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雪将雙手撐在講台上，緩緩道：“有些同學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堅定了自己的志向，那自然是最好。對于心中猶豫的同學，我建議你們和家長好好商量一下，根據自己的興趣和能力，仔細研究一下自己的各科成績，結合自己的現狀和潛力，做出最合适的選擇。”

“老師，怎麽才能知道自己最适合什麽啊？我不知道怎麽選，我爸媽也給不出建議……”發問的人是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發抖的聲音中滿是茫然和不舍。

賀雪看了看她，又看向全班同學，“首先，你們要知道自己的興趣更偏向于理化生，還是政史地，這樣，就有了一個初步的方向。然後，就要看你們的夢想是什麽了，從小到大，你們應該回答過無數遍這個問題了吧？想當科學家就學理，想當哲學家就學文，想當醫生就學理，想當作家就學文。想要完成夢想，就要去合适的大學學習相應專業，選擇文還是理，你們心中應該有數了吧？這是你們對自己人生目标的第一次規劃，我希望你們一定要慎重，一定要對自己負責。”

規劃，對未來的規劃……

林千亦緊捏着手中的那張表，腦中一片恍惚。

好像，她還從來沒有認真的規劃過自己的未來，要不是文理分科迫在眉睫，她還會像之前一樣逃避這個答案。

她的夢想是什麽呢？

直到這一刻，林千亦也沒有想出個答案。

班級裏傳出一陣躁動，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開來，隐約還夾雜着一些低低的啜泣聲。

賀雪暗暗歎了一口氣，喉嚨有些發哽。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态，暖聲道：“我知道，有的同學舍不得我們這個班，或者是舍不得某個人。但是，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你們現在是最好的年紀，在最美的青春，所有的選擇都不遺憾，暫時的分别或許可以成全未來最美的光景。在未來，你在乎的人能不能陪你走下去，你們還能不能一起走得更好，取決于你們今天的努力，而不在于短暫的不明前途的相守。”

林千亦雖然茫然，但是，賀雪的話還是一字不落的鑽進了她的腦海。

她轉過頭，看見專心緻志聽講的苑清禾，輕聲問了一句：“清禾，你要學文還是學理啊？你以後想做什麽？”

苑清禾轉頭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我爸媽都是醫護工作者，從小我就覺得，長大了我也一定要做這行的。我理科成績不好，學文能省力一些，将來估計也隻能當個護士了。”

林千亦愣了愣，她以爲以苑清禾優柔寡斷的性子會十分猶豫，卻沒想到，她竟然早早就已經有了目标。

“你成績這麽好，應該會學理吧？”苑清禾是猜測，但是語氣中還是有幾分笃定的意味。

林千亦一臉沮喪，“我還沒想好。”

苑清禾有些許吃驚，問：“那你爸媽沒給你建議嗎？”

“他們應該會尊重我的選擇吧！”

林思翰和紀慧妍持相反意見，林思翰覺得學理未來選擇更多，紀慧妍覺得女孩學文更好找工作。但是無論林千亦最後決定選擇什麽，他們都絕對不會反對。

苑清禾的眼中湧現出點點羨慕，“真好，我的未來早就被我爸媽規劃好了。”

“我倒是巴不得他們能多操心我一些，他們要是能幫我選一下，我現在也不至于一頭霧水了。”林千亦無奈的舒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孤獨，“你早早就确定了人生目标，顧璟西以後是要繼承家業的，也就隻有我這麽茫然了。”

苑清禾似乎是想安慰林千亦，又似乎隻是突然想起，“其實，意歡也挺糾結的，她想藝考，但是，她這次考試成績不錯，可以進尖子班，她爸媽想讓她放棄藝考去學理。”

林千亦愣了愣，回頭看向梁意歡，她沉靜的望着手中的表格，臉上也是一片糾結。

不過，林千亦不怎麽擔心她，梁意歡看似與世無争，實際上渾身韌勁，她終究一定會得逞所願。

她淺淺感歎了一句：“隻要是她想做的，都能做好。”

林千亦看向她身邊的許纾言，隻見，他微微側頭望着窗外，棱角分明的側臉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看着十分溫柔。

她愣了愣，回頭問苑清禾：“許纾言呢，你知道他要學什麽嗎？”

苑清禾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我還真沒聽說。興許意歡知道，但她也可能不知道，畢竟，許纾言平時也不怎麽愛講話，心裏話更不會輕易跟别人講了。他成績那麽好，在小提琴上也那麽有天賦，随随便便選什麽都行。”

