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亦說出這些話之前,心底還是有些緊張和不安的,可是,等她将心底的話全盤托出的之後,突然感覺一身輕松。
果斷的拒絕雖然傷人,卻也是及時制止周琛受到更多傷害的最好辦法。
果然,周琛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眼下這麽難堪的表情,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說一句話。
他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在保持風度與微笑了,可拼命上揚的嘴角與眼神中的落寞、失望與悲傷是那麽違和,讓人看着心就莫名的一緊。
“我想說的話已經都說明白了,祝你日後萬事順遂,前程似錦。”
林千亦以爲他不會再說話了,畢竟,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需要什麽回答,所以,她幹脆邁出步子,朝着周琛的身後走去。
就在林千亦走到周琛身側的那一瞬間,周琛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肘,迫使她停下腳步。
下一刻,林千亦的耳邊傳來了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你沒有自作多情,我現在仍然喜歡你,而且,我不知道,還會喜歡你多久。”
林千亦望了一眼周琛的神色,那雙眼睛裏充滿了委屈和堅定。
不等林千亦說話,周琛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行爲的不妥,他飛快的撒開了手,一雙眼戀戀不舍的望着她。
林千亦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看見他這樣心裏也不怎麽好受,卻還是強撐着冷臉回了一句:“你就當我是不識擡舉吧,别再喜歡我了!”
“我以爲,隻要我不糾纏你,就能和你相處的久一點兒,沒想到,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厭惡我。”周琛苦笑了一聲:“見到我,就讓你那麽難受嗎?”
“嗯。”林千亦不再說話了,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算是應答。
周琛的身體僵了僵,心底像是被人用力扯開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呼吸都不是那麽均勻了。
“我知道了,以後我盡量如你所願,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周琛垂着頭,他的聲音很輕,似乎說這句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他就走了,沒再看林千亦一眼。
林千亦望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些淩亂,明明自己沒做錯什麽事,爲什麽會感覺十分内疚呢?
她心中莫名的煩躁,側眼一瞥看見了不遠處坐在涼亭裏的許纾言。
許纾言左手裏有一個本子,右手拿着一支鉛筆,似乎剛才在寫着什麽東西。
之所以說是剛才,是因爲以他現在的姿勢,是不可能在寫東西的,況且,許纾言也擡眼望着她,兩人正巧來了個四目相對。
林千亦剛才光顧着和周琛說話,并沒注意到許纾言是什麽時間出現那裏的,他們剛才說的話,許纾言不會全都聽見了吧?
林千亦突然有些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像是上課開小差,回過神來時,突然發現老師在盯着你看一樣。
許纾言并沒有想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他看見她投來目光,似乎怔了怔。短暫的思索過後,他收好紙筆,起身準備離開。
“許纾言!”見他轉了身,林千亦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許纾言身形一頓,片刻之後還是轉回了身。
等林千亦走到跟前,他揚了揚手中的本子,率先開了口:“我隻是剛好坐在這裏譜曲,你們說的話我是聽到了一些,但你可以放心,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也沒閑心到處宣揚你的八卦。”
許纾言的話透着冷漠和傲慢,放在平時,林千亦鐵定是要拿幾句話回怼他,可是現在,她沒那個心情。
其實許纾言根本就不用跟她保證。
林千亦知道許纾言不會關心别人的事,更不是那種見風起浪的人,她叫住他也不是爲了興師問罪。
“我沒想跟你說這個。”林千亦的态度很平和,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什麽?”許纾言很少這樣好奇一件事。
“我從窗台上掉下來砸到了你,還沒機會跟你道歉。”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林千亦也不是故意摔在他身上的,許纾言從沒指望她的道歉。這事已經過去了兩天,沒想到她一直放在心上,隻是沒找到機會和自己說話。
“不用。”許纾言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語氣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或者,我該跟你說句謝謝呢?你是特意來接住我的嗎?”林千亦知道自己這樣問很不矜持,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探究一個答案。
林千亦分明記得,許纾言被分配到的活是掃地,她摔下來的時候,許纾言或許碰巧在窗台下,她之前也是那麽想的。
可是後來她一琢磨,許纾言起身後,走遠了好幾步才撿起地上的掃把,說明他當時情急是扔了掃把跑過來的。
憑許纾言的性情,容不得林千亦自作多情,可是現實又擺在那裏,她又不得不多想。
所以,即便可是會招來許纾言的嘲諷,林千亦還是想要問清楚,免得辜負了别人的一番好意。
許纾言的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卻交織閃過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你想多了,我還是接受你的道歉吧,畢竟,遇見你,是我倒黴,這次我認栽。”許纾言看似有些無奈,不難聽出語氣中滿滿的自嘲。
林千亦問的這麽直白,臉上是十有八九的笃定。可是,這件事解釋起來難免會摻雜許多感情因素,他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最後還是沒承認。
許纾言知道,這樣的回答,足以打消林千亦的疑慮,也足以挑起她的怒火。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林千亦回複什麽,他都不糾纏,默默走掉就是。
意外的,林千亦并不惱火,她的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辨的情緒,微微遲疑了片刻,突然輕笑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今天脾氣這麽好?”許纾言有些錯愕,不禁懷疑她心底是不是盤算着什麽小九九。
林千亦無謂的聳了聳肩,“你都承認栽在我手上了,我還能說什麽?”
