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亦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不用上班嗎?”
“有什麽工作能比接女朋友更重要呢?”沈嘉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聽那些護士說昨晚有人大鬧護士站?”
“嗯,就是何燃。”
沈嘉行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出了他的意圖,他仔細的打量着林千亦,“是因爲清禾嗎?他沒傷着你吧?”
“他喝多了,逼着清禾跟他和好,還要帶她走,李泊茗和他打起來了,我們報警了,聽說他會被拘留。”
何燃會被拘留還是苑清禾昨晚帶回來的消息,不過想想也能知道,他昨天鬧得那麽兇,也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何燃這段時間過得都不太好,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之後談的女朋友也分手了。同學群裏有幾個人說,何燃這段時間沒少再跟他們借錢。”
“我還以爲他是惦記清禾對他的好猜想挽回呢,原來是想讓清禾繼續養着他啊!人竟然可以渣到這種地步,我也算是長見識了!”
“你們還是離他遠點吧,他這樣的人真急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林千亦明白,何燃現在一窮二白,日子過得一塌糊塗,這樣的人還自負的要命,随時都有可能狗急跳牆。
本就對何燃沒什麽好印象的林千亦,在得知他的近況之後,就更加嗤之以鼻了。
兩人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林千亦突然想起苑清禾說的話,忍不住問了一句:“學長,你不是獨生子吧?”
“怎麽這麽問?”
“我聽說,你還有個弟弟。”
沈嘉行沒說話,繼續面無表情的開着車,手指卻不自覺的握緊了方向盤。林千亦看了他一眼,以爲他不願意提及自己家裏的事,就轉過頭準備岔開話題。
她這一轉頭吓了一跳,雙手緊緊的抓着安全帶喊了一聲:“紅燈,紅燈!”
沈嘉行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車子“吱嘎”一聲停了下來,慣性驅使,兩人的身體都狠狠往前探了一下。
“不好意思吓到你,我剛剛分神了。”
沈嘉行望着林千亦,眼中滾動着複雜難辨的情緒。他的臉色有些白,也不知道是吓得,還是愧疚。
林千亦回望着他,趕緊攬下了罪過,“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聊天打擾你。”
綠燈亮起,沈嘉行重新發動了車子。
“我是有個弟弟。”這回林千亦不敢再說話了,沈嘉行卻緩緩的開了口,沈嘉行的語氣很平靜,平靜中透着一種深沉。
“他叫什麽啊?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沈嘉行沒說話,林千亦打量着他的側臉,卻看不見他的表情,她以爲他想繼續聊天了,就順着他的話聊了起來。
“他叫沈嘉栩。”沈嘉行沉聲回了一句,停頓了兩秒又問:“你想見他?”
“有機會的話可以見見,我都沒怎麽聽你提起過家裏的人……”話到此處,林千亦覺得不妥,趕緊改了口,“我隻是關心你,不是急着見家長……天呐,我在說什麽啊……”這樣一說,反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了,林千亦幹脆閉了嘴。
沈嘉行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笑話她,或者幫她打圓場,他隻是沉默了,一句話也沒有說,臉上臉一個表情也沒有。
沈嘉行不說話,林千亦也不敢說話,漫長的沉默讓林千亦心裏一陣發慌。
沈嘉行該不會以爲她是想要催婚吧?
她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啊!
然而,沈嘉行心裏想的卻不是這些。林千亦之前從沒有關心過他這些,她突然想了解他了,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裏的分量重了一些呢?
想到這一點,沈嘉行的心裏小小的雀躍了一下。
或許,他不該那麽患得患失,不該總是懷疑林千亦,他們都已經在一起了,他何必終日擔心那些無謂的事?
是時候了,他是時候該帶着林千亦去見見自己的家人了!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個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
以後,再沒人能搶走他身邊這個女孩!
正當林千亦想要解釋些什麽的時候,沈嘉行突然開了口,“他最近剛從國外回來,正好周末我們家裏人聚餐,你也過來吧!”
