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行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似以往的溫暖。那種清清冷冷的寂寥,看的林千亦心尖一顫。
林千亦就着他的話回來了一句:“除夕夜前來來拜訪,一定是叔叔非常好的朋友了。”
“的确是非常親密的朋友。”
沈嘉行的喉嚨滾了滾,停頓了兩秒才吐出幾個字,林千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好似在這句話中聽到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正當她想問問沈嘉行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沈嘉行卻回頭望向了她,問了一句:“你今年要高考了吧?”
沈嘉行的眼中依舊閃動着璀璨的光芒,清亮溫柔,十分動人,林千亦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回了一個字:“嗯。”
沈嘉行忽然想起了什麽,“之前你說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什麽規劃,現在有了嗎?”
這句不急不緩的問候讓那些被塵封的往事重見天日,林千亦心中蓦地流淌過一陣暖流。原來,他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有了,我也想考京财。”林千亦回望着他,目光灼灼,言語之間滿是堅定。
聽聞此言,沈嘉行一掃心中的陰霾,好奇的問了一句:“哪個專業?”
“現在還沒想好,我就是想考京财。”
林千亦說的有些沒底氣,報考京财也是因爲沈嘉行在那裏,對于未來她現在還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依舊是走一步看一步。
其實她對于沈嘉行的暗戀從來不講究輸赢,原本的她是那樣迷茫而平凡,正因爲喜歡他,才讓她的眼底有了光,有了勇往直前的方向。
沈嘉行沒有教訓她,反而給了她滿滿的鼓勵:“沒想好就慢慢想,反正你還有很多時間。我相信你,你一定考得上的,等你考上,我們就是校友了。”
沈嘉行支持并歡迎她報考京财,簡直比她真的考上了還要值得開心。
林千亦不自覺的勾起了唇角,連帶着眉眼都變得彎彎的,淺淺的酒窩配上尖尖的小虎牙,看着很是可愛,“我一定努力,那樣學長就依舊還是我的學長了。”
沈嘉行溫柔的看着她,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怅然。
“你要是上了京财我應該多照顧你一些的,但我大三時準備申請交換生,如果順利的話你,等入學時我就要出國學習了,也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在學校遇見。”
林千亦沒想到沈嘉行竟然想要出國,雖然一切還未塵埃落定,但是以沈嘉行的性子,隻要是他做出的決定,就一定會不遺餘力的爲之拼搏。
曾經的籃球是,現在的京财是,未來的交換生也絕對是。
即便是她現在有了目标,想要努力考上他所在的大學,他們也不一定會見面了嗎?如此想着,林千亦的心被失望填得滿滿的。
她抱着小小的僥幸,或許有意外呢?
就像當年沈嘉行錯失京陽體大,改去京财一樣?
林千亦心中猛然一頓,她怎麽能這麽想呢?她該祝福沈嘉行一路順遂,如願以償的,不是嗎?“學長對自己的人生永遠都充滿規劃,出國也好,我祝學長前程似錦。”林千亦撐起了一個笑容,雖然苦澀,卻是發自内心的祝願。
“其實……”
沈嘉行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邃,他的唇瓣抖了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隻是剛一開口,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沈嘉行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不自覺地皺了下眉,擡頭客套的說了一句:“我接個電話。”
“嗯嗯!”
林千亦連連點頭,心中也感謝這個電話來的及時,否則,她真不知道再聊下去,沈嘉行會不會察覺到她那些不爲人知的小心思。
沈嘉行起身走遠了兩步接通了電話,他的聲音很小,全程也沒怎麽說話,隻是偶爾應答幾聲,就匆匆挂了電話。
雖然沈嘉行背着身,林千亦卻依舊看得出他的情緒顯然有些激動,隻不過,在他轉身回來的那一刻,所有不好的情緒都被他巧妙地掩藏住了。
“我爸找我,我得先走了,大過年的,你别一個人坐着了,早點回家。”沈嘉行出言告别,心底卻意外地浮現出一絲不舍。
“圍巾還給你!”
林千亦摘下脖子上的圍巾,站起來想要跟他告别,膝蓋卻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她的身子也跟着歪了歪。
沈嘉行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她,卻看見她已經站穩了身形。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林千亦手中的圍巾,問了一句:“你的腿能走嗎?”