林千亦的眸光隐隐波動，輕聲道：“是啊，他那種人，心裏肯定早就堅定着答案，不用别人提點，也不會和别人分享，他選什麽都會成功的。”

苑清禾沒聽見林千亦在嘟囔些什麽，隻是看她心情不好就安慰了一句：“反正交表截止日期在周五呢，你别急，還有時間考慮。”

林千亦望着她，突然道：“清禾，要不我和你學文吧，我舍不得你。”

苑清禾眼中布滿了驚喜，隻不過漸漸被無奈所取代了。

她頓了頓，暖聲回道：“我也舍不得你，但這事兒，你還是要仔細想清楚，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林千亦似乎不滿于她的拒絕，蹙眉道：“你不是一向挺感情用事的嗎？怎麽到了我這裏，居然這麽理智！”

苑清禾笑了笑，眼睛裏閃動着明亮的光澤，“因爲，我希望你好呀！”?

林千亦一怔，是啊，如果苑清禾爲了單單想着自己就将她留在身邊，也算不得是什麽好朋友了吧！

隻有真正的朋友站在關乎命運的十字路口時，才不敢輕易說出不負責任的挽留和慫恿。苑清禾心裏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讓林千亦變得更好。

被世人看到天賦的人，不必猶豫，比如沈嘉行，比如許纾言。

不被衆人期待的人，不必遺憾，就像何燃那種準備早早辍學，混迹社會賺錢養活自己的人。

最糾結、煎熬的就是夾在中間的人，樣樣都不錯，但又樣樣都不是最好，不清楚自己未來到底想要做什麽，自然也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選擇。

如此說，她選文科也不算是損失吧？起碼，還有苑清禾和顧璟西陪着她。

林思翰和紀慧妍聽到林千亦學文的決定之後，并沒有過多訝異，隻是說，隻要她自己想清楚了，他們爲人父母都是鼎力支持的。

倒是顧璟西，意外的震驚，滿心的歡喜都寫在了臉上，甚至開始暢想他們兩個加上李泊茗和苑清禾今後的四人行有多逍遙。

晚飯後，林千亦收到了許纾言發來的一條短信，他問：你志願表交了嗎？

她不知道許纾言爲什麽要問這個，有些茫然的回了句：沒有，怎麽了？

許纾言很快就回了一句，不過是問話：“你決定學理了？”

林千亦如實回道：“學文，還沒交表。”

許纾言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她等了半晌，他都沒有再回複。林千亦覺得有些奇怪，直接給他回了個電話。

讓她意外的是，電話剛剛播出去，許纾言就秒接了。

“喂？”許纾言的聲音有些沉悶，似乎心情有些低落。

林千亦本想問他，爲什麽突然這麽關心她的選擇，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她聽着電話那頭除了輕輕的呼吸聲之外，别無他聲，轉言道：“是我，你在忙嗎？”

許纾言淡淡回道：“沒有，你說。”

林千亦也沒什麽可說的，但是都稀裏糊塗的給人家打電話了，也不好直接挂斷。

她想了想，問：“你交表了嗎？”

對方怔了怔，回了兩個字：“還沒。”

林千亦一愣，他這是什麽回答？選擇理科不用交表，按照許纾言的脾氣，選擇文科肯定第一時間将表格交上去了。

她真的不知道許纾言會猶豫些什麽，不解的問了一句：“還沒？你也在糾結？”

“你沒交表是因爲在糾結？”許纾言的聲音聽上去似乎輕快了許多。

“對呀，你不是嗎？”林千亦更加茫然。

許纾言不答反問：“你爲什麽想學文？”

“清禾和顧璟西都學文，還有李泊茗，我就算是選理科也不在七班了，感覺有點孤獨。”林千亦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将原因告訴了他。

“我的第一志願是理科。”許纾言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林千亦先是一愣，随後笑了起來，“這還分什麽第一志願、第二志願啊！”

此言一出，她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許纾言說這句話絕對不是在逗她笑的，他是想告訴她，他想學理，但是在某種情況下，他也是可以學文的。

他可以更改志願，說明他願意讓步，至于爲什麽讓步，林千亦不敢想，也不敢問。

許纾言頓了頓，柔聲回了一句：“學文也好，學理也罷，你不會孤獨的。”

“許纾言，你……”林千亦的喉嚨有些發哽，一瞬間無法理清思緒，也整理不出一句合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