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256.爛到骨子裏了
不等一衆幸存者靠近，一陣劇烈的震動從不遠處的地面傳來。
而後，是震耳欲聾的三聲怒吼。
“殺！”
“殺！！”
“殺！！！”
喊殺聲穿金裂石，響徹雲霄，形成了實質的聲波擴散開來。
這喊聲由數道聲音重合在一起，一聲更高過一聲，蘊含肅殺血腥的戰意。
“是朝廷的軍隊！”
衆人臉色驟變，浮現出不同的情緒。
有人毫不遲疑，朝着遠離喊殺聲的方向逃去；也有人面露遲疑，最終還是緩緩靠近。
那背着兒子的男人選擇了後者。
他太累、太餓了，已經沒法帶着兒子再逃多遠，況且，回想之前那隻活屍身上的手環，他心中更是一陣鑽心的痛。
沒走上兩步，他們便見到了戰場中的景象。
那是一群身披玄黑色铠甲的兵卒們，他們身材高大，氣血不俗，手拿沾血的鋼刀或是長矛，周身帶着兇煞的血腥味，眼神中透露出的冰冷，令幸存者們心神忍不住一顫。
士兵們彙聚在一起，明明人數衆多，可給幸存者感覺，卻仿佛……他們是一個整體，隻是一個人。
而在軍隊的最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個身披蒼藍色铠甲的男子，淩駕于衆人之上。
他的氣息仿佛與周圍的兵卒融爲一體，互相加持、互相升華，構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勢，像是一片黑色的狼煙覆蓋在戰場上，足以令弱者心神顫栗，無比的驚恐，生出不願與之爲敵的感受。
男子自然正是趙遊。
神将最大的價值，從來不在單打獨鬥，而是在殺伐的戰場中。
此時此刻此地，便是他的主場！
趙遊神态意氣風發，嘴角微笑，頗有種世間萬物皆在身下的快意，這是執掌強悍力量時的獨特感受。
“可惜……這種狀态不能長久，還需要借助軍陣才能維持，否則天大地大，又有何處不能去？”
他輕輕一揮手，無需下令，身下的軍陣化作漆黑的浪潮，朝着前方嘶吼咆哮的活屍們湧去。
活屍的個體實力并不弱，悍不畏死，沒有要害，同境武者處理起來都要花費一些時間。
活屍的數量更是龐大。
須知道，這座蘇雲縣九成的人，都被感染成了活屍，隻有極少數人提前逃離或是苟且偷生，說是整整一城的活屍都不爲過，站在那給普通武者殺，殺到手軟都殺不完。
可在凝成軍勢的軍陣前，這群活屍的防線，就像是脆弱的紙張一般，一觸就破。
兇煞的血氣甚至直接點燃了數隻活屍的身軀，屍毒都失去了原本的威力。
短短幾個呼吸，士兵的喊殺取代了可怖的嘶吼聲，大片大片的活屍被斬下頭顱、打爆身軀，又或者被士兵踩踏成肉泥，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來。
唯有腐爛的惡臭愈發濃郁，污濁的黑血到處都是。
“不堪一擊。”
趙遊不屑的評價道，随後看向不遠處鎮靈司武者的方向，毫不掩飾自己的自得和挑釁。
人群中，安樂面色不改，表情平淡。
他自然知道趙遊在看自己，是在借此機會展現實力、耀武揚威。
安樂卻隻覺得這行爲相當幼稚，像是小學男生才會做的事情，考慮到趙遊的性格已被神将铠甲所扭曲，倒也不足爲奇。
對這種無意義的挑釁，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搭理。
旁邊的司徒遠倒是皺起眉頭，有些氣憤，嘟囔說道。
“不就是早幾年成就神将嗎？有什麽好嚣張的！”
“若是呂兄也成了神将，執掌了軍陣，威勢定然更加驚人。”
安樂無奈的笑了笑。
自從他被皇子賜了邪劍戮仙後，無論是身邊人還是遇上的武者，都認爲他在這次征讨後必成神将。
可問題是……安樂真沒想當神将啊！
不單單是因爲他修仙者的身份，更是因爲他越深入了解，便越知道神铠這種存在背後隐藏的駭人秘密。
一旦披上那身铠甲，很可能永遠也取不下來了。
他看向戰場中，也感到一陣驚歎。
