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輝,這是我自己的意思,不要怪你姐姐,難道我這把年紀了,還能上戰場不成?”
“爹……”
“好了,你休要再說!”駱準英怒道。
“爹,幾位叔伯似乎有些生氣,您若是有空的話,多寫信安撫他們吧。”駱子孝插道。
“好了,我記下了,你們先去吧。”
駱子孝與駱耀輝二人告辭。
之後,采薇便将奏折交給駱準英,陪他一同上了進宮的馬車,看他進宮去遞交奏折。
駱準英出來之後,采薇發現駱準英沒有覺察出什麽不對勁,兩人便一同回去了。
之後,皇帝便封賞了駱準英一處宅子作爲養老之地,并禦筆親題“甯遠将軍府”。
采薇覺得,那封書信應該是沒什麽太大關系,所以便放心下來。
殊不知,皇帝不過是最近頭疼病又犯了,所以将所有的奏折都先暫時放到一邊。
此事之後不久,京城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連國皇帝韓式微以在大順這些年受了大順皇帝刻薄爲由,發兵說要爲自己讨回公道,要向大順開戰。
但是,大順這幾年接連遭逢天災,加上南郭玉奪宮一事,早已元氣大傷,如今哪裏還有多餘的力氣去與連國開戰。
所以,皇帝便想派使臣去向連國求和,想要花點錢了解這件事情。
畢竟,如今連國的實力也不容小觑,若是真的打起來,到時候誰吃虧還不一定。
隻是,太子南郭尋卻似乎并不這樣想,在朝中所有人都主張求和的時候,他卻主張與連國開戰。
在南郭尋看來,韓式微剛剛回到連國,如今皇位也是剛剛才坐穩,這個時候選擇開戰,目的肯定就是想從連國這裏撈點好處。
若是大順态度強硬,韓式微肯定不敢繼續發難。
隻是,南郭尋的這個想法卻被南郭俊駁斥,說他不将大順百姓生死看在眼裏,一心隻求戰功。
而此時,朝廷當中的官吏大多數也都是安樂派,不願意打仗。
若是國家動蕩,他們這些人難免也會跟着倒黴。
首當其沖的就是那些武将。
大順多年沒有戰事,大家都安樂慣了,誰還想去浴血厮殺。
如此,朝中衆臣以及民間百姓開始對太子頗有微詞。
但是,因爲南郭尋的堅持,所以,皇帝也始終沒能派出使者。
而連國也愈發嚣張,接連攻下了大順兩座城池。
京城,式微閣。
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廳堂内,都已經結滿了蛛絲。
“秦叔,如今再回來,與當年可有什麽不同?”一名身穿深紫色錦緞的男子問站在身旁的老者道。
韓式微還是以前的樣子,俊顔始終未有改變,隻是身上的氣場卻愈發強硬了,更有睥睨天下的氣勢。
“皇上,當年在這裏的時候,是寄人籬下,而如今再回來,怎可與往日同日而語?”秦叔回答道。
“是啊,我在這裏耗費了幾乎所有的青春,最後卻是一無所有。”韓式微沉思道。
“皇上,您如今已經是連國高高在上的君王,怎麽能說是一無所有。”
韓式微輕輕勾起唇角,“秦叔,你不明白。”
秦叔卻搖頭歎道,“并非老奴不明白,而是皇上您執念太深了,老奴知道您這次回來是爲了什麽,但是,駱縣主她的心不在您身上,即便是真的得到她的人,你也得不到她的心。”
“秦叔!”韓式微語氣聽起來有些愠怒。
“老奴說錯話了。”
“大順如今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皇帝越來越糊塗,他也越來越不相信南郭尋,我們這個時候進攻,便是最佳時機。”
“但是,皇上,您也知道,以我國目前的實力,無法與大順想抗衡,即便是現在大順外強中幹,但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最終吃虧的,還是我們。”
聽到秦叔這麽說,韓式微輕勾嘴角,找了一處幹淨地方坐下,“朕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大順。”
秦叔長歎了一口氣,“皇上,您這又是何苦,駱縣主當初在豐城的時候就已經拒絕過您了。”
“現在的南郭尋氣數已盡,她跟着南郭尋也不過是吃苦的命,我們一路從大順邊境過來,老百姓對太子的抱怨你也不是沒有聽到。南郭尋早晚坐不穩這個太子之位,他能帶給笑笑什麽?”
秦叔無奈地搖頭,知道韓式微是鐵了心要這麽幹,他說什麽也是無用,幹脆不再多說。
看看如今的式微閣,與當年的心境再不相同。
“陪我出去一趟吧。”韓式微對秦叔說道。
駱府。
“小姐,有位老伯找您。”門房進來對駱一笑禀報道。
“誰啊?”駱一笑問道。
“不認識,隻說請您出去一叙。”
駱一笑有些狐疑地看着秦芳,秦芳也搖搖頭表示自己猜不到。
于是,兩人便一同出門。
剛一到門口,駱一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詫異,“秦叔,您怎麽到京城來了?”
