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千亦初見沈嘉行時,覺得唯一能夠形容他的詞彙。
時至今日,她依舊覺得,沈嘉行是她的白月光,隻不過日後變成了灑在她心頭的一道淡淡的光影罷了。
殷校長代表學校向畢業生代表頒發了畢業證書,校領導紛紛送上了自己對畢業生的美好祝願之後,典禮就結束了。
林千亦躲在角落裏,看着畢業生們歡呼、擁抱、哭泣,相互拍照,互送禮物,紛紛表達着對離别的不舍和對他人的祝福,心也跟着柔軟起來,不自覺地眼眶也跟着紅了。
她緊緊地握着手中的畫本,想把這本殘缺的畫本送給沈嘉行作畢業禮物,徹徹底底的與他告别。可是,沈嘉行站在人群中間,被衆人包圍、簇擁,根本沒辦法從中走出來,當然,林千亦也無法走近他。
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似極容易到達,卻是難以跨越的。
林千亦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歎息,她早該明白的,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她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突破的,她又在期望着什麽呢?
她悻悻地垂下了雙手,低垂着眼簾,遮住眼中失望的情緒,在一片熱鬧中,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
沈嘉行在人群中瞥見了那抹落寞的身影,漸漸的離他越來越遠了,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他剛想擡腳,卻被人拉住手臂,幾個女生簇擁着他一起合影,他也隻能配合。
望着那抹逐漸遠去的嬌小身影,沈嘉行深沉的眼眸中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沒有一絲不舍和半點祝福,她等不及人群散去就走了,甚至連個招呼都沒跟他打就離開了。
原來,到底是他想多了,她隻當他是一個合作默契的學長罷了。
林千亦垂頭向前走着,心裏滿滿的都是離别的傷感。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走到了教學樓的第三層。
望着空蕩蕩的走廊,她怅然若失。
到達高三一班的門口,她推門走了進去。教室裏整整齊齊的擺放着桌椅闆凳,黑闆上是全班學生的簽名,隻是偌大的教室空無一人,格外寂靜。
林千亦走到了沈嘉行的座位,緩緩坐在了那張椅子上,伸出手輕輕撫摸着他用過的課桌。
那張桌子幹淨整潔,完全沒有半點磕碰和塗鴉,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幹幹淨淨,不染雜塵。
不久的将來,這套桌椅也會成爲别人的,沈嘉行也是。
林千亦愣神了好久,緩緩移開了目光,視線突然落在前排的課桌裏。裏面好像有一張什麽東西,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出一點刺目的光亮。
她好奇的走過去,彎下腰從課桌裏将那東西拿了出來。
她拿着手中的東西,林千亦落寞的眸子中突燃燃起了一道光亮,緊接着,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種甜蜜的滋味在心底慢慢溢出來。
那是一張高三一班的畢業照,不知是誰忘記帶走,遺落在了課桌裏。
林千亦視若珍寶的輕輕撫摸着照片上那個熟悉的人,喜悅的心情爬上了她的嘴角,勾起了動人的弧度。
走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響動,林千亦一驚,慌張的将照片夾進自己帶來的那個畫本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不多時,那個聲音消失了,聽上去隻是有人不經意路過而已,林千亦松了口氣。
晚上,籃球社有幾個學長們撺掇大家一起聚一聚,爲畢業的學長送行。大家一拍即合,地點約在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林千亦本來是不想去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會哭出來。
但是,顧璟西卻說:“有的人可能是你此生見的最後一面了,總要去好好的告别吧?你不去,将來真的不會後悔嗎?”
林千亦動搖了,最終還是去了。
籃球社的人都到齊了,沈嘉行和江美洵卻沒有出現。
有個學長不禁調侃,說沈嘉行出行不便,江美洵的眼裏隻有他,和他們這群直男有什麽好聚的。
林千亦的心裏滿滿的都是失落,因爲他的話也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社團裏大部分都是男孩子,爲數不多的女孩子裏,除了兩個即将畢業的學姐,就隻有林千亦了,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的點了啤酒。
林千亦捧着一杯果汁,聞着烤肉的香氣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開始的時候,大家三言兩語邊吃邊聊,酒過三巡,氣氛漸漸變得熱烈起來,在場的人也沒有那麽疏遠了,開始打鬧玩笑着,敬林千亦酒。
顧璟西幫她擋了好幾輪,最後撐不住跑去了洗手間。
顧璟西離開之後,幾個學長更是熱情高漲,把酒杯遞到林千亦跟前,非要她喝上一杯,否則就是不給大家面子。
兩個學姐隻是坐在一邊看戲,沒人幫她說上一句話。
她硬着頭皮站起身來,認命的端起了酒杯,喝一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以後這些人也不一定能見得到了。
衆人看林千亦拿起了酒杯,紛紛開始起哄,全等着看這個漂亮的小學妹到底有多大的酒量。
就在林千亦準備仰頭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的時候,有一隻大手突然憑空出現,一下子奪過了她手中的酒杯。
“你們幾個玩笑夠了啊,千亦還沒成年呢,喝什麽酒?”