軍隊中的士兵在結陣前，與普通的武者并無兩樣，但此時卻爆發出了遠勝先前的威勢。
如同一團熾熱燃燒的火焰，不僅點燃身前的一切敵人，最終連自身都要燃盡。
“軍勢雖強，但恐怕對士兵也會造成不小的損耗。”
安樂心中自語：“以後要對趙遊下手的時候，最好不要在戰場上。”
就在這時，司徒遠低聲驚呼：“那片廢墟旁，好像還有幸存者！”
安樂定睛看去，看見了幾名衣衫褴褛，卻顯然不是活屍的人跑了出來，嘴裏高聲喊着什麽。
但下一刻，安樂瞳孔緊縮。
隻見神朝的軍隊沖鋒的勢頭不減，帶出陣陣惡風，直接撞上了那些幸存者。
長刀揮過，血光崩現。
背着兒子的男人隻覺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接着，看到了自己失去頭顱的身體。
被鮮血淋了一身的男孩面露錯愕和驚駭，嘴裏剛發出嗚咽的咆哮，一根長矛便刺穿了他的胸口，随後将這瘦弱的小人高高挑起，炫耀似的在半空中轉了一圈，這才像是丢垃圾一般扔在地上。
直到這時，男孩臉上還殘餘着不敢置信，雙眼無法合攏。
他不明白，爲何他們躲過了活屍的災禍，熬過了最艱難的處境，卻死在了這裏。
士兵們絲毫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眼中閃過嗜血興奮的情緒，不見絲毫人性該有的色彩，如同他們隻是一具具用于殺戮的機器。
看見這一幕，鎮靈司的武者們也有些驚怒，擡頭看向高處的趙遊。
在與軍勢相結合後，趙遊便是這些士兵的主宰，一念便可決定他們的行動。
甚至可以說，這般行徑，就是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來的。
“呵，一群賤民罷了，誰知道身上是否潛伏了屍毒？”
趙遊冰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與其耗費我軍糧草，浪費人力看管，不如斬草除根，如此死去，他們也算是爲我神朝盡一份力了。”
“怎麽，你們難道要爲這些賤民……與我爲敵？”
随着他話語說出，周身凝聚出一股磅礴浩瀚的殺伐氣勢，好似一團血色陰雲，壓在鎮靈司衆人之上。
血雲中，似有數不清的士兵發出咆哮，帶着瘋狂的戰意朝他們襲來。
盡管這隻是幻象，仍令低境武者通體顫栗，心神爲之所懾。
李關山這些第五境的千戶，都不免神色凝重，感到敬畏。
“好可怕的氣息。”
“不愧是神将……在得到軍陣的加成後，這一身氣勢，隻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顯而易見，趙遊就是要趁此機會，以一己之力震懾他們，而偏偏此時的他，的确具備這樣的實力！
安樂深深的望向高處一眼，而後低下頭，雙眸幽深，心中冷笑。
“這，就是大泰神朝的神将。”
或許是趙遊的本性，又或許是那身神铠的扭曲，但不論是哪種情況，做出這種事，已足以令安樂對大泰神朝徹底失望。
“這個神朝，已經爛到骨子裏了。”
在場唯一能阻止趙遊這般行事的，隻有那名神秘的皇子。
但很明顯，他也根本不會在意底層平民的死活，或者……這本就是他想見到的情形？
針對蘇雲縣活屍的清剿還在繼續，安樂卻不想再看下去，轉身就此離開。
在大軍碾壓之下，活屍雖給士兵帶來了些許傷亡，但相比于雙方的數量，隻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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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謝高廣找到了安樂。
“呂大人，請随我來。”
在推演中有過經驗的安樂心中一凜。
‘終于來了！’
