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一笑被安排在豐城驿館,秦芳與她同住在一起。
韓式微被韓訓東接入宮中居住,這幾日時不時會出宮來看望她。
最近連國的皇宮似乎頗不太平,整個豐城看似安靜,但是卻是暗潮洶湧。
駱一笑作爲一個局外人,并不想管那麽多,畢竟,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但是,她不想管,并不代表麻煩不會找到她。
自從那日在豐城城門口她與韓訓東一席對話被市井傳播,駱一笑便在連國的京城中出了名。
大家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子的身份,但是卻都在說,她跟着韓式微一同回來,應該是與韓式微有私情,否則也不會那麽幫着他。
當然,這些事情沒有人會告訴駱一笑,她自然也不會無聊到自己去打聽。
某日入夜,秦芳正伺候駱一笑更衣準備上床睡覺。
但是,門卻突然被人叩響。
秦芳将門打開之後,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劍眉星目,看起來英氣非凡,五官俊朗深邃,身着一件普通的将軍铠甲,但即便是如此打扮,也能夠看得出他曾浴血沙場,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但是,在看到駱一笑的時候,他身上的銳氣卻明顯減弱了很多。
駱一笑也看清楚了這個從黑夜中走進來的男子。
她隻覺得這個男子似乎是在哪裏見過,但是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是誰?”駱一笑不受控地問出了這句話。
男子聽了駱一笑的問話之後,嘴角微揚,“駱姐姐,你不認識我了嗎?”
駱一笑蹙了蹙眉,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所遇到過的人,這張臉很熟悉,但是卻還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唯一能夠記起的,隻有這個男子似乎是護送韓式微進入豐城的人。
隻是,他怎麽會叫自己姐姐呢?
難道他認識自己?
秦芳比較眼尖,“将軍,奴婢記得您,您是不是與我家縣主一樣,同姓駱?”
男子點了點頭,“對,我叫駱恩。”
駱一笑更糊塗了,姓駱的她認識的的确很多,家中的幾個哥哥都姓駱,但是卻沒有一個叫駱恩的。
也更沒有哪個哥哥是在連國效力的。
看着駱一笑疑惑的眼神,駱恩抿唇輕笑,他的笑,仿佛能夠讓三月的桃花也跟着盛開一般,讓人覺得溫暖沉醉。
“我現在的名字叫駱恩,是因爲我曾經受過一個姓駱女子的恩惠,所以改名爲駱恩,我以前叫殷離水。你可還記得?”
駱一笑愣住了,“殷離水?”她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之後恍然大悟,“你是兵部侍郎殷天和的兒子?”
駱恩微笑着點頭,“駱姐姐,三年之約,到今年,剛好是第三年,我去大順京城找你,但是駱府已然人去樓空,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你。”駱恩的表情和語氣都明顯很激動。
“我記得你,曾經在李府的後門。”
駱恩點點頭,“那個時候要不是駱姐姐,我和兩個妹妹早就死了。”
“我也沒想到,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
駱恩微笑着,“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說過要回去找你。”
秦芳看了看駱恩,又看了看駱一笑,駱一笑的眼中寫滿了欣慰,但是,駱恩看駱一笑的眼神絕不僅僅隻是看恩人的眼神。
秦芳輕輕咳嗽了一聲,走到駱恩跟前,将兩人的眼神隔開。
駱恩也将自己的眼神從駱一笑身上挪到眼前這名女子身上。
“駱将軍,現在天色已晚,您若是繼續留在這裏,傳出去了對我們縣主閨譽不利,您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駱恩低頭看了秦芳一眼,并沒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外頭進來幾個家丁打扮的男子,将一箱一箱的東西搬進來。
“這是什麽?”駱一笑好奇地看着。
“都是些絲綢布匹,還有些金銀,駱姐姐,你在連國若是還有什麽别的需要盡管讓人來将軍府找我。”說罷,他的眼神落在秦芳臉上,“這位姐姐,我現在就走。”
那眼神仿佛是讓人給攆了,有些委屈,讓駱一笑忍俊不禁。
駱恩離開之後,秦芳将那幾個箱子全部打開。
即便是見多識廣如秦芳,還是被裏面滿滿的金銀财寶的絲綢布匹給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縣主,這位駱将軍究竟在連國是什麽身份啊……”
駱一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過,駱一笑看得出來,殷離水是個愛憎分明且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三年前他許下過的諾言直至今日仍然記得。
就在駱一笑拿着駱恩送來的那些錢過米蟲日子的時候,連國宮廷内正在風雲變幻着。
以楊元旭爲首的一幫老臣盡力扶持韓式微取代如今的皇帝韓訓東。
但是,韓訓東新組建的内閣爲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不會讓那些老臣們得逞。
于是,在連國朝堂上風雲變幻。
而從不參與争奪的韓式微雖然看起來與世無争,整天就在宮中養花種草,去禦膳房做點新鮮的糕點。
但這些也不過是他的保護色。
他爲連國付出了那麽多,在大順寄人籬下長達十年,心機手段又豈是韓訓東這個一直在連國後宮長大,一直被父母呵護的新皇可比的?
