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爲沈嘉行……
又是因爲沈嘉行,林千亦差點又哭了。
想到那個人,許纾言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悶痛。他不禁警惕起來,這是什麽感覺?如此難受,難道是因爲他在心疼她的難受嗎?
有兩件事在林千亦的意料之中。
一是,顧璟西的額頭真的留疤了,而且很明顯,一打眼就能看得出的那種,她未來第一個月的工資算是交代出去了。
二是,新的一年第一次月考,也是這個學期的期末考試她考砸了,年級大榜一下子退步了十幾名。
林千亦站在牆邊看成績單,心中怅然若失,回頭才發現許纾言站在她身後,好像在看她的成績。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怒火,用身體擋住了成績單,緊緊的盯着許纾言,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胡言亂語的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許纾言望着她,隻是靜靜的聽着,不發一言。
林千亦晃着腦袋,鬓角的碎發滑下來一绺,挂在腮邊,垂在嘴角。許纾言一邊聽着她語無倫次的咒罵,一邊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撩開了她臉上的頭發。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瞬間暧昧起來。
“千亦,班主任叫你去辦公室一趟。”突然,一聲不合時宜的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梁意歡朝着他們走了過來。
林千亦瞬間回過神來,低下頭快步走開了,留下許纾言望着她的背影淺笑,讓一旁的梁意歡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賀雪皺着眉指着辦公桌上的榜單,“你成績一直挺穩定的,這次是怎麽了?”
“沒考好。”林千亦回了一句,語氣坦然的很,沒有狡辯,也沒有絲毫愧疚的意思。
賀雪看她是這樣一副不鹹不淡的态度,微微蹙起了眉毛,“我知道你沒考好,我是問你爲什麽沒考好,你總結原因了嗎?”
“沒有。”她輕聲回了一句。
林千亦淡淡的兩個字,勾起了賀雪的怒氣,“你是不想好好學習了嗎?”
“成績剛下來,還沒來得及總結。”林千亦悠悠回了一句。
林千亦的臉上沒有尴尬、羞愧,甚至連煩躁和難過都沒有,眼睛裏沒什麽光彩,就像一個不會表達情緒的洋娃娃。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許纾言看見林千亦在賀雪辦公桌前站着,微微愣了一下,而後走進來,“賀老師,我來拿卷子。”
賀雪點點頭,指了指桌上摞起來的一堆紙,示意他拿走。
她看林千亦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将右手握成了拳,叩擊着辦公桌,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你怎麽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呢?你知不知道,這次考試之後是要開家長會的?你這成績讓我怎麽跟你父母交代啊?過年的時候,家裏走親戚,你臉上也沒光吧?”
面對賀雪喋喋不休的埋怨,連許纾言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了,林千亦卻隻是微微垂着頭一言不發。
“賀老師!”賀雪還要說什麽,卻被許纾言的一聲呼喚打斷了。
賀雪看向他,“怎麽了?”“這次考試,隻有林千亦做出了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班裏有幾個同學在等着她講題,要不您先放她回去?”
林千亦微微蹙了一下眉,看向許纾言。她怎麽沒聽說有人要她講題,許纾言這是在幫她求情嗎?
許纾言瞥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一時間,竟讓人辨别不出這件事情的真假性。
賀雪好像也說累了,看了一眼林千亦,歎着氣擺了擺手。
賀雪這是願意放人了,許纾言看見林千亦還傻站着,幹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從辦公室拉了出去。
出了門,林千亦腳步一頓。
許纾言回頭有些不解的望着她,林千亦将視線移向了自己被他緊握着的那隻手腕。
許纾言一怔,松開了手。
“你其實不用幫我解圍的,受不受班主任的批評我都一樣難受。”林千亦輕笑了一聲,眼睛裏卻絲毫沒有笑意,語氣更像是在自嘲。
兩人并肩向前走着,許纾言悄悄打量着她的臉色,輕言道:“不過是一次考試失利,又不是高考,你沒必要這麽緊張。”
林千亦微微歎了口氣,眼神有些茫然,“不隻是因爲考試,感覺這段時間沒一件事情是順利的。”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隻是誠懇而堅定的回了四個字:“物極必反。”
林千亦一愣,随後輕笑出聲,看着他道:“借你吉言吧!”