他知道，接下來這段時間，極爲重要且兇險，走錯一步，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等安樂來到帳篷中，這裏已有數名鎮靈司的好手齊聚，其中眼熟的有桑娜、封無雙、屠元武，都是鎮靈司第五境武者中的較強者。
見到安樂走來，他們也并不驚訝，顯然事先就聽到了風聲。
太子端坐在帳中，語氣裏帶有笑意：“呂彬，你來了。”
這稱呼略帶親切，令有幾名千戶投來了豔羨的視線。
即便這位黑袍人現在的身份還很神秘，但從顯露出的一些端倪中也能看出，他的來頭定然極大，乃是常人難以觸及的大人物。
得到他的賞識，無疑能讓武者們少走很多的彎路。
安樂恭敬低頭，不卑不亢：“參見大人。”
太子像是随口提及般說道：“聽說你已将戮仙劍徹底煉化，這很好。”
“有了這把利劍，伱更要爲神朝立下功勞啊。”
安樂的雙目中看不出多餘的情緒，隻是點頭稱是。
對這份态度，太子比較滿意，就他近日的試探，對安樂的信任稍有增加，也真的生出幾分重用的想法。
‘此間事了，或許的确可提拔他做神将。’
太子卻不知曉，安樂心裏閃過一絲殺意，想着：“現在，還是你比較強。”
不多時，等被選中的武者都彙聚在此處後，太子緩緩開口。
“趙将軍出手之威，你們應當都見過了。”
“以他率領軍隊，足以清掃柳州的正面戰場，奪回城池。”
武者們聞言，輕輕點頭。
雖然趙遊的作風爲他們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确有真本事。
神将還是神将，與軍隊一起行動時，戰力暴增，還能以戰養戰，将軍隊打磨得愈發兇悍，幾乎可以橫掃低級的活屍浪潮。
他們這些高境武者要做到這點不是不可以，可會耗費大量的氣血，絕不像趙遊這樣輕松。
“可現如今，柳州境内仍有邪修在不斷散布人仙法，亂民衆心智，損神朝威信……”
“其心可誅，罪當株連九族！”
太子冷厲開口：“他們與叛軍勾結，藏身于柳州深處，今日我集結諸位之力，正是要深入腹地、直搗黃龍，誅殺此次叛亂的罪魁禍首。”
聽到這番話，武者們稍感驚訝，他們不像安樂提前得知了這件事，乍一聽，難免覺得這計劃有些瘋狂。
可仔細一想，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鎮靈司這麽多強者齊聚，趕路的速度如風馳電掣，完全可以一路疾馳，直奔柳州核心處。
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叛軍的心髒，再像是切下病竈那樣滅殺人仙教的核心人物，這次叛亂也就能因此平息。
唯一要擔憂的，便是隐藏邪修的實力。
不過若是對方能将他們這麽多強者盡數殲滅，那采取什麽策略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但有幾名武者還是有些遲疑猶豫。
這計劃終歸有一定的風險，不如穩紮穩打，依靠大軍之勢，将一座座縣城收複。
這時，太子氣血激蕩，身上的黑色外袍應聲碎裂，露出一身黑金交雜的衣袍，其上紋有長龍，貴氣十足，隐有嘶鳴響起。
配合上那俊美的容顔，令其氣勢如虹，顯露出霸道的尊貴之意。
附近的武者無不動容，心神轟鳴，感到強烈的震驚。
這身黑金衣袍，唯有神朝太子方能穿上。
哪怕早就對這位神秘人的身份有所猜測，但當他真正不再掩飾時，還是讓衆人無比驚訝。
“太子殿下！”
有一人率先反應過來，震撼開口。
其餘人立刻低下頭，恭敬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封無雙在看到那張面容後，則是心中一顫。
“這副相貌，可不是現任的太子……”
他曾與現任太子有過一面之緣，故而分辨出了其中的不同。
“可太監謝高廣卻沒有表現異樣，他莫非是那位神秘失蹤的前太子？”
封無雙隐約觸及了真相，卻不敢表現分毫，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其他人壓根沒見過太子的真容，也就不會有這種麻煩。
