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一笑剛到自己的屋子裏坐定,剛才的怒火還沒有全部消下去。
“小姐。”菱角匆匆進來。
“怎麽了?”駱一笑的語氣都還有些不太平穩。
“那位李小姐說想見您。”
駱一笑有些納悶,她不是剛剛才看過李四小姐嗎?怎麽又要見她?
難道是她身子不舒服了?
思及此,駱一笑匆匆起身朝李樂晴房間去了。
剛推開門,駱一笑就看到李樂晴顫顫巍巍從床上坐起來。
駱一笑趕忙上前扶住。
“你這是做什麽?剛剛生産過的女人,哪裏有像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駱一笑是真的惱怒了,她最不喜歡不愛惜自己身體的病人。
李樂晴縮回身子,躺到床上去,她的眼眸閃爍着淚花。
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駱一笑又動了恻隐之心。
剛才的怒氣也漸漸散去。
“是不是覺得身體疼痛?”駱一笑見她的樣子,判斷她是第一次生孩子,沒有經驗,所以疼痛難忍,才會流淚。
李樂晴搖頭,“我不過是賤命一條,哪裏配得上駱小姐的關懷。”
駱一笑剛想說什麽,李樂晴擡頭,看着她道:“駱小姐可是跟太子吵架了?”
駱一笑語塞,她竟不知李樂晴找她來原來是爲了問這件事。
“隻是有點兒意見不合。”駱一笑說道。
李樂晴卻不信,“駱小姐,剛才奶娘進來告訴我了,說是因爲我的事情,才讓您與太子殿下吵起來的。”
“你别想那麽多,跟你沒關系。”李樂晴剛剛生産完,駱一笑不想讓她爲這些事情煩心。
李樂晴一臉的虧欠之意,“是駱小姐救了我們母子,如今,還要爲我們母子跟太子紅臉,樂晴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你别這樣說,他愛怎麽想随他去吧,你沒地方去就在我這裏好好住着,需要什麽叫丫鬟告訴管家就可以了,身體哪裏不舒服就讓丫鬟來找我。”
駱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個微笑,示意她放寬心。
李樂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點頭點頭。
駱一笑從房間裏出來。
菱角跟在她身後。
“小姐,這位李家小姐隻不過是個不相幹的人罷了,您何苦爲她跟太子爺翻臉呢?”
駱一笑哼了一聲,“你覺得,這位李小姐看起來像壞人嗎?”
“小姐,很多人表面上是看不出來壞的,也許是壞在心裏,你不知道而已。”
駱一笑回頭看着菱角,一臉戲谑的模樣,“你說這話倒是像極了那位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菱角聽出她的調侃,不過卻沒有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什麽不妥,“小姐,奴婢是說真的呢,那位李大小姐的手段您也是見識過的。還有,碧雪池那次的事情,難道您也忘了,雖然最後調查出來是李家的另外一位小姐所爲。但是,肯定是跟李大小姐脫不了幹系的,那次她若是成功了,要的可就是您的命啊。”
“怎麽扯到那件事情上面去了,最後不都定罪了嘛。”駱一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反正奴婢是覺得,這李家上下沒有一個是好人,尤其是那個李大小姐,她最壞。”菱角十分嚴肅。
經過菱角這麽一說,駱一笑也想起來,當初她和南郭尋順着殷天和的這條線索往下查的時候,最後的确是查到了李家頭上。
駱一笑蹙了蹙眉。
但是,那都是李家長輩的過錯,又不是李樂晴做的。
“她剛剛生産完,這些話,别在她面前說。”駱一笑對菱角吩咐着。
駱一笑覺得,李樂晴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個壞人。
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弱勢者,懷着孕還讓人給弄成那樣,丢在大街上。
難道李樂晴會爲了陷害她,拿自己和腹中孩兒的性命做賭注?
