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洵的确愛沈嘉行入骨,卻不能做到如此不管不顧。
江氏是她家祖孫三代一起努力打下來的基業,她不能因爲自己的一時任性,将幾代的心血毀于一旦。
“美洵,你身上還有更重的責任,以後别再行岔了路,好好管理江氏吧!我隻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去悔過,又不是去送死,你不必難過。”
潔白的雪花在空中旋轉飛舞,晶瑩剔透,也帶着刺骨的冰寒。沈嘉行的這句話回響在甯靜的黃昏中,讓江美洵的眼底漸漸浮起了晶瑩的光亮。
江美洵望着沈嘉行漸行漸遠的背影,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寂靜無比。除了細碎的雪落聲之下,隻有一片長久的沉寂,仿佛整個世界就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沈嘉行獨自一人來到了警察局,面對着他的供述,兩位年輕的警官都不免有些震驚。震驚歸震驚,對于沈嘉行交代的那些事,他們還是要進行立案偵查之後,才能給他定罪。
江美洵派出了江氏最出色的律師爲沈嘉行辯護,沈嘉行卻拒絕了。
律師帶回消息,沈嘉行不僅交代了在收購許氏時作出的違法行爲,還交代了自己對林千亦犯下的暴行。
江美洵瞬間就蒙了,原來,林千亦之所以會住院,是因爲沈嘉行傷害了她。
時間回歸到顧璟西插足江氏收購許氏的那個晚上,江美洵找到沈嘉行的時候,他已經有些醉了。後來兩人大吵了一架,江美洵就走了。
難道,在她離開之後,林千亦去了嗎?
然後,沈嘉行喝下了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拿瓶紅酒,所以才發生了後來的事?
林千亦是以此威脅他了嗎?所以沈嘉行才會自首?
江美洵悔不當初,卻沒辦法見到沈嘉行,隻能托律師再跑一趟,将真相告訴沈嘉行,以求他配合律師争取緩刑。
沈嘉行最終還是答應見律師了,隻不過也隻有短短的幾分鍾,他告訴律師,他已經知道了,希望江美洵記得那天在墓地自己跟她說的話。
沒錯,他察覺到了。
他怎麽會察覺不到呢?但錯已經犯下了,林千亦已經受到了傷害,現在去追究這件事還有什麽意義呢?
聽到律師帶回來的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江美洵的心上,敲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疼她的幾乎要窒息。
沈嘉行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她也是罪魁禍首之一,如若不是她每一次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沈嘉行也不會罪名累累,臭名昭著。
其他的罪名還好說,律師有信心将量刑控制在三年以内。
但是,沈嘉行承認對林千亦的暴行,緻使她重傷,又不讓江美洵道出真實原因,肯定會被從重處罰。
數罪并罰,沈嘉行不知道要坐幾年牢。
但他有自首的情節,如果能夠獲得被害人的諒解,或許可以輕判。
而且,若是林千亦承認自己和沈嘉行是男女朋友關系,說這一切都是雙方自願的,沈嘉行隻是無心之失,那這件事就有了轉機。
在警察對林千亦進行問詢之前,江美洵去醫院找到了她。
彼時,林千亦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可能是因爲心情的原因,她依舊病怏怏的,小臉慘白,沒什麽精神。
江美洵提着一大堆補品去了醫院,林千亦卻呆呆愣愣的沒什麽反應,望着江美洵喋喋不休的一張嘴,一個字都沒有說。
江美洵有些急了,直接步入了正題。
“隻要你跟警察承認和嘉行的男女朋友關系,說這一切都是你們雙方自願的,你想要什麽随便提,我都會盡量滿足。”
江美洵的語氣高傲,眼神中卻帶着殷殷的期盼和懇求。
聽到這句話,林千亦平靜無波的眼中終于漾開了層層波瀾。她望着江美洵,眼角眉梢挂着點點愠怒,眼底卻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
“我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也不會撒謊。”
這是她最大的讓步了,但不是因爲江美洵開出的條件,而是爲了給沈嘉行最後一次機會,并且徹底與他了斷,不再跟他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縱然沈嘉行再惡毒,再陰狠,他也曾是她心中的白月光,她不相信曾經那樣溫暖善良的人會完全泯滅自己的良知,一度作惡。
或許,沈嘉行會因爲她的寬容和内心的愧疚,真心悔過,不再自暴自棄。
林千亦的态度很明顯,就是她不會主動跟别人說起這件事,但如果有警察問,她也會如實作答,這顯然是對沈嘉行不利的。
嫉妒和憤恨從胸腔湧上頭腦,江美洵望着林千亦,恨不得将她撕成兩半。
“你不追究,可他爲了求得你的原諒已經去自首了!你知道在監獄裏,其他的囚犯會怎麽對待強奸犯嗎?一旦這個罪名成立,除了漫長的監禁,嘉行還會遭受無法預想的折磨,你就恨他恨到那種地步嗎?”
