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魏将軍誤入白虎節堂
大王廟之外,丁牛一行氣勢洶洶,高德明等人早就拂袖而去,免得魏将軍找上他們,抱怨今日事不在當日議程之内。
魏将軍在五朝大王示意之下,先在大王廟看到祭祀結束,晾那丁牛一晾,随後将陰兵布在大王廟守衛,帶幾名陰兵親随前往虞侯府,登記造冊。
到了門口,卻見十分冷清,一人也無。
莫不是真不等他,走了?
魏将軍心中一突,暗道這人必拿此事做由頭,要來生事。
頓時運起神思往虞侯府内探,卻是如遇屏障,進入不去。
魏将軍知道此地有禁制防人窺探,倒也屬正常。
正想間,便有兩個山精在門内往外探頭。
魏将軍喝一聲:“丁虞侯在府上麽?”
“你就是古戰場那個魏将軍?怎麽才來!”兩精怪抱怨道:“我家虞侯正在候着,你快些吧!”
魏将軍也不欲再拖,跟随兩個精怪往内,進得到廳前。
魏将軍立住了腳:“丁虞侯呢?”
兩個精怪道:“虞侯在裏面後堂内。”
轉入屏風至後堂,又不見人,魏将軍直皺眉頭:“人呢?”
兩個又道:“虞侯在裏面等你,叫我們引将軍進來。”
又過了兩三重門,到一個去處,兩個精怪又引魏将軍到堂前,說道:“将軍,你在此等一等,我們去禀告虞侯。”
好大的官威啊!
魏将軍心中冷笑。
他不急不躁,帶着親随立在檐前,看他要玩什麽花樣。
眼見兩個精怪自進入堂中去,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也不見出來。
魏将軍心中起疑,探頭往裏面看,隻見檐前額上有四個青字,寫道:“白虎節堂”。
魏将軍生前也是當過将軍的,猛然醒悟:這節堂是商議軍機大事的地方,他們隻是來登記造冊,怎麽到了這地方來!”
急待回身,隻聽幾個人從外面進來。
魏将軍看時,不是别人,正是虞侯丁牛帶頭!
魏将軍看到他,連忙招呼一聲。
丁牛喝道:“魏将軍,你沒得傳呼,怎麽敢進入白虎節堂?你生前也是将軍,難道不知道法度?你手裏拿着鬼頭刀,莫非來刺殺本侯?”
“……”
“今日在大王廟,我就看出你對我不敬!因我督管寒老郡鬼神,也督管你家五朝大王,所以你心中不服?我在大王廟時,你說兵甲進廟,無禮不敬,我還道你是知禮之人,現在你着甲持刀,又帶着兵馬進來,明知故犯,必有歹心!”
兩個親随,也是兵馬?
魏将軍罵道:“虞侯!是你手下精怪帶我來此!你可不要信口雌黃!”
一旁雪山童子喝道:“精怪在哪裏?”
“他兩個已進堂裏去。”
丁牛冷笑:“胡說!什麽精怪,敢進我虞侯府軍機重地!左右,給我拿下這個刺客!”
話猶未,兩旁耳房裏飛出二十餘潛伏的猛怪,持法器,踩陣眼,此地隐藏的陣法立時轉動,猶如天地磨盤,将魏将軍橫推倒拽,束縛其中。
魏将軍一時掙脫不得,兩個親随陰兵瞬間已被按倒。
魏将軍大怒:“丁賊爾敢!”
氣勢勃發,欲号令此地元氣……卻是什麽元氣都沒有。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陷仙陣!
鬼衆無有肉身,更是吃了大虧,僅能以附身物凝聚法力應對,在陣法的壓制之中,一身霸者境的修爲發揮不出一成功力。
魏将軍便知道上了惡當!
“丁賊你陷害我,五朝大王必不放過你……”
丁牛怒道:“你既是護廟神将,生前也是将軍,難道不知道法度?因何手執利刃,故入節堂,欲殺本侯?”
“定是受五朝大王指使,這件事,五朝大王也脫不了幹系!”
不片刻,就将這個鬼将軍拿下,封住法力。
魏将軍叫罵不斷,丁牛叫雪山童子、被吃童子在外守着,擒着他進入審訊密室。
到了裏面,丁牛也不演了,隻是勸他消消氣:
“魏将軍,我審訊敵人,向來隻靠打耳光,不過看你鐵骨铮铮,不願折辱你,待會兒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
“你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某何曾懼過!”