“能,能走!沒事的,我馬上就回去,學長快走吧,别讓叔叔等急了!”林千亦乖巧的回答,生怕他因爲自己耽誤了要緊事。
林千亦的話無異是一種拒絕,沈嘉行也不想死纏爛打,應了聲就離開了。
目送着沈嘉行離開,林千亦卻沒回家,而是又在剛才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望着他在漫天的白雪中漸行漸遠,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漸漸抽離出了體外,變得空落落的。
突然,林千亦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逆着沈嘉行的方向走過來,兩人打了一個照面。
沈嘉行像是對他說了句什麽話,那人朝着林千亦的方向望了一眼,林千亦這才看清那人是許纾言。
許纾言的臉色不大好看,不過這也正常,許纾言向來都是頂着一張亘古不變的冷臉去面對任何人。
直到沈嘉行離開,許纾言也沒說一句話。他朝着林千亦的方向緩緩走來,眼底的寒霜漸漸化開,變的溫柔了。
林千亦靠在椅子上,仰頭望着許纾言,随口說了一句:“嘉行學長跟你打招呼,你怎麽不理人啊?”
許纾言眸光一顫,沈嘉行方才說的話再一次回響在耳邊:“我還是那句話,遲早有一天,我會将你的東西全部搶回來。”
他的這一句威脅要他怎麽回呢?
沈歸泓半哄半騙将沈嘉行帶到了文庭雅苑,可當沈嘉行進門看到許知晴母子的時候,隻是冷笑了一聲就摔門而去。
沈歸泓一臉失望的跟許知晴母子道歉,這個一家團圓的年夜飯是吃不成了,他隻能出門尋找沈嘉行,跟他一起回家。
許纾言把沈歸泓送到了大門口,沈歸泓給沈嘉行打了電話,就站在門口等了。許纾言怕撞見沈嘉行再添尴尬,就先回去了。
誰知道,他這個決定竟然讓自己和沈嘉行撞了個正着。
許纾言無法回答林千亦的問題,幹脆岔開了話題:“你坐在這兒幹嘛呢?”
“看雪景不行啊?”林千亦微微坐直了身體,将視線移向天際,言行舉止間透露着不想被人挖掘心思的緊張。
許纾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異常,有些驚訝的問了一句:“你在這兒過年?”
“嗯。”林千亦輕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一個人嗎?”許纾言心底隐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行嗎?”林千亦擡眼望向他,眼神中有些不耐煩,還有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掩藏住的窘迫。
“到我家去吃年夜飯吧,家裏隻有我和我媽,吃不完。”許纾言的眼中隐隐泛着心疼,他不知道該怎樣說,才能顯得自己的邀請真誠又不傷人。
“你這是幹嘛?喂養流浪狗啊?”果然,林千亦并不買賬。
“你是狗嗎?”許纾言有些無奈,望着她的眼中隐隐含着笑意。
“你才是狗!”林千亦急了,這一喊又恢複了往日生龍活虎的模樣。
“啾——砰!”一聲巨響打破了天地間的沉靜。
漆黑的天幕瞬間被一道沖天而上的火光照的通亮。那束煙花在高空中碎成五彩缤紛的花朵,金燦燦,明晃晃,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接着,無數朵煙花争先恐後的在天際綻放,一圈圈,一朵朵,不留半點空隙的,不斷發亮、擴大,美不勝收,百花争豔般的秀出自己豔麗的身姿,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五光十色的花園。
“砰,砰砰……”
大批的煙花從天上傾瀉下來,一條條彩色的瀑布大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氣勢,各色各樣的煙花相繼登場,看得人眼花缭亂。
許纾言坐在林千亦身側,安靜的望着她的側顔。
那張精巧絕倫的臉龐,在絢麗火光的照射下更顯溫柔可人,相比璀璨的煙花,她更加美麗,獨特,珍貴,更加讓人炫目。
這一瞬間,許纾言心中産生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東西,卻沒有一種能及得上她的美攝人心魄。
許纾言望着林千亦的側顔,眸子裏蓄滿了柔情,至少有的美好一如既往,從未改變。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等許纾言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雙手緊緊地拽着纏繞在林千亦脖子上的圍巾,已經将她整個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四目相視,雙雙愣住了。
喧嚣漸止,一場盛大的煙花秀已然落幕,空氣中彌漫着殘存的煙塵,微微嗆人。這樣稍縱即逝的美好總是難以永恒,讓人不禁唏噓。
“你幹嘛?”喧嚣聲漸止,許纾言的耳邊陡然響起了林千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