林千亦的眸光閃了閃,她的确怨恨沈嘉行,但卻也不想讓他經受那樣的痛苦和折磨。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她能做的也隻有對于他的選擇和決定保持默不作聲的态度。
“那些,他應該想到了。”林千亦維持着表面的冷靜,波瀾不驚的臉色相對于以往燦爛的笑臉顯得冷漠的多,“我原不原諒他是我的事,他自不自首是他的事,我們倆互相礙不着。”
江美洵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她咬着牙怒視着林千亦,利誘不成轉而威脅道:“我跟你好說好商量的,你别不識擡舉!”
林千亦不再看她,自顧自的靠在床頭,拉了拉被子,淡聲道:“江總,我累了,想休息了。”
江美洵見她是這幅不鹹不淡的态度,頓時火了。
她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站在林千亦的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嘉行是錯了,但也不至于承擔這麽大的後果!你以爲嘉行想上你嗎?要不是她喝了那瓶酒,他會你有興趣?”
林千亦手指一僵,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一個詭異的猜測湧上了她的腦海。
“什麽酒?”林千亦望着江美洵,清澈的歐自立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加了藥的酒!本來我們可以……”話到一半,江美洵氣不打一處來,白白的便宜被林千亦占去了不說,現在還被她反咬一口,“這事你怪不了他,是你不要臉的往上貼,大半夜的跑到嘉行家裏去的,你活該!”
林千亦呆呆的望着她,空蕩蕩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許多猜測,那些猜測被反複推翻之後,事實漸漸浮出水面。
她蒼白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的,眼中的震驚漸漸化爲了痛楚的落寞。
江美洵做出這樣龌龊羞恥的事,并大言不慚的坦白,說明她爲了救沈嘉行,已經有幾分狗急跳牆的意味了。
原本,她可以等生米煮成熟飯之後霸占沈嘉行,誰知道陰差陽錯之下,竟然變成了現在這個結局。
從莫種意義上來說,沈嘉行也是受害者,但他并無無辜。或許,沈嘉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選擇去自首。
林千亦眼中的光亮漸漸黯淡了,她将上半身倚靠在床頭,垂着眸子回了一句:“你想爲他開罪,就去跟警察說吧,這些我不知道。”
江美洵見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怒不可遏的伸手抓緊了她的衣領,直接将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林千亦,你有沒有良心?從前嘉行對你不好嗎?你就忍心看他坐牢?”
林千亦單薄虛弱的身體猶如紙片一樣輕薄,就那樣順着她的力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在地面上踉跄着。
她的眼裏沒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片空茫茫的淡然,“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林千亦,你這個害人精,你爲什麽要出現在嘉行身邊?都怪你,都怪你!”江美洵在意控制不住胸口逐漸升騰的怒火,雙手用力掐住了林千亦的脖子。
林千亦的眼簾顫了顫,下意識的伸手去扣動她的手指。
奈何,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雙手就像是禁箍的鐵索,即便是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不能撼動分毫。
眼看着林千亦漲紅了臉,眼神也微微迷離了,苑清禾突然闖了進來。
“住手!”苑清禾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想要拉開江美洵,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沖過去的速度竟然是那樣快。
江美洵已經氣紅了眼,苑清禾越是拉她,她手上就越是用力。
“你放手!你是要殺人嗎?”苑清禾的一聲高喝驚醒了江美洵。
理智重新占據了頭腦,江美洵手指一僵,撒開了林千亦的脖子。
“咳咳……”林千亦一下子坐在了病床上,揉捏着脖子劇烈地咳嗽着。
“你沒事吧?”苑清禾輕拍着她的後背,擔心的不得了,林千亦卻一聲接着一聲的咳嗽,根本說不出話來。
耳邊傳來江美洵憤恨的咒罵聲:“我真恨不得殺了你!”
“你出去!别再來打擾千亦!”苑清禾瞪着江美洵,憤憤的指着門口,“你再不離開,我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