“我真的不是着急見家長……”
林千亦沒想到,沈嘉行這麽快就對自己發出了邀請,一時間,腦子完全不能運轉了。
還好,沈嘉行對她露出了溫柔的笑意,“我知道,是我着急,就算你不提,我也想把你帶回家給他們看看。”
這場家庭聚餐定在了一家高檔中餐廳。
林千亦第一次見沈嘉行的父母,自然不好讓長輩等,所以,她特意催着沈嘉行提前半小時趕到飯店。
沈嘉行的父母對這次聚會也相當熱情,林千亦和沈嘉行在包廂坐了沒多久,他們就來了。
見到有人進來,林千亦立刻起身,乖巧的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陸歸泓率先進門,笑着誇了林千亦一句:“嘉行,這就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
緊接着,陸歸泓的夫人也走進了來。
她笑着跟林千亦打了招呼之後,盯着她的臉眨了眨眼,問:“你叫什麽名字啊?阿姨怎麽看着你有點眼熟呢?”
眼前的婦人保養得很好,端莊美麗,風姿綽約,如果不說她的沈嘉行的媽媽,肯定會被人認爲是他的姐姐。
林千亦望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臉色一白,瞳孔突然劇烈的收縮起來。
她是許知晴!是許纾言的媽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言來了!”沈歸泓望着門口閃過的身影,笑着招呼了一聲。
“小言,見過你哥和你哥的女朋友。”許知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小言”兩個字對林千亦來說,就像是一盆涼水,将她從頭澆到底,她渾身上下都感受到了一股噬入骨髓的冷,冷的心都在打顫。
不要……不要是他……
她不該在這樣的場合遇見他……
林千亦緩緩擡起了眼,看見餐桌那頭現出了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那人身如修竹盡顯清俊雅緻,棱角分明的臉上雕刻着精緻的五官,烏黑柔亮的短發下,是一雙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隻是左眼下方那枚淚痣爲他添了一絲沉郁和孤傲。
是許纾言,竟然是許纾言!
許纾言的目光對上了林千亦滾燙的視線,那雙一向清冷而沉靜的眼瞬間就泛起了波瀾。
他再來之前,不是不知道林千亦會出現,也不是不知道她和沈嘉行戀愛了,但當許纾言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心還是疼到幾乎要撕裂了。
他望着林千亦,輕輕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四個字,聽起來不疼不癢,卻隻有當事人最明白這四個字裏蘊藏着多少情意。
林千亦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許纾言的出現已經讓她感到十分震驚了,他一副早就了然眼下局面的模樣,瞬間就擊潰了她的内心。
許知晴狐疑的看了一眼林千亦,又看向許纾言,“你們認識啊?”
許纾言停頓了兩秒,回了一句:“同學。”
同學,看似親近,實際上卻是一個疏遠的稱呼。
林千亦眸光微顫,許纾言否定了他們的過去,他們現在甚至連朋友多算不上。她隻是他曾經的同學,也是他哥哥的女朋友。
“那可真是太巧了!”陸歸泓沒想到他們會有這樣的緣分,不禁感歎了一句。
“你弟弟……是許纾言?你不是說他叫沈嘉栩嗎?”林千亦望向了沈嘉行,難以掩蓋臉上的驚愕。
“我媽去世得早,我也是這幾年才知道,我爸後來跟别的女人有了兒子。父母的愛情也不是我們這些做兒女的能做主的,所以,許纾言應該跟我爸姓,按照之前早就取好的名字叫沈嘉栩,但是他原來的名字大家都叫慣了,就沒有改。”
沈嘉行淡定的回複着林千亦的話,眼神、語氣都十分坦然,像是在訴說着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卻蘊藏着對其他三人滿滿的嘲諷,瞬間讓在場的幾個人都尴尬起來。
他這段話中的信息量太大,林千亦驚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林千亦記得高中的時候,許纾言跟他說起過他的父親。
在許纾言的叙述中,他的生父抛棄了未婚先孕的許知晴後人間蒸發了,許纾言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而現在,沈嘉行卻說許纾言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那就意味着,曾經抛棄她們母子的人就是沈嘉行的父親!
沈歸泓和許知晴複合了,許纾言見到了生父,找回了自己沈姓的名字,自然也要認回和自己身體裏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哥哥。
然而這一切,根本沒有人跟林千亦提起。
她都做了些什麽?先是喜歡哥哥,然後跑去跟弟弟談戀愛,和弟弟分手之後,又跟哥哥在一起了……
包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之後,沈歸泓才清了清嗓,朝着幾個人揮了揮手,“都坐吧,别站着了。”
沈嘉行輕笑了一聲,似乎并不在意幾個人的局促,自然的牽起林千亦的手,拉着她一起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