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錄制了一上午,方紹蘭的情緒依舊濃烈,一上午毫無進展。
中午吃了個飯,緊接着又開始錄,這時林骁發現妹妹去上廁所半天沒回來,怕她迷了路,兄弟倆趕緊分頭去找。
最後,林易在公司電梯間外的走廊盡頭,找到了她。
小姑娘一個人蜷縮在落地窗前,嘤嘤地哭着。
林易皺眉,心說這歌是感人,那也得是有經曆的人才能感動,你看林骁那二傻子就沒哭,這小丫頭哭個什麽勁兒?
他很是不解,但過去也沒說話,蹲在旁邊拍了拍妹妹的後背。
落地窗外,是星海市一望無際的風光。
林易腿肚子有點發軟。
林小雨擡起頭,看見是他,哭得更厲害了!
“怎麽了,妹妹,被你哥的才華給折服了?那也不用哭成這樣吧?”
林易有心逗樂。
可林小雨卻絲毫不爲所動,繼續大哭。
林易眉頭緊縮起來,知道是攤上大事了。
“怎麽了,你?有事趕緊說,誰欺負你了,哥給你報仇去!”
“嗚嗚嗚……”
“你說話呀,急死人了!”
“沒,沒誰……就是你欺負我了!”
“我?我什麽時候又欺負你了,小祖宗?!”
林易直呼冤枉。
林小雨卻正色起來,一抹眼淚,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哭得淡粉色的眼角夾着四溢的淚水,還真有點少年美人傾國傾城的意味。
“你……你真的是穿越來的,對不對?”
林小雨突然問。
林易愣了愣神,錯愕半晌。
好一會兒,他才故作鎮定,哭笑不得道:“小祖宗,你還在琢磨這個呢。二哥當時跟你開玩笑呢……”
林小雨搖頭。
“我當時也覺得你在胡說,可是今天這首歌,還有上次的歌,還有你參加音樂學院面試拿了第一……這些林林總總加在一起,我現在才相信,你不是林易,你真的是從别的世界穿越過來的!”
晶瑩的淚水,又撲撲簌簌掉落下來。
林易整個無語住,覺得十分煩躁。
“這小妹妹,怎麽就糊弄不過去了呢?”
“再說,有個穿越的哥哥,那不應該高興嗎,怎麽還哭上了?”
他心想。
沉默片刻。
他認真問:“所以,你不想要一個穿越的哥哥,不想要一個牛逼的哥哥?不覺得這樣很酷、很有面子?”
林小雨毫不猶豫地搖頭,哭得越發大聲。
“我隻想要我的哥哥,其他人誰也不要!”
這一刻,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嚎啕:“你……你走好不好,把我二哥還給我,我……我不歡迎你,你走好不好……”
林易眼眶濕熱了。
看着一向對自己嫌棄無比,三天兩頭跟自己打架的妹妹,這一刻因爲這麽件荒誕的事情哭成這般,他的心裏不禁泛起洶湧的感動。
上前,把妹妹抱在懷裏,輕輕摩挲着她的頭發。
“小雨乖,我就是你二哥,沒人帶走他。”
“你不是……你不是……”
林小雨柔聲哭喊,卻并不推開他,隻是不停地淚如雨下。
“我二哥沒你這麽厲害,還一身毛病,不吃牛肉,不吃掉屑的零食,成績不好,不會寫歌……他沒有你這麽厲害,你不是我二哥……”
林易一時無言以對。
單膝跪地靠着窗邊,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許久無言。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小雨的大哭才止住,變成了一下一下的抽泣。
林易松開她,笑着替她抹去淚水,兄妹倆心思各異地對視着。
林易歎了口氣,一笑。
“妹妹,你知道嗎,我之前不恐高!”
林小雨茫然地看着他,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林易笑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之前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明星,會唱歌,會演戲嗎?”
小雨愣愣地點頭。
“你可能不太知道拍戲是怎麽一回事。現代戲就不說了,古裝戲,尤其是武俠仙俠類的古裝戲,基本上天天吊着威亞在天上飛來飛去,恐高的人根本幹不了,這你能理解吧?”