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身影,許纾言的胸口滋生出絲絲絡絡的疼痛感。
林千亦這段時間的狀态都不怎麽好,大概就是從半個月前的那場冬雨開始的吧。許纾言也聽梁意歡無意間提起過,這段時間林千亦的爸媽好像在鬧離婚。
他不知道林千亦還有多少不順心的事,總之,單單是這兩件就足以讓她無比難過了。
許纾言本來想跟她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提,他一定會竭盡所能。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又突然說不出口了。
他憑什麽對她說出這種話呢?以什麽身份呢?他們兩個連好朋友都算不上,她有哪裏會接受呢?
況且,真正能幫到她的人并不是他,應該隻有那個黃發學長了吧!
沒兩天就是家長會了。
前一晚,林千亦當着林思翰和紀慧妍的拿出了成績單,兩人失語了好久,最終也沒說出一句埋怨的話來。
紀慧妍一臉愁容的起身去忙家務了,林思翰坐在林千亦身旁安慰了幾句。
林千亦突然開口:“明天家長會,你們誰去?”
兩人皆是一愣,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對方一眼。
“你們誰去?”林千亦又問了一句。
紀慧妍擱下手中的活,走到沙發前坐下來,率先開口道:“你爸去,之前也都是你爸參加的多。”
林思翰皺眉,面色有些爲難,“我明天有工作,估計騰不出時間。”
“女兒這回考砸了你倒是忙起來了?”紀慧妍望着他,眼神極度冰冷,好像是話裏有話。林思翰也聽出來了,不敢吭聲。“你們都不願意去,是嫌我給你們丢人了嗎?”林千亦突然插嘴,幽幽的問了一句,語氣中滿滿都是失落和悲傷。
林思翰看她這幅樣子,有些心疼,“不是,爸爸是真的沒有時間……”
紀慧妍剜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你沒時間我去,不用跟孩子解釋那麽多!你沒空愛她,我愛!”
紀慧妍總是能在與林思翰的争吵中升華主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成績單上寫了家長會的時間時間,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先去寫作業了。”林千亦起身,說完就朝着自己的卧室走過去了。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客廳裏隐隐約約傳出了争吵聲,兩人的聲音很低,即便是林千亦靠在門上仔細的聽,也沒聽出他們在吵些什麽。
不過,吵什麽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每天都在吵架。起碼,這一次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她,能讓他們暫時忘卻自身的矛盾也是好的。
第二天,林思翰早早就出門了,紀慧妍陪着林千亦去開家長會。
當她們就快要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紀慧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接通電話,隻是簡單的說了兩句,就變了臉色,在挂斷電話的時候,再看向林千亦的眼神裏有些無奈。
“你不能陪我進去了,是嗎?”看她的臉色,林千亦也大概能猜出些什麽了。
紀慧妍面露難色,“小亦,媽媽現在确實有急事要去解決,你能不能跟班主任講一聲,我一定盡快趕回來。”
林千亦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你不用趕回來了。”
她并不責怪,也沒答應,不急不緩的說了一句,就轉身進了校門。
結果可想而知,班裏隻有林千亦的身邊是空的。
其他學生的家長即便是沒有時間,也會叫一個親戚過來,再不濟,也是許纾言那樣家長太忙,許知晴的私人秘書代理,或者像顧璟西那樣保姆代爲參加。
散會後,賀雪叫住了林千亦。
林千亦緩緩上前,賀雪卻被班裏幾個同學的家長纏住。他們将賀雪圍在中間,不停的問東問西。
林千亦也隻好站在一旁,默默的等待。
過了老半天,人群才散去,林千亦迎上去,早就做好了被問詢的心理準備。
“你是因爲成績不好,不敢告訴爸媽來開家長會嗎?”
賀雪也是一句問話,不過,她詢問的方式,明擺着早已經将心中的答案,展現在這幾個字中了。
“他們沒時間。”林千亦有些委屈,也不想解釋。
賀雪眼裏醞釀着怒氣,“跟老師撒謊可不是好的行爲。”
“賀老師,林千亦沒有撒謊。”身後響起了許纾言的聲音,他竟然還沒有離開,在林千亦詫異之際,許纾言已經走了過來,“我在學校門口遇見她和她媽媽了,她媽媽應該是有急事,接了個電話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許纾言說的不假,可是林千亦并沒有看見他,這也不能說是遇見吧?
“同學之間可不是這樣互幫互助的!”賀雪微微蹙眉,顯然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