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現在沒事,那一定會想到辦法如何解決這個難題。”顔重陽的眼神,仿佛充滿希望,但是又帶着絕望地看着駱一笑。
他相信,有駱一笑在,什麽麻煩的病症,甚至是他以前認爲必死無疑的疑難雜症,她都能有辦法醫治好。
但是,所謂醫者不自醫,她現在變成了這樣,有再好的法子,那也沒用。
南郭尋感覺自己的心猛地被什麽東西一揪,痛得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雲深強忍着自己的情緒,生怕讓人看出來,但是一旁站着的福伯卻是将他的情緒看得真切,默默上前輕扶了他一把。
顔重陽則是背對着兩人,面對着昏迷着的駱一笑。
“一般這種情況下,我會通知家人,讓他們準備後事……”
此話一出,隻聽一陣“乒乒乓乓”,顔重陽讓人一拳頭揍飛出去,撞到了他放在桌上的一堆盛放藥物的瓶瓶罐罐。
南郭尋正攥緊了拳頭,紅了眼睛看着顔重陽。
“你爲笑笑看病,本來我不想這樣,但是,若你再敢說剛才那樣的話,本宮定然會讓你客死異鄉。”南郭尋冰冷的語氣沒有半點在開玩笑的意思。
顔重陽冷笑着起身,一身妖冶的紅裝配上嘴角挂着的鮮血顯得更加妖媚。
他伸手将自己嘴角挂着的那絲鮮血擦去。
“南郭尋,你以爲我想讓笑臉兒有事?”
南郭尋冷眼看着顔重陽。
顔重陽同樣舉起拳頭,平時看起來柔弱無力的他,隻有動武的時候最像個男人。
雲深想要阻攔,但是已經來不及,顔重陽飛撲而上,一拳頭砸在南郭尋臉上,南郭尋整個身子撞向了門框。
雲深本以爲南郭尋會躲,但是沒想到,他會結結實實挨下這一拳。
“我爲什麽打你,我想你應該清楚,今日若不是因爲你,笑臉兒不會變成這樣,若是你在她身邊保護,也不會變成這樣。”
南郭尋嘴角挂着血,但是卻不擦,他仿佛沒有聽到顔重陽的話。
一步步走到駱一笑身邊。
看着她全無血色的小臉。
他開口,聲音嘶啞,“你有沒有辦法讓她醒過來。”
顔重陽和雲深同時愣住了。
“你不是說,若是她在的話,定然會有解決辦法嗎?若是她醒來了,将解決之法告訴你,可好?”
顔重陽和雲深面面相觑,他們有相同的想法,那就是,南郭尋現在已經瘋了。
駱一笑現在陷入深度昏迷,在半死狀态下,怎麽可能讓她醒過來?
而且,就算真的有法子讓她醒過來,那又怎麽能夠确保她是意識清醒的,能将他們要問的聽進去,并且清楚地表達她自己的意思呢?
見兩人都不說話,南郭尋冷冷看着他們,“怎麽,不願意試嗎?”這句話是對顔重陽說的。
“這太危險了。”顔重陽的聲音有點顫抖。
“再危險也不過如此了,笑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們都清楚,若是不冒險一試,她會願意永遠這樣躺着直到死去嗎?”
雲深若有所思,顔重陽則是一臉呆愣愣地看着南郭尋。
“我的确有讓她醒來的法子,但是以她現在這樣的況狀來看,太過危險。”
南郭尋輕挑嘴角,“你做便是了,若是她真的有事……”他沒有将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不過,心裏卻已經有了打算。
雲深最是了解南郭尋,他從來沒有像在意駱一笑這樣在意過一個女子,若是駱一笑真的出事,恐怕南郭尋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會做出什麽,連雲深都猜不出來。
然而,顔重陽卻似乎并不想這麽做。
“若是喚醒她失敗的話,那她便自此殒命,但若是不喚醒她,讓她沉睡,我有辦法讓她永遠活着,她能夠聽到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隻是不能說話。”顔重陽的眼睛裏冒出了貪婪的色彩。
南郭尋一眼便将他的想法識破。
“顔重陽!”南郭尋的語氣有了起伏,看着顔重陽的眼神從平時看人的冰冷變成了憤怒。
“我警告過你的,不要試圖用你的想法去改變她,去替她決定任何事情。”
顔重陽抿着唇沒有說話。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顔重陽卻突然冷笑,“讓我不要替她做決定,那你又憑什麽要替她做決定?她難道告訴你她一定要醒過來嗎?”
南郭尋看着顔重陽,眼睛裏是居高臨下的睥睨之色,顔重陽身上雖然妖冶之氣甚濃,但是也不乏王室尊貴的風範。
隻是,面臨着南郭尋這樣天之驕子一般的人,連顔重陽這般顔色的人也遜色了許多。
“你問我憑什麽?”南郭尋冷冷哼了一聲。
“憑我比你更了解她,憑我比任何人都愛她,這樣,夠了嗎?”