這也實在說不過去,她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看李樂晴也不像是個瘋子,駱一笑覺得,李樂晴根本就沒有要害她的動機。
再加上,她剛剛生産完,就算想害她,也沒有那個力氣,在李府孤立無援,她也沒有那個實力。
“是,小姐。”菱角話音十分綿軟。
菱角很是無奈,她知道,連太子爺都勸不住小姐,更何況是她。
現在她能夠做的,就隻有好好護着小姐,另外再好好盯着那位李四小姐了。
太子府。
“主子,屬下剛接到他們從月地傳來的消息。”揚沙進門,拱手對南郭尋說道。
月國被大順滅掉之後,便改名爲月地,屬太子轄地。
不過,這轄地自然不同于普通王侯的封地,需要太子親自前往鎮守。
隻因爲月國和大氏兩國當初都是由太子拿下,皇帝覺得太子對這兩地更爲熟悉,便将這兩地先劃給太子統轄,讓他先在這兩地推行大順吏治法度。
這兩地風土人情與大順有所不同,故而經常會與雜居在一起的大順人産生摩擦。
但是一般小事,兩地官員也會很快解決。
如今,揚沙親自将事情拿來找他,可見并非小事。
“發生何事?”南郭尋淡淡問道。
他手裏拿着一顆黑色的棋子,仿佛正在猶豫該往哪裏落子。
揚沙也發現了今天主子有點不太對勁,以往主子也會經常這樣自己與自己對弈,但是從來落子都是果斷無比,從無半點猶豫後悔。
今天,揚沙能看出來,主子有心事。
隻是,現在不是他關心主子心事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傳達。
“主子,前兩日晚上,屬下與玉麟監視‘清心小築’時發現裏面有異動,一名身穿月地服裝的女子使輕功飛躍圍牆進去,在裏頭足足呆了兩個時辰才出來。本來長心郡主與月地有淵源,屬下與玉麟當時沒有多想。隻是,今日收到月地的暗線飛鴿傳書,說是月地前朝舊臣陰謀造反,屬下恐這兩件事有所關聯,便不敢耽擱,速來将此事告知主子。”
揚沙覺得,這件事情有點過于巧合。
這兩件事情表面上看起來雖無關聯,但是時間發生得太過接近,讓人不得不心生猜想。
何況,這位長心郡主,從他們開始監視她的第一天開始,好像就一直都在做讓人捉摸不透的事情。
揚沙看不明白,所以隻能将事情先告訴主子,好讓他心裏有個底。
“看來不出三日,父皇必遣本宮去月地一趟了。”南郭尋放下手中棋子,長吐出了一口氣。
揚沙看着南郭尋手下的棋局,這是第一次,他留了一個殘局。
“殿下,您這是何意?”揚沙不太明白。
南郭尋長舒了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這件事情不管是否與長心郡主有關聯,本宮都必須要去這一趟。”
揚沙道:“殿下如何得知,不出三日,月地那些亂賊便能成氣候,逼得陛下非要派您鎮壓?”
南郭尋笑着看他,“長心郡主此次進京,并非毫無準備,雖然她看似不與雲深結交,但是實際上打的是什麽主意,本宮清楚,想必,你們也清楚。”
揚沙看着南郭尋道:“長心郡主此次進京,就是爲了與雲少主重續當年舊情,獲得雲氏當家主母之位,并以雲氏家族勢力,幫助月地複國。”
南郭尋抿唇,“她這個月國郡主,不可不說是當得盡心盡力。”
“可是,爲何長心郡主沒有一進京就直接去找雲少主?而且雲少主主動去找過她那麽多次,她也不見露面?”
“欲擒故縱。”南郭尋輕輕吐出這幾個字。
揚沙恍然大悟。
人都是這樣的,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會放在心上,越是會無比珍惜。
雲少主這麽多年對長心郡主念念不忘,還不就是因爲他始終都沒有得到過她的原因嗎?
這個女人,手段真的是太高明了。
但是,她的手段卻早已被主子識破,已經暗中派他們盯着她的一舉一動,并且還乘風跟在雲深身邊,盡量避免他們二人接觸。
“如今,她恐怕已經沒有法子可以想了吧。”揚沙道。
“她已經等不及了,又或許,她想要的,不僅僅于此。”南郭尋爲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是不喝,看着茶葉在熱水裏,一片片下沉。
“所以她會以最快的速度動手。”揚沙接着道。
南郭尋點點頭。
他此次的月地之行,已經勢在必行了。
爲了徹底解決月地的隐憂,也爲了雲深能夠永遠不被滋擾。
“主子,您還是不打算将這件事情告訴雲少主嗎?”
南郭尋搖頭。
揚沙心頭還是有點擔心。
這件事若是将來被雲少主知道了,那雲少主會不會怪主子呢?
雖然說主子是爲雲少主好,但是他們當年都見證了,雲少主究竟有多喜歡長心郡主。
揚沙很了解當年的隐情,一個皇後送去的丫鬟,搖身一變成爲月國郡主,這其中的一切,所有人都知道,隻單單瞞着雲少主一人。
而如今,他們還是要繼續瞞着。
揚沙長歎了一口氣,心頭有些酸楚。
卻不是因爲那始終被人隐瞞的雲少主,而是爲了他們主子。
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爲他人籌謀,保護自己身邊之人。他選擇将一切危險全部一力承擔。
帶來的結果,卻有可能是随之而來的誤解與厭恨。
就像這一次駱小姐一事,雖然他們“暗影”人手不夠,沒有能夠及時打探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從以往李家大小姐的手腕來看,這件事情絕對跟她脫不了幹系。
但是駱小姐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信任主子,揚沙從來沒有看到過主子那樣溫柔地對待過一個人。
最終,她卻選擇了相信别人也不相信他。
“主子,您這是何苦呢?”
“與其花那麽多的時間去解釋一件事情,等解釋清楚了,或許已經錯過了事情的最佳解決時機。所以,本宮選擇處理好一切事情之後再解釋,到時候,能理解便理解,不能理解,那便讓他們恨本宮吧。”說完,他轉過身,離開了屋子。
差不多該去吩咐人準備行裝了,料想去月地的聖旨,不日便該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