沈嘉行站在林千亦背後,灼灼的目光掃過剛才勸酒的那幾個人,他的唇邊勾着笑意,眼睛裏卻閃爍着淩厲的光。
林千亦擡頭錯愕的望着他,完全沒有從沈嘉行突然出現的這件事中回過神來。
在場的幾人明顯已經微醺了,絲毫沒有看出沈嘉行壓抑在眼底的怒火。在他出現的那一刻,衆人先是安靜了兩秒,随後就繼續嘻嘻哈哈的調侃着。
“一杯啤酒啤酒而已,喝不醉的,今天大家高興,他們都是跟學妹鬧着玩的!”一個學姐急于于這件事撇清關系,開口就出賣了在場的人。
沈嘉行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女生,握着酒杯的那隻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他輕笑了一聲,在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仰起頭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空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淡淡的望着方才勸酒的幾個人,沉聲說了句:“一杯啤酒而已,我替她喝了。”
對面的男生睜着一雙醉醺醺的眼,不滿的望着沈嘉行,“嘉行,你這就沒意思了,來的這麽晚不說,還攔着哥幾個跟學妹喝酒!”
聽到這些人原本是想給林千亦灌酒的,沈嘉行的晶亮的眸子瞬間漆黑一片。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到了滿滿一杯酒,“你們想喝酒,我陪你們啊,沒必要捉弄一個小姑娘,我遲到了,自罰三杯!”
林千亦一把拽住沈嘉行的手臂,慌張的望着他,“學長,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呢,不能喝酒!”
撞見林千亦眼中絲毫不掩飾的急切和關心,沈嘉行的心情頓時好上了許多,他緊繃的臉微微緩和,“沒事,隻是幾杯酒而已,你不用擔心,我的酒量還不錯。”
剛才說話的學姐也立刻出言附和,“你們幾個差不多得了啊,嘉行要是真喝出了什麽毛病,我看你們怎麽辦!”
另一個學姐也趕緊出來幫腔,“就是,今天大家出來就是想聚一聚,也不是來拼酒的!”
沈嘉行拉下林千亦的手,望着對面的兩個女生,“你們不用攔着,我本來就遲到了,更不能敗了大家的興緻。”
說着,他作勢就要飲盡杯中的酒,卻在酒杯距離下巴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人突然攔下,手中的酒杯也被人搶走了。
顧璟西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擡眼望着沈嘉行,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學長言重了,你來了,大家才有好興緻!”
見此情景,連忙有人出來打哈哈,“不就是跟嘉行開個玩笑嘛,看你們幾個認真的!”
人群中傳出一陣嬉笑,“哎,嘉行就是這點好,走到哪裏都有一圈女生圍着,美洵要是在這兒,怕是得活撕了我們幾個了!”
聽聞此言,沈嘉行面色一沉,顧璟西卻望了望門外,故意問了一句:“學長都來了,美洵學姐呢?怎麽還不進來啊?”
沈嘉行對上顧璟西那雙玩味的眼,沉聲道:“我一個人來的。”
顧璟西的話在旁人看來是調侃,但是在沈嘉行看來卻是挑釁。他是故意在衆人面前讓沈嘉行難堪,也是故意借此讓他和林千亦劃清界限。
電光火石之間,不知是誰突然朝着沈嘉行說了一句:“你腿都這樣了,還能來和兄弟們聚,和大家夥兒是真愛沒錯了!”
此言一出,沈嘉行的瞳孔驟然一縮,握着拐杖的手狠狠的攥緊了。外人很難理解,這條傷腿是他的痛處,他的痛不在傷口,而是在心裏。
這是他心中過不過的一道坎,即使身上的傷口在慢慢愈合,心裏的痛也不會減輕半分。
此刻,被人毫無顧忌的提起,即便是沈嘉行拼命壓抑着心中翻湧的情緒,依舊難以控制的變了臉色。
林千亦心疼的望着他,伸手撫上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柔聲道:“學長,我扶你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