許纾言微微蹙眉,“你這話有歧義,好像是在占我便宜。”
“你想多了,我沒有那個意思。”她調戲他又能換來什麽好處呢?她真的沒有别的意思,隻是脫口而出而已。隻是,估摸着在許纾言心裏,她就是那樣輕佻的人。
望着林千亦的背影,許纾言苦笑,他幹嘛非要開口多問那一句,讓她有機會也譏諷自己一句:“你想多了”?
他垂眼望了望手中的本子,那上面是他自己譜的小提琴曲,從報道那天他就開始動筆,中間反複改動了好幾次,到現在爲止還沒寫出個大概。
許纾言想譜的是他的青春,他新的開始,可是前後推敲了無數次,他都覺得不合适。靈感的缺失沒有讓他選擇擱筆,隻是心裏愈發的急躁起來。
他鮮少有這樣急躁、不自信的時候,尤其是剛才撞見林千亦和那個不認識的男生單獨相處的樣子,他幹脆放棄了中午寫好的整張紙的内容,完全沒了繼續下去的耐心。
許纾言早就領教了林千亦的心直口快,卻沒見過她剛才那副冷血絕情的架勢。
完全不留任何餘地的拒絕,絲毫不顧及别人的尴尬和難過,她就那樣心平氣緩、有條不紊的直視着别人,說出最傷人的話。
那些話中的邏輯性和目的性被她展現到了極緻,完全不像是從一個大大咧咧的人嘴巴裏說出來的。
林千亦,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許纾言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麽好奇,可是,理智告訴他應該冷靜、清醒一點。
接近林千亦、與她交好對他來說沒有半點好處,他沒必要浪費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隻是徒增憂慮,自亂陣腳罷了。
苑清禾告訴林千亦,她聽何燃說起,午休的時候偶爾會到籃球場打一會兒球。
她随口問了一句,中午打球的人多嗎?何燃就提到了沈嘉行,說他幾乎每天中午都會去打球,還邀請苑清禾明天去看球。
苑清禾當然想去,又不敢自己去,即便是找個角落遠遠看着,她也不敢。
所以,她就央求林千亦和梁意歡跟自己一起去,梁意歡不感興趣,而且她中午大多數時間要休息一下,就拒絕了。
林千亦倒是興緻高漲,她本來還愁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沈嘉行,沒想到這麽快就探聽出了他的消息,苑清禾可真是她的福星。
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中午匆匆吃過飯,就拉着苑清禾去了籃球場。
借着看何燃的借口偷看沈嘉行,也算是光明正大,林千亦有了底氣,自然沒必要偷偷摸摸,拽着苑清禾就往跟前湊。
穿過人群,何燃立刻注意到了苑清禾,沖着她眨了一下眼睛,臉上挂上了壞壞的笑。
林千亦如願見到了沈嘉行,盡管球場上的少年個個青春洋溢,活力四射,沈嘉行依舊會最耀眼的那一個。
他身上就像是自帶着陽光是的,一舉一動皆是光芒四射,絢爛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沈嘉行身旁的男生帶球而過,不經意在人群中瞥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身形忽的一滞,如此突兀,想讓人不注意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