住擊節贊歎,又大聲疾呼。
“好詩歌!”
“好劍法!”
而陸遜,首先是被程闵的才氣震撼了。這位東吳不在周瑜之下的四代督,此刻不免想到:“弘威皇帝文采蓋世,果然名不虛傳。這一首短歌行,便是我陸遜終身也無法相比。”
然而,程闵惱怒與他,唱誦之中,劍影舞動,就在陸遜身上連點。
程闵唱着曹操的歌,拿着曹操的倚天劍。沒辦法。誰讓曹操沒了,歌也沒有做出來。于是這首内容深厚。莊重典雅,感情充沛的《短歌行.程闵》,通過這次華夏群英會傳唱出去後,成爲了弘威皇帝的代表作之一。
曲終人散。
一場鬧劇散場之後,程闵又将陸遜叫了過去。
原因是賈诩臨摹完周瑜的筆記了,寫了一封書信,交給陸遜看看能行麽。
随後又跟陸遜商議了一下,怎麽才能讓東吳的戰船來個鐵鎖鏈舟,然後陸遜又畫東吳沿江布防圖,如此一來有的放矢,我軍必勝無疑。
随後陸遜拜道:“皇上厚恩,三生難以報答。華夏文武皆是全才,有了這地形圖後,臣在這裏起到的作用有限。臣若能返回東吳。一定能夠起到更大的作用。”
程闵沉默了一會說道:“朕的一切計劃都是圍繞着你來進行的,朕豈能信不過你?隻不過你已經在朕這個半個多月,真的僅僅憑借一向錢财就能向孫權交差了?”
陸遜道:“臣都已經想好了,就說皇上用錢财收買了臣。臣假裝詐降了皇上,回去當内奸,孫權一定不疑有他。對了皇上,給臣身上留點傷疤,不然這麽輕易便投降了孫權一定遊說懷疑!”
聽他這麽一說,程闵這才真正的相信了陸遜,其實之前的做法都是程闵的試探,就算陸遜是詐降對程軍也沒有任何威脅。
于是程闵也關切道:“這……恐怕……”
程闵還不知道怎麽繼續說下去陸遜便咚咚磕起響頭,一番慷慨就義的模樣,拜道:“爲了皇上,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于是乎,程闵就返回了龍椅,坐下後正式說道:“既如此,伯言就去吧。朕在這裏作出承諾,大勝東吳,水軍都督一職,非伯言莫屬!”
“絕不讓皇上失望!”陸遜依舊是慷慨就義的模樣。
就此,兩人分道揚镳,陸遜在船上意氣風發的說道:“去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