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亦不禁自省,連不管閑事的許纾言都這麽說了,難道,真的是她說的話太過分了?
“我就是随口說說而已,他不會是真生氣了吧?”
林千亦覺得自己也沒說錯什麽,肖昱甯來學校當校醫這樣的話肯定不少聽,但瞧他的反應應該是沒被别人當面戳穿過,她不禁有些沒底氣。
許纾言似是歎息,“你随口的一句話,就往人心窩子裏戳。”
“肖昱甯平時也不是這麽脆弱的人啊!更惡劣的玩笑我也開過,他都是一笑了之,怎麽這回就生氣了?”
林千亦忍不住辯解,如果肖昱甯是那麽不好惹的人,她也不會沒皮沒臉的跟他鬧在一起啊!
“他是覺得你年紀小,不和你計較,并不是真的好脾氣,你看學校的學生有哪個不怕他的?”
“那還不是因爲他是殷校長的外甥嘛!”
林千亦回答的不以爲意,許纾言卻忍不住皺起了眉。
“肖醫生不是靠裙帶關系上崗的。他當年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被軍醫大學錄取的,夢想是想當一名無國界醫生。但是,殷校長不讓他離開龍洲,他是被迫留下來的。”
對于許纾言說的這些,林千亦十分意外。
雖然她知道許纾言沒必要騙他,卻還是有些懷疑這件事的真假性,忍不住問了一嘴:“你怎麽知道的?”
“我表舅家的哥哥和肖醫生是同學,關系還不錯,聽他說的。”
林千亦沒再質疑,算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話,問了一句:“什麽是無國界醫生啊?”
“你可以理解爲是戰地醫生。”許纾言似乎覺得解釋起來又是一番長篇大論比較麻煩,幹脆說了個模糊的概念,隻要她能理解就好。
戰地醫生……
林千亦心裏默念着這四個字,心裏漸漸滋生出異樣的感覺。
林千亦雖然對于這個職業不太了解,但她多少也有些耳聞,那應該是在天災人禍時,奮不顧身奔赴前線去救援的醫生吧!
這樣的工作果然神聖,卻辛勞異常,危險萬分,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和崇敬。
林千亦實在是想不到,看似放蕩不羁的肖昱甯心裏竟然還藏着這樣一個偉大的夢想,她真的太低估他了。
連林千亦一個外人聽聞肖昱甯有這樣的想法都會感到擔心,他的家人又怎麽會不擔心呢?
隻是,眼看着自己的夢想不被認可和支持,最後折翼,肖昱甯又是經曆了怎樣的煎熬,才被迫困在龍洲這樣的小地方啊?
林千亦心裏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問了一句:“殷校長的話這麽管用?那他父母呢,也不支持他嗎?”
“肖醫生的父母也都是醫生,很多年前在國外執行救援任務的時候犧牲了,他是被殷校長帶大的。”
林千亦不免有些驚駭,同時在心底也暗自對肖昱甯生出了幾絲欽佩,“他父母……那他還想做醫生?”
“父母都是那麽出色的醫生,肖醫生應該是想繼承父母遺志。隻是他想選擇的路太危險,殷校長怕他出意外,才強行把他留在了龍洲,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生怕他哪天偷跑了。肖醫生也是礙于殷校長的養育之恩,不能鬧得太難看,最後還是屈服了。”
許纾言不急不緩的叙述着,語氣中卻隐隐透露出無奈的歎息。
“可那是他自己的夢想啊……”林千亦的喉嚨有些發緊,似乎能體會到肖昱甯心中的無奈和不甘,聲音有些發顫。
“估計他現在對這件事也沒能釋懷,所以,你現在知道,你剛才說的話,對他來說有多殘忍了吧?”