“先問個無關的問題吧,”丁牛笑了笑:“你們在古戰場修煉,也算是逍遙自在,爲何想不通要收取香火?香火之道,乃是體制之道,得人供奉的好處,到底便要受人約束,任你是英雄好漢一身本事,隻要鑽入這體制之内,再大的本事都無濟于事。”
“今日遭遇你也看的明白,隻要占住上位,要拿捏你,我有一萬種借口。”
魏将軍怒不可遏:“奸賊!”
“說起奸賊,你家大王才是奸賊:支持惡疫鬼王散布瘟疫,本是罪不可赦,臨到頭轉頭就将惡疫鬼王出賣,又屬于無情無義。”丁牛道:
“你可知曉惡疫鬼王剛被斬在寒老城大王廟前,他沒死我手上,卻死在盟友之手,真是諷刺。”
“而五朝大王得萬民稱頌,聲勢一時無兩,那一刻寒老郡八鎮香火,頓時齊飛直入古戰場,場面蔚爲壯觀……你那大王靠着出賣盟友,蒙蔽無知,反成爲英雄,可不可笑?”
魏将軍聞言,隻是冷哼:“成王敗寇而已。”
“說的好,這就是你們無恥的理由,唯以成敗論是吧?”丁牛冷笑:“你可知一句話:是非成敗,轉頭空?”
魏将軍霍然睜大眼睛:“你?”
“不錯。”丁牛點頭:“之所以與你說這麽多,隻因你具有慧根。”
“……”
丁牛早就發現,這個魏将軍身上失去之炁深植,定是被最先的幾個鬼差感染了。
本來以他先天境的修爲,失去之炁隻能輕微影響霸者境以及修爲更高的敵人,而且還需要各種因素配合,而這一位魏将軍,明明就是霸者境的修爲,卻是受到影響頗深。
可見在他心中,本身就是擁有這種想法,失去之炁因此才能深植,在這個鬼将軍身上存留許久,還頗爲壯大。
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個鬼将軍便會慢慢像最初的鬼差一般,變得意志消沉,再也興不起争霸的念頭。
讓丁牛好奇的是,這個受五朝大王頗爲信重、派出來鎮守一地大王廟的鬼将軍,爲何會有這般念頭?
按說他們最近計劃順利,該是士氣大盛才是。
丁牛考慮片刻,試探道:“也難怪你看得明白,五朝大王借着陰煞之源修煉到人仙境,卻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境,需要借助香火之力才能緩解……你們也是依靠陰煞之源修煉,已是看到結果,自然心灰意冷,再修煉下去最多如同五朝大王一般。”
“你自然想的明白,你們走的是一條錯路,千辛萬苦的修煉,一切的所作所爲,到頭卻是一場空。”
魏将軍心頭劇震。
丁牛靠着失去之炁的感知,已知道他的情緒變化,明白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頓時信心滿滿:“我們斜月山人仙無數,因此我對人仙之道略知一二。”
魏将軍豎起耳朵。
丁牛觀察魏将軍的路數,便也能大緻猜到五朝大王的修煉路數,接着說道:
“你這情況還有救,陰煞之源的殺伐之氣,并非不能抑制,五朝大王想到用香火緩解陰煞的殺伐之氣……想必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魏将軍越發吃驚。
丁牛道:“你以爲,我爲何一定要他殺疫鬼才能得香火?原本是想讓他知難而退,不料五朝大王強取香火,手段的确是果決,有枭雄之姿,可惜,便暴露出他不懂其中門道,不過是神道新丁罷了,因此斷定最初是有人指點他。”
“隻不過此人提而不教,眼見五朝大王犯大錯而不阻止,可見其實不安好心。”丁牛道:“你們的五朝大王,不懂香火之奧妙,前期是要吃一些虧的……而眼下他這一吃虧,就快要死了。”
“……”
“如今他吸收的香火,多半都含有殺伐之願,與他殺伐之氣相交,看上去相得益彰,一時能令他功力大增,令他生出困境解除的錯覺。”
丁牛緩緩吐露真相:“但是對他的困境而言,實質上隻是雪上加霜,這些香火對他而言,乃是催命毒藥,飲鸩止渴……魏将軍,五朝大王一死,你想過後路麽?”
