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
鄭賢妃一早醒來，侍女錦珍爲她準備好了宮裝。
鄭賢妃看了一眼之後，說道：“換身普通的衣裳吧，本宮要出宮。”
錦珍略一愣神，“娘娘，您今日要去哪裏？”
“回鄭府。”
話音剛落，外頭便響起主管太監福子的聲音，“皇上駕到。”
錦珍便将宮裝遞給鄭賢妃，簡單穿好之後，鄭賢妃便走出寝殿去迎駕。
“臣妾拜見皇上。”
皇帝上前，将鄭賢妃扶起。
看着鄭賢妃憔悴的臉，皇帝也很是擔憂。
“賢妃，你憔悴了不少。”
“多謝皇上關心。”從皇帝進門開始，鄭賢妃便沒有看他一眼。
皇帝也發現了鄭賢妃的心不在焉。
他攜着鄭賢妃的手坐到主位上，長歎了一口氣，“賢妃，朕知道，玉兒的事情給你打擊很大。但是，你也應該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你若是這樣下去，玉兒走也……”
“皇上。”鄭賢妃打斷了皇帝的話，“皇上若是真的關心臣妾，請準許臣妾回家省親。”
皇帝愣了片刻，随即點點頭，“也好，朕諸事繁忙，沒空陪你，你回家去一趟也好。”
“謝皇上。”鄭賢妃跪下磕頭謝恩。
“賢妃，你沒有什麽話對朕說嗎？或者，你有什麽要求，朕都會答應你。”
鄭賢妃隻在心頭一陣冷笑，南郭禦風此人她最了解不過。
現在這樣的關心，不過是因爲出于對南郭玉和對自己的愧疚而已。
“皇上能夠恩準臣妾回家已經是對臣妾最大的寬慰，臣妾感激在心。”
“那好吧。回去的時候多帶些東西，再多帶些人伺候你，别叫朕擔心。”
“多謝皇上。”鄭賢妃的語氣依舊冷漠。
此時，皇帝慢慢起身，走到鄭賢妃跟前，鄭賢妃也跟着站起來。
皇帝突然伸出手，将鄭賢妃攬入自己懷中，“玉兒過身，朕也很難過。他是朕與你唯一的孩子，朕的傷心并不比你少……”
“多謝皇上。”被皇帝抱在懷中，鄭賢妃臉上的表情也始終是冷漠的，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皇帝聽到了鄭賢妃語氣當中的冷漠，他慢慢放開鄭賢妃。
他懂鄭賢妃現在心頭有氣，也知道鄭賢妃痛失愛子心頭難過，所以假裝不知道她的故意疏離。
“你去吧。”
鄭賢妃對皇帝告别之後，便叫錦珍去爲自己收拾東西。
皇帝又命人添置了許多，然後親自送鄭賢妃出宮。
在去往鄭府的路上，錦珍一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
鄭賢妃在馬車上，先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個木頭人一般。
然後，她整個身子歪到馬車一邊，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娘娘，皇上已經知道自己的過錯，而且，今天還親自來看望娘娘，娘娘的計劃，是否可以……”
每次鄭賢妃去見定西侯，錦珍都跟在鄭賢妃身邊，所以她是知道鄭賢妃的計劃的。
今日看皇上對待鄭賢妃那樣溫柔，錦珍在想，或許賢妃與皇上之間還可以挽回。
若是賢妃娘娘殺了皇上，那邊再也無法挽回了。
鄭賢妃沒有說話，隻是歪着身子在一邊，閉着眼睛，仿佛已經睡着了。
錦珍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一旁的宋嬷嬷則是一言不發地坐着，也是若有所思。
到了鄭府之後，鄭家家主鄭連世親自出門來迎接。
他們也是收到急報，才知道鄭賢妃今日要回家省親，所以迎接的排場并不算特别隆重。
鄭連世上前，親自将自己的姐姐攙扶下車。
鄭家所有人都跪着迎接。
鄭賢妃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眼窩深陷，眼圈是一圈黑色，眼中布滿了紅血絲。
很顯然，南郭玉的去世對他的打擊也很大。
鄭連世自己沒有兒子，将南郭玉當做自己的親子一般對待，想着自己百年之後能夠将鄭家的一切都交給南郭玉。
但是，現在，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
鄭家所有人的希望也都破滅了。
姐弟二人互相攙扶着進了鄭家宗祠，所有人都被屏退出去。
鄭賢妃跪在宗祠内，對着祖宗牌位磕了幾個頭。
鄭連世在一旁看着也是滿眼的淚水。
進香之後，鄭連世将鄭賢妃扶起來。
“姐姐，你别難過了。”鄭連世強忍着心頭的悲痛安慰着鄭賢妃。
“連世，姐姐有件事情想要求你。”鄭賢妃滿眼殷切地看着鄭連世。
“姐姐，您說這話就是跟弟弟見外了，現在沒有外人，你有什麽要求盡管與我提便是了。”
鄭賢妃點點頭，“鄭府現在的府兵還有多少？”
鄭家因爲從事兵器制造生産，所以從先皇時期開始，就允許鄭家擁有府兵，來護衛鄭家。
而因爲怕鄭家擁有府兵對皇權造成威脅，所以鄭家每一代必須有一個女兒嫁入宮中。
先皇時，鄭賢妃的姨母就曾經入宮，成爲先皇的辰妃，曾生下一兒一女，兒子早期便夭折。
而那位公主，也就是如今皇帝的妹妹，鄭賢妃的姨姐，遠嫁到連國皇室，是如今連國的皇太後。