“我乃大泰神朝太子，此番斬首行動固然兇險，但神朝與太虛宮的戰争日益焦灼，甚至還有太虛宮的修士潛入境内，所以不可在柳州拖延過甚，理應速戰速決。”
太子的目光高高在上，冷漠的掃過在場的每個人。
凡是被他注視的人，心中都生出一陣惶恐。
安樂卻是心中一跳，注意到了關鍵信息：‘居然真有太虛宮修士潛入！’
‘也不知道來的會是什麽人……’
這個消息，讓他既驚訝又有些不安，如果處理不好，後果會相當嚴重。
太子沒有發覺到他的異樣，繼續嚴肅說道：“我與你等一同參戰，從叛軍處繳獲的一切錢财，皆爲你等的賞賜。”
“若是有誰親手誅殺邪修首領，可直接晉升神将！”
“立下大功者，我也會提拔爲神将種子，賞進入神铠冢的機會。”
在這幾句話落下的瞬間，衆多武者神情激昂，雙眼中閃過興奮。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尋常的金錢、寶物已無法帶來多大的誘惑，但是神将不一樣！
凡是大泰神朝的武者，幾乎沒有不想當神将的。
且不說神将意味的地位，光是它帶來的實力漲幅，就足以令衆人心動不已。
方才趙遊的出手，再次堅定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趙遊在成就神将前，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第五境，但一旦擁有了神将铠甲，不僅能得到神皇的賜福，本身實力大幅提升，執掌軍隊時，更是擁有不下于第六境的氣勢。
這份實力，甚至不需要辛苦的錘煉氣血，也不用服用天材地寶，隻需要披上一身铠甲而已。
哪有武者不爲此而心動呢？
安樂淡淡的看着其他人的反應，像是個旁觀者，将這件事看得更爲透徹。
假如沒有與太虛宮的戰争，這位太子定然不會采取這種要冒風險的計劃，一旦柳州的邪修将人仙法傳播到其他州域，事情就麻煩了，必須要趁早鏟除。
表明身份，許下賞賜，都隻是激勵衆人的手段而已。
太子都帶頭表示“跟我上”了，下面的臣民又怎能無動于衷？
“不過……”
安樂極爲小心的觀察着太子。
除去那身黑袍後，他身上那股類似活屍的氣息更加濃郁了，還讓安樂心髒處的金丹轉動得稍快了些。
這是神孽力才會帶來的刺激。
而且，安樂很早就有一個疑問——既然太子是第六境的強者，爲什麽還需要他們這些第五境出手？
思考加上驗證後，他隐約猜到了答案。
太子未必時刻都能擁有第六境的實力！
安樂在推演的觀察中，太子有時候表現得極爲僵硬呆闆，有時候卻靈動自如，就如同……還沒完全掌握這具身體。
“這樣一來，便是我的機會。”
安樂低着頭，像是捕獵者那般充滿耐心的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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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既已敲定，衆多武者當日便出發，奔行速度之快，旁人實在難以想象。
這一次，安樂仍帶上了葉靈兒。
把師姐帶在身邊固然有風險，但安樂更不放心将她丢在軍營裏。
葉靈兒要是吃不飽，後果可是很可怕的！
對此，其他武者雖感到驚詫，但既然能維持着不掉隊，也就沒有多說些什麽。
當然，即便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隊伍，太子也沒有讓他們全都聚集在一處，而是依靠鎮靈司令牌傳音的特性，分散開來，互相照應，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向着柳州深處進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