小雨眼神裏有了些光澤,又愣愣地點頭。
林易笑了起來:“而且我小時候在山區長大的,高山對我來說,簡直就像家人一樣親切。我從小就不恐高,站多高都敢往下看,一點都不害怕!”
小雨似乎明白了,回過頭,從這摩天大樓的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高樓如筍,行人如蟻。
她愣住了。
“可是現在,我離窗戶還這麽遠,腿肚子就已經開始哆嗦了!”
林易指了指自己一直沒消停的腿,笑得尴尬又無奈,“你看,根本控制不了,這都怕成什麽樣了。你二哥恐高,這你知道吧?”
林小雨點了點頭,眼神徹底亮了起來。
“所以,這……是什麽意思呢?”
“意思是,你二哥還在這裏,好端端的在你面前,誰也沒帶走他!”
“嗯?”
林小雨理解了一些,但還不是特别明白。
畢竟這種事在言情小說裏看看也就罷了,真到現實裏來,聰明如她也很難迅速吃透掌握。
林易笑道:“咱們換一種方式,你就理解了。之前,我一直說我怎麽怎麽樣,你二哥怎麽怎麽樣,現在我換一種說法。
“妹妹,我還是林易,是你二哥,好模好樣地站在你面前。你之所以覺得我現在怪怪的,很多地方都和之前不一樣了,是因爲,我的身體裏出現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人的記憶和能力。
“我還是原來的我,但就跟超級英雄電影裏的那些英雄一樣,多了一些東西而已,就這麽簡單。你現在能明白嗎?”
林小雨瞪着眼睛看着他,好半天,終于恍然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還是我二哥,沒被穿越過來的那個大明星奪舍?”
“???”
林易一整個蚌埠住,猝不及防地就從剛才溫馨感人的氣氛中扽了出來,丢到了沙雕二次元小說裏。
“奪舍?你懂得還不少嘛,還知道奪舍?”
“你别說這些有的沒的,就說是不是吧?”
林小雨明顯底氣更足了,情緒也更激烈了。
林易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不是奪舍!”
他頗爲認真道,“硬要說的話,就是兩者共存,不存在誰改變誰,誰奪誰的舍!
“記憶的角度兩個人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性格和行爲習慣上,就很機動地做了選擇!
“比如我之前不吃牛肉,現在吃了,比如我之前不恐高,現在也恐高,比如我之前性格沉穩,現在就完全變成了個瘋批二溜子……”
林易說着,自己也發現了不對,搖頭笑了起來。
“你看我現在說話,口裏的‘我’,都是很随機性地在指代,一會兒是說地球上的我,一會兒是藍星上的我……你現在明白了吧?!”
林小雨愣愣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麽。
“妹妹?小雨?小瘋子?”
林易在她面前狂擺手,怕老妹給吓傻了!
好半天,大魔王才傻乎乎地開口。
“我得緩緩……”
這一緩就緩到了當天夜裏。
白天,方紹蘭在哭了十幾次之後,終于在下午四點多完成了錄制。
由于一天情緒耗費太多,回到家已是精疲力盡,飯都沒吃就回房間睡覺去了!
兄妹三人又隻能自己解決,但又都不想出去。
最後,老大林骁怕妹妹餓着,也等不及叫外賣,拿上錢出門買去了。
林易也不再管小雨,累了一天渾身臭汗,先去沖了個澡。
洗完開門,發現林小雨直愣愣站在門口。
“我去!吓老子一跳,你!”
林易戰略後退兩步,站穩後謹慎起來。
“你要幹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撲上來的林小雨攔腰抱住,油亮漆黑的頭頂着他的下巴。
小姑娘力氣大極了,勒得他竟喘不過氣來!
“妹……妹妹,我知道我洗完澡确實比白天帥好幾個level,可你也不至于這樣吧!”
林小雨不說話,就這麽抱着他。
林易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也不說話了。
好半天,頭埋在他胸前的小姑娘才終于開口,語調十分輕柔。
“林易!”
“嗯?”
“歡……歡迎你來當我的哥哥!”
林小雨輕輕地說。
林易震了震,心情曲線驟然上升,但很快平複下來。
摸了摸小姑娘柔順的頭發。
“小雨,謝謝你!”
他柔聲道。
“謝我?”
小雨不解。
林易淡淡一笑:“謝謝你,能當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