“……”
魏将軍聽此人緩緩道來,一股寒意慢慢湧上心頭。
五朝大王吸收香火的主意,一開始是惡疫鬼王提的,這個老鬼故此才能成他們五朝營的座上賓。
魏将軍尤記得當時五朝大王心情極佳,五朝營舉行了難得的歡宴。
歡宴的情景,仿佛仍在眼前,但是當時衆人的歡言笑貌,此時,便顯露出猙獰和惡毒。
不到一月,惡疫鬼王便被五朝大王當衆殺了,而五朝大王聽了惡疫鬼王的意見,最終吸收了“毒香火”……恐怕從一開始,雙方都有所保留,并且包藏禍心。
魏将軍一時心亂如麻。
他未必不知道,這些話是丁牛此人的攻心之計,但是有理有據,描述的情況,都是真實的。
不容他不信。
這樣一股情緒之下,心底,是非成敗轉頭空的聲音逐漸洪亮。
是啊,算計來算計去,最終都是一場空,一場空……
一股頹廢,像是噴泉般無法抑制從心底湧現,轉眼覆蓋他所有神思。
罷了,罷了!
魏将軍忽然一聲長歎,神色肉眼可見的頹喪,一股暮氣彰顯。
丁牛在感應之中,便知道失去之炁已深入他的神魂。
這個鬼将軍,至此鬥志全消!
接下來的所問,魏将軍無有不答。
許多謎團,便在丁牛眼前漸漸顯現,在他眼中,關于五朝大王命運,越發清晰。
此獠的修爲境界,經此雪上加霜,快到崩潰邊緣。
一個即将低落境界的人仙境!
丁牛心情激蕩,這好比遇到遇到一隻殘血的BOSS——還有這種好事!
“魏将軍,簽下這認罪書,轉做污點證人,五朝大王伏誅之後,我保你一命。”
魏将軍雖已無鬥志,但聽到要背叛五朝大王,仍有些遲疑。
丁牛再誘惑:“我有玄門妙法,不讓你重蹈五朝大王覆轍,你的修爲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魏将軍卻是意興闌珊:“我不需修爲再進一步,隻因我已領悟是非成敗轉頭空的道理。”
“……”丁牛聽了,一時也是無言以對,這個鬼将軍意志消沉,不求上進,說起來還是自己的鍋。
魏将軍又道:“人人都想長生,但是,能得長生的又有幾人?大多數人都是無望,最終一場空。”
他發出喟歎:“此事之後,我隻希望能雲遊四方,傳授這個道理,也叫這世間的紛紛擾擾更少一些,人生到頭都是空,爲何不少一些争端,多一些淡泊?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将軍大徹大悟,可喜可賀。”丁牛勸道:“在有限的生命之中,還需做一些有意義之事,個人的生命或許有着盡頭,終點,但是種族的傳承,卻可以代代延續……正因爲此,所以才要少一些如惡疫鬼王、五朝大王這等自私自利的惡鬼、惡徒,他們的存在和做法對種族延續百害而無一利。”
這一次,魏将軍認同了丁牛的觀點:
“丁虞侯,我明白了,如果能使人間多清淨,即便是背負叛徒的名聲,也是值得的。”
他又看丁牛一眼:“虞侯,你天姿卓越,争強好勝之心濃烈,追求長生之事本也是好事,不過我倒是要勸你一句,道理你也懂。”
“是非成敗轉頭空,凡事不可強求。”
“……受教了。”
一股失去之炁,反向丁牛感染,無聲無息。
若非丁牛本是源頭,也不容易發現。
此時,他将失去之炁吸收,也不由暗暗咋舌。
這炁如此犀利,當年修煉失去之炁的梁仙人,怎麽在本界曆史之中,無影無蹤?
等兩人從密室出來,魏将軍跟在丁牛身後,已是一臉淡泊,不吵不鬧,再不見之前咄咄逼人的氣勢,以及狂罵丁牛十八代祖宗的彪悍。
說起話來,和風細雨,半點不争,面對嘲弄之聲反應平平淡淡……
一切都叫人大跌眼鏡。
丁牛暗暗吩咐兩名童子和其他鬼神,切不可與魏将軍多接觸,也不要聽他講什麽道理。
他可不想這些跟随他部署,失去鬥志,早早做了鹹魚。
“魏将軍已認罪,五朝大王有謀害本侯之舉,作亂犯上,我必不容他!立刻出發寒老城、其餘諸鎮,剪除五朝大王黨羽!”
“如何剪除?”
“如法炮制!”丁牛爲此次行動揭開冰山一角,各鎮虞侯府都有陷仙陣,布陣的陣旗借至戍邊的黑旗軍,乃是郡守府八王孫一家的暗中支持。
任何腦子正常之人都明白,不能養虎爲患,尤其本地切身利益相關之人,不能一走了之,自然明白該站在哪一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