許纾言側目望着她,眼神中有些嗔怪。
林千亦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些,止不住歎了一口氣。
聽見他教訓的口氣,嘴上又不認輸:“得,真應了你那句話了,我就是多管閑事作的!剛才要是不硬拉着你去醫務室,不也就沒這事兒了嗎?這回好了,不但給大校長留了個壞印象,還把肖昱甯給得罪了。”
“學校裏學生那麽多,殷校長哪能每個都記住?”許纾言似乎是在安慰她,緊接着,又囑咐了一句:“肖醫生不會跟你計較的,你下次說話過過腦子,别再這麽口無遮攔就行了。”
破天荒的,這次林千亦倒是沒在反駁,垂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走到了校門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馬路兩側的燈光瞬間亮了起來,微風送來了絲絲涼爽,沁人心脾,難得的舒适。
馬路上依舊有車輛的喧鳴,訴說着人世間的繁華。
這座城市幾乎是沒有黑夜的,天上的月明亮皎潔,銀白色的光輝和地面上霓虹發出的光彩遙相呼應,倒顯得夜幕中的星辰光亮微弱,一閃一閃,倒也俏皮。
“我送你回去吧。”許纾言突然開口,聲音竟然有些溫柔,似乎不是詢問林千亦的意見,而是在訴說一件在平常不過的事。
林千亦側頭望着他的臉,一對澄澈晶亮的眸子燦若星河,裏面似乎藏着一個奇異的世界,比人間的霓虹還要輝煌,誘發着旁人探索星空的欲望。
她有些恍惚,許纾言是那種會主動送女孩子回家的人嗎?在她的認知裏,他絕不會展露出這樣的紳士風度,起碼不會對她這樣。
不過,她轉念一想,興許,他隻是想感謝自己帶他去包紮傷口了而已呢?
林千亦本來也沒想和許纾言攀上交情,對于他的突然示好,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東西,拒絕道:“不用了,我家不遠,你家裏人不是感冒了嗎?你早點回去照顧吧!”
許纾言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短暫的楞了一下,也沒再糾纏,簡單的回了一個字:“好。”
林千亦向前走了兩步,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叮囑道:“對了,你離顧璟西遠點兒吧,他這人有時候一根筋,但是忘性大,你不惹他,他就不會再招你了。”
“那你呢?”
“嗯?”
許纾言似乎沒做思考,沒來由的問了一句話,直接将林千亦問懵了。
“我需要離你遠一點兒嗎?”許纾言好像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又追問了一句。
林千亦愣眉愣眼的看了他一會兒,好像突然之間想明白了什麽,咧着嘴笑起來,“這回你倒是換了個說法啊!”
“什麽?”這回倒是換成許纾言懵了。
“你之前不都是讓我離你遠一點兒嗎?”林千亦走回來,突然靠近許纾言的臉,似乎是在笑話他,“怎麽,我替你說了兩回話,你不讨厭我了?覺得我這人還不錯?”
許纾言垂頭望着林千亦近在咫尺的臉,那雙俏皮的眸子裏泛着星光點點,透澈的不見半點波瀾,許纾言的心卻泛起了層層漣漪。
“一個意思,你想多了。”他回過神,别過頭去,語氣淡然,卻依舊掩飾不住眼神中的絲絲慌亂。
林千亦也沒發現什麽異常,接着他剛才的話問了一句:“那多遠才算遠?”
許纾言愣住了,林千亦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這一問是真的把他問住了。
見許纾言的神色有些茫然,林千亦抿嘴一笑,“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就别說這種話了,興許,以後我們的關系還會更進一步呢!”
說完這句話,林千亦就轉了身。
許纾言不知道,她最後的那句話是否别有所指,或者暗藏深意,隻是,心頭突然升起的詭異感覺,讓他有些慌亂。
他望着馬路對面燈火通明的商鋪,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你喝奶茶嗎?”
林千亦停住腳步,轉身望着他,确定許纾言不是在打電話之後,問了一句:“你在問我?”
許纾言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熱情了一些,往常他不是這樣的,如果一連被她拒絕兩次,那可就尴尬了。
隻是話已出口,沒有挽回的餘地,許纾言隻能硬着頭皮說:“除了你,還能有誰?”
許纾言臉上沒什麽表情,林千亦卻借着月光,看出了他臉上的尴尬和懊惱。
許纾言剛才想要送她回家被拒絕了,現在又要請她喝奶茶,他總不會是突然想要和她交朋友的,他該不是覺得欠了自己一個人情,想要盡快還給她,兩清吧?
兩清?
對!一定是這樣!
林千亦有些郁悶,果然是許纾言,這麽着急的和她劃清界限,不過也不奇怪,他本來就是這種淡漠涼薄的人。
人家都那麽熱情了,林千亦總是推拒也不是回事,搞不好,許纾言還會氣惱自己是故意吊着他。
短暫的思量之後,林千亦爽快的答應下來。
反正一杯奶茶也不貴,對許纾言來說也不算什麽,她也不至于覺得又欠了他什麽。
奶茶店裏,許纾言直接點了一杯招牌奶茶和一杯冰美式。林千亦不禁悄悄撇嘴,請人喝奶茶也不問問别人意見,真不知道他是霸道還是沒誠意。
但終究是吃人家的嘴短,招牌奶茶也确實是店裏最好喝的了,林千亦也沒表現出來不滿,隻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大晚上的喝咖啡,你不怕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