這一代當中，鄭家嫡女嫁入宮中，也就是現在的鄭賢妃，她隻有一個兒子，便是南郭玉。
等到将來太子即位，也必須娶一位鄭氏女。
隻是，鄭家家世比不上雲家和駱家，所以坐不了皇後之位。
聽到鄭賢妃突然問府兵的事情，鄭連世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姐姐，你想做什麽？”
鄭賢妃冷冷一笑，“鄭家和本宮所有的希望都在玉兒一個人身上，如今玉兒已經死了，本宮也不想忍氣吞聲，這樣苟活下去。”
“姐姐，你是想……”鄭連世并不是個傻子，鄭賢妃将他單獨叫到宗祠，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來，足可見鄭賢妃已經是有所打算。
“沒錯，若非駱家那個妖精和太子的慫恿，皇上也不會厭棄本宮的玉兒。而且，皇上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同意玉兒的封藩之請，以玉兒的身份，留在京中是可以做藩王的，皇上爲什麽非要逆此道而行？若非如此，我的玉兒他現在還好好地活着，在京城陪在本宮身邊……”說着，鄭賢妃一行眼淚便落了下來。
看鄭賢妃落淚，鄭連世的心頭也不好受。
“姐姐，弟弟明白你的意思。隻是，姐姐，皇上畢竟是你夫君，你真的打算這麽做嗎？”
鄭賢妃堅定地點點頭，“這麽多年，本宮一直都盡心盡力在他身邊，但是，他眼中何曾有過本宮？他将自己的心給了趙淑妃，将皇後之尊給了雲氏，本宮對皇上早已無夫妻情分，這麽多年在宮中生活，本宮所有的寄望都在玉兒身上，如今，玉兒沒了，本宮也不想活了。隻是，本宮也不想讓那些将玉兒逼到這步的人好過！”
鄭連世點點頭，“姐姐，弟弟明白你的意思。弟弟也一直将玉兒當做自己親子。不過，姐姐，若是你真的想爲玉兒報仇，隻有鄭家的府兵無異于以卵擊石啊！”
鄭賢妃冷冷勾起自己的嘴角，“放心好了，城防守衛的大權如今都在定西侯殷榷的手上，而殷榷，早已是本宮的人。”
鄭連世知道，若是想要奪宮，那城防營的人的确是最好的幫手。
因爲，城防營是京中兵力最多的地方，而且，有鄭家的武器援助，會如虎添翼。
隻是……
“姐姐，殷榷是外人，真的信得過嗎？”
“本宮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放心好了，殷榷還有把柄在本宮手上。”
鄭連世的表情看起來還有些猶豫。
“連世，你無須擔心，隻需要照着本宮安排的去做就可以。”
鄭連世拱手道：“但憑姐姐差遣。”
鄭賢妃點點頭，“本宮會讓殷榷盡快過來見你。”
“是。隻是，姐姐，現在府裏的府兵已經不足八百，若是殷榷倒戈，那我們将會一敗塗地。”
鄭賢妃勾起嘴角，“殷榷要是敢那麽做，本宮會拉着他的寶貝兒子一起陪葬！”
兩人在宗祠商讨完之後，鄭連世便帶着鄭賢妃一起去正廳用飯。
用過午飯之後，鄭賢妃心中惦記着要早點回去聯系殷榷，所以便沒有在府中久呆。
帶着自己的人回宮之後，鄭賢妃便回了來儀殿。
不過，當她回到來儀殿的時候，她卻看到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狀況。
隻見皇帝正獨自坐在來儀殿，整個人看起來極沒有精神。
上午的時候，鄭賢妃沒有正眼看過皇帝一眼，如今這樣遠遠看着，竟覺得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鄭賢妃上前，向皇帝請安。
南郭禦風朝鄭賢妃扯出一個微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皇上，您怎麽在這兒？”
“娘娘，皇上今日免了早朝，已經在這兒坐了一整天了，您走之後，皇上也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伺候在皇帝身邊的太監福子說道。
皇帝慢慢起身，在來儀殿走了一圈，“玉兒小時候最愛在這個地方玩耍，他愛畫畫，你卻不許，你總說要打他，他就躲在朕的身後要朕保護他……”
“皇上！”鄭賢妃打斷了皇帝的話。
她怕繼續聽皇帝說下去，她又會忍不住心軟。
“時候不早了，皇上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鄭賢妃語氣冷漠。
“愛妃，難道不想留朕在這裏陪你？朕想多與你說說話。”皇帝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悲傷。
“皇上，臣妾奔波了一天，現在身子很乏，怕是沒法伺候皇上。”
皇帝看了鄭賢妃一眼，并沒有因爲她的疏離而感到失望，他微微一笑，對鄭賢妃說道：“好，那愛妃你早些休息，朕回福安宮歇去。”
“恭送皇上。”鄭賢妃沒有一丁點要挽留的意思。
皇帝也沒有再看她一眼，帶着太監福子離開了來儀殿。
鄭賢妃看着南郭禦風的背影，臉上依舊冷漠，“再怎麽裝得親密，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