秦叔看着駱一笑,笑得有些苦澀,“老奴隻是來代人傳話的,公子想見您,不知道縣主您能否跟老奴走一趟?”
秦芳是認得秦叔的,也知道秦叔是什麽人。
如今大順與連國是什麽關系,這路人皆知。
這個時候,連國的皇帝親自來見駱一笑,怕是沒什麽好事。
“縣主……”秦芳不想讓駱一笑去,但是她卻找不到什麽合适的理由。
就像駱一笑現在想要拒絕,但是也找不到什麽合适的理由。
她與韓式微本就沒有什麽,如今對方千裏迢迢來京城找她,她要是不去,倒顯得有些矯情了。
“讓玉麟跟着。”駱一笑偷偷對秦芳說了一句。
秦芳點點頭,明白了駱一笑的意思。
于是,駱一笑便跟着秦叔一同去了。
式微閣。
經過簡單的打掃,式微閣看上去與往日并無二緻。
“駱縣主,這邊請。”秦叔帶着駱一笑上了二樓。
雅室内一扇玉面屏風将裏面内室半掩着,駱一笑隻看到有一個人影在裏頭。
她跟着秦叔走了進去。
韓式微慵懶地半靠在雕欄上,一身紫色錦緞襯托得整個人華貴異常。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韓式微慢慢轉過頭。
他微笑着看着駱一笑,“笑笑,這邊坐。”
韓式微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駱一笑卻沒有過去,而是坐到了離他有些距離的茶桌旁。
韓式微卻似乎并不在意,隻微微勾了勾唇角,從雕欄旁站起來,坐到茶桌的另一邊。
駱一笑好像有些不太自在。
秦芳站在駱一笑身旁,也輕輕蹙起眉頭。
“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韓式微看着駱一笑,嘴角輕勾着。
是的,駱一笑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見到韓式微。
而且,會是這樣的場景相遇。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韓式微問道。
駱一笑的心中隐隐覺得不太舒服,她内心總是覺得,與韓式微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就有一種不自由的被束縛感。
駱一笑沒有說話。
“這是你第一次來式微閣的時候,我們一同品菜的地方。”
“哦。”駱一笑簡單回了一個字。
“知道我爲什麽還會回來嗎?”韓式微問道。
“聽說你對大順開戰了。”駱一笑道。
韓式微輕輕一笑,“那隻是個借口而已,我這麽做,自有我的目的。”
駱一笑卻有一種感覺,她不想聽韓式微說出這個目的。
但是,她沒法阻止韓式微繼續說下去。
“如今大順節節敗退,想必,朝中主張求和的那群大臣會對那個糊塗皇帝進言,很快,我就能讓大順乖乖接受我的條件。”
駱一笑感覺韓式微似乎是想暗示什麽,于是打斷了他繼續往下說,“這是朝廷的事情,公子若是要談,應該找的人不是我,而是南郭尋吧?”
韓式微卻微笑着搖頭,“不,我沒有找錯人,我此番冒着危險到京城,隻是想要告訴你,笑笑,我忘不了你,你走了這幾個月的時間,我一直都強迫自己忘掉你,但是我做不到,我想讓你永遠都留在我身邊,我可以寵你愛你,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對大順開戰,不過就是想要皇帝服個軟,然後提出條件讓他派人和親,而那個和親的人選,就是你。”
駱一笑驚得瞪大了眼睛,“韓式微,你是不是瘋了?”
他竟然傾盡全國之力,隻爲了滿足一己私欲,這樣的人,還配成爲一個帝王嗎?
“是的,我就是瘋了,我就是瘋了才會放你從我身邊離開,當初你在連國的時候,我就不該放你走。”
“你知道戰争意味着什麽嗎?那麽多人流血犧牲,難道你看不到嗎?”
“隻要能得到你,就算是我親自上戰場又如何,笑笑,隻要你答應跟我走,我一定會馬上撤兵。”
“你憑什麽覺得我有那種胸懷天下的自我犧牲精神,犧牲我自己,成全全天下?”
“我相信,你一定會的。”
駱一笑冷笑,“那你還真是看錯人了,我駱一笑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管你怎麽打,你要死要活也跟我沒關系,抱歉,姐姐沒空陪你玩兒了,失陪。”
說完,駱一笑站起身,轉身欲走。
韓式微上前拉人。
“玉麟!”駱一笑喊了一聲。
玉麟憑空出現,一掌将韓式微推開。
然後,護着駱一笑離開了式微閣。
韓式微看着駱一笑離開的背影,秦叔擔心地扶着他。
“皇上,何必強求。”
“她越是這樣,我越是放不下她。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防着我,竟帶着暗影的人來見我。”
在回去的路上,秦芳一路都看着駱一笑。
“縣主,韓公子做的這一切,您難道真的一點都看不到,也一點都不感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