所以,韓式微也不過是表面與世無争而已,暗中卻與楊元旭等一衆老臣暗通款曲。
韓訓東隻看到他平日裏那副老态龍鍾的樣子,所以對他放松了警惕。
太後鄭氏提醒過韓訓東,但是韓訓東卻還是不肯聽太後的話,覺得韓式微是個很好拿捏的對象。
鳳甯宮。
此處是太後鄭氏居住的宮殿,太後鄭氏是如今連國皇帝韓訓東生母,也是大順鄭氏家族的嫡出小姐,鄭賢妃的親姐姐。
當初被封爲公主和親嫁到連國,被封爲皇貴妃,生下一子韓訓東,排行第二。
連國先帝考慮到她并非連國人,所以韓訓東雖然出身高貴,但是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太子的人選之外。
直到後來鄭太後将後宮的皇子一個個迫害至死或者被貶黜,宮中便隻留下了幾位公主,以及她一個人的兒子。
若非韓式微早已被送到大順,想必也早就成了她手下的一縷冤魂。
韓式微回京那日,本來鄭太後想找人在暗中将他給做掉。
但是卻沒想到,楊元旭那幫老臣早就料到了,所以違背祖制,文武百官親自出城去迎接。
鄭太後若是那時候動手,那自然會引起民怨,到時候不要說是皇帝的皇位了,就怕是連性命都難保。
所以,鄭太後下令讓自己的人先撤回來。
不過,這一趟,她卻還有另外一個收獲,那就是在豐城門口與韓訓東舌戰的那個女子。
鄭太後對駱一笑産生了很濃厚的興趣,便派人去查她的身份,以及她與韓式微有什麽關系。
若是真的是像外面所傳的那樣,她真的是韓式微的心上人,那不失爲一個威脅韓式微的絕好手段。
“太後。”宮女采薇從外頭進來,跪在鄭太後跟前。
鄭太後正慵懶地單手撐着頭,靠在鳳椅上,滿頭的金銀珠钗,映襯得整個人華貴異常,身上着一件綴滿珍珠玉石的暗紅色金紋鳳袍,與她秀麗中帶着傲氣的五官相得益彰。
鄭太後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淩厲之氣讓人忍不住覺得心底生寒,一旁伺候的人都忍不住因爲這樣的眼神而顯得更加小心翼翼。
隻有跪在地上的采薇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眼神,她低着頭,對鄭太後說道:“太後,查到了。”
鄭太後略有些不滿,“這麽長時間居然才查到,沒用的東西。”
采薇磕了一個頭,“太後娘娘恕罪,此人并非連國人士,所以花費了些時日……”
“好了,哀家不是在這兒聽你廢話的。”
采薇咽了咽口水,說道:“太後娘娘,此女說來,與您還有些……淵源。”
采薇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出了最後兩個字。
而鄭太後也似乎看出了采薇的不同尋常,嘴角輕抿着,“哦,什麽淵源?”
鄭太後也刻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
“娘娘,前段日子您在連國的娘家出事,您的胞妹,大順國的那位賢妃娘娘身死,也與此女有所關聯。”
聽到鄭家的事情,鄭太後的目光更加淩厲,整個鳳甯宮似乎都要因爲這樣的眼神結上一層冰冷的寒霜。
鄭家的事情鄭太後也是最近這兩日才聽說的。
本來她想回大順去祭奠,但是鄭賢妃所犯下的罪孽深重,牽連了滿門,她作爲連國太後,若是管得太多,勢必會引起兩國争端。
所以,鄭太後也隻能按捺不動,等待合适的機會再爲鄭家一門報仇。
在她看來,鄭賢妃的舉動并沒有錯,南郭玉本就是鄭家人所有的希望,這一點,大順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皇帝應該清楚。
而如今,與這件事情有牽扯的人出現在連國,對鄭太後來說,這絕對是個很好的機會。
“仔細說與哀家聽。”鄭賢妃的語氣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的慵懶,而是充滿了精神。
采薇跪着道:“太後,您可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鄭太後搖了搖頭。
“她便是大順如今正如日中天的那位縣主,駱家小姐,駱一笑。”
采薇話音剛落,鄭賢妃手中正把玩的一顆夜明珠“噼啪”一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鄭太後瞪大了眼睛看着采薇,“屬實?”
采薇點頭,“已經确認過了,此人的确是駱一笑。”
鄭太後聽采薇如是說後,哈哈大笑,“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得知鄭家所有的事情之後,駱一笑與南郭玉,還有與鄭家之家所有的牽連鄭太後也一并得知,而且,最終鄭家折在大順太子南郭尋手上,而這個駱一笑正是大順太子南郭尋的準妃,也是他的心上人。
若是能夠将駱一笑的命留在這個地方,也不失爲最佳的解恨方式。
想到這裏,鄭太後的嘴角噙着一絲冰冷嗜血的笑意。
連早已習慣她模樣的采薇,也不禁心頭一陣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