顔重陽的冷笑凝結在了臉上,雲深感覺到自己的心猛然一沉。
誰都沒有想到,冷靜聰明如大順王朝太子,居然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會将自己柔軟的一面展現在别人面前。
他從小就就很清楚,心裏愛一個女子,就相當于是有了弱點,而将當他親口承認了他的心思,那就無異于将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不知是敵是友的人跟前。
而爲了駱一笑能夠醒來,這些,他都不怕。
他可以因爲自己的弱點葬送性命,他也可以因爲這個弱點失去些什麽,但是,那些都并不重要。
能讓駱一笑醒來,每日活蹦亂跳的在他身邊,哪怕是吵吵鬧鬧也好,哪怕是她像以前那樣總捉弄他也好。
總好過她這樣躺着,不能說話,不能動彈。
顔重陽看着南郭尋,終于點頭。
“你們先出去吧,我會讓她醒過來的。”顔重陽低聲道。
南郭尋點頭,轉頭離開,雲深也跟在他後面走出去。
對于顔重陽的醫術,他們有絕對的信任。
兩人出門口,顔重陽将門關上。
南郭尋雙手抱胸,看似平靜,實則内心早已湧起波瀾。
他在門口來回踱着步,雲深知道,這是他内心焦躁時習慣性的動作。
很多年沒有見過他這樣了。
上一次他這麽焦慮,還是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回想起剛才南郭尋的種種表現,還有之前看到的南郭尋與駱一笑相處時的種種細節,有一種自己很卑鄙的感覺。
他喜歡駱一笑,這是他已經弄明白了的事情,但是,駱一笑是準太子妃,以前太子不喜歡她,他可以想辦法接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互相喜歡着對方,這個時候,任何一個人插進去都是多餘的。
南郭尋十分焦躁,加上十分信任雲深,所以并沒有多關注雲深此時此刻表情的變化。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了,門被打開。
南郭尋第一個沖過去,也不理會顔重陽,徑直沖進去。
但是,他看到的卻是雙目緊閉的駱一笑,而且,她的呼吸接近于無。
南郭尋感覺自己的心仿佛瞬間就被掏空了。
感覺到眼前一陣漆黑,他伸手扶住一張茶桌,勉強将自己的身子穩住。
“失敗了?”南郭尋的聲音顫抖着,沒有了往日的平靜。
“不是,她已經醒來過了,但是很快便又昏睡過去了。”顔重陽道。
“那她說了什麽?”南郭尋十分焦急地追問着。
“她的意識很清醒。”說着,他看了看一旁的雲深。
“應當是剛才在馬車上的時候雲少主一直都在與她說話,所以她很清楚地跟我說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那便按照駱小姐的意思去做吧,她醫術了得,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雲深接道。
但是顔重陽卻沒有說話。
南郭尋感覺到了事情可能有哪裏不對勁,便問顔重陽,“可是有什麽地方不妥?”
顔重陽看着南郭尋,“她對我說,輸血。”
“輸血?”南郭尋有些詫異,但是卻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顯然,他已經慢慢習慣了駱一笑不同尋常的思維方式。
“如何輸血?”雲深顯然沒有南郭尋表現得那麽冷靜了。
南郭尋也看着顔重陽,顔重陽将剛才聽駱一笑說的話再複述一遍給他們兩人聽。
大概就要先找一個血型匹配的人,然後進行将那個人體内的輸送到她的體内。
因爲輸液管之前在實驗室的時候駱一笑已經教過顔重陽制作,所以這個并不是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駱一笑要找血型一樣的人,什麽叫做血型,她并沒有來得及多說,還有,血型一樣的人該去哪裏找?找到了之後又該如何說服那個人答應如此荒唐的事情。
這些問題,南郭尋都一一問過了顔重陽。
而顔重陽仿佛是胸有成竹。
“顔大夫,莫非說已經有法子了?”雲深問道。
顔重陽笑了笑,“我當初跟小笑臉兒爲你診治過,這些問題她之前都與我說過的。”
一聽顔重陽這麽說,南郭尋和雲深都松了一口氣。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先做。”
“何事?”南郭尋問道。
“要找出血性一緻的人,首先必須要從人的身上取一部分血來與笑臉兒的血進行比對,這樣才能夠确定血型是否一緻。”
雲深點頭,而南郭尋卻已經迅速将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你先取我的吧。”
顔重陽點點頭,之後在一碗水裏放了些什麽東西進去,又取了駱一笑身上的一滴血,再用針紮破了南郭尋的手指,将血滴進去。
“這是在認親嗎?”雲深詫異。
顔重陽搖頭,“不是的,笑臉兒說過,滴血認親這種事情是最不靠譜兒的,不過,這水裏動點别的手腳倒是可以用來做點有用的事情。”
雲深笑了笑,将自己的手也伸過去,“你試試我的。”
顔重陽卻擺擺手。
“你的身體太差了,也剛剛才做過手術,我看還是别了吧。”
雲深看了顔重陽一眼,顯然是有點受傷。
沒想到,他堂堂雲氏家族的掌舵人,有一天居然會被人嫌棄。
雲深沮喪地垂下頭。
等待結果出來還要一段時間,顔重陽打算取自己的血。
但是卻被南郭尋按住了,“本宮會吩咐揚沙他們幾個過來,你要守着笑笑,爲她輸血,取血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來吧。”
顔重陽看了南郭尋一眼,兩人仿佛已經忘了剛才互毆的不快,四目交接,難得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