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尋沒有心思看這兩人上演活春宮,在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之後,他便從京郊佟湘雲的宅子裏離開了。
走出宅子,天色已經很晚了,南郭尋不想這麽晚趕回太子府,再說,那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剛才好像察覺到他的存在,現在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全。
若是被對方知道他來過,或許要再抓狐狸尾巴就沒那麽容易了。
南郭尋想到,當初安國公主在這個地方也置辦了一處宅子,就在離駱一笑住的别院不遠的地方。
雖然殷子楓也住在這裏,但是這麽晚他也不好再去麻煩他,于是,便獨自一人朝着安國公主的宅子處走去。
走到中途的時候,卻看到有一人正在月下站着,一直對着月亮靜靜發呆。
南郭尋看那人的側臉有些眼熟。
那人也像是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自己,于是回過頭來。
當他看到南郭尋的刹那,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太子殿下,沒想到這麽晚,還有閑情逸緻在這河邊潇灑。”那人踏着月光款款而來,周身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輝,配上那俊朗精緻的五官,毫無瑕疵的皮膚,俊美得像是剛從天上谪入凡塵的仙童。
“本宮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藥林的少主子。”南郭尋朝着月光走去,明明周圍都是暗淡,但是因爲有他在,卻似乎周圍的黑暗全部都被點亮了。
千澤嘴角浮起一絲笑容,“那這倒是巧了,想請不如偶遇,不知千某人是否有這個榮幸請太子殿下喝一杯?”
“月下小酌,千少好雅興。”南郭尋嘴角噙着一絲微笑。
“前面有一處涼亭,太子殿下請随我來。”說着,千澤便在前面帶路。
南郭尋也十分悠閑地跟在他身後。
隻不過,這份悠閑之後,卻帶着十足的沉穩與睥睨天下的氣勢。
走到涼亭邊,那裏已經擺好了酒菜。
“千少經常獨自一人在此賞月?”
這些酒菜可不是憑空變戲法變出來的。
千澤也沒那個本事能猜到南郭尋今天會路過這裏,刻意擺好酒菜相迎。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經常自己一個人到這個地方來,至于做什麽,那就不是南郭尋猜得到的了。
“也并非經常,隻是最近。”千澤爲南郭尋斟了一杯酒,然後又在自己酒杯裏倒了一些。
“千老者剛剛去世,千少如今剛剛接管藥林,該好生經營才是。”南郭尋說道。
千澤卻不以爲然,将手邊的佳釀一飲而盡。
南郭尋也将杯中酒慢慢咽下,放下杯子,南郭尋說道:“如此佳釀,千少當做解渴的蠢物,豈不是浪費了?”
千澤的嘴角卻噙着一絲笑容,“如此佳釀,太子殿下難道就不怕千某在這佳釀當中下毒了?”
南郭尋失笑,“千少有什麽非要殺本宮的理由嗎?”
千澤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太子殿下您難道不知道?”
南郭尋沒有說話,嘴角依舊帶着好看的笑容,看着千澤。
而千澤卻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渾身都不舒服。
他低頭,又将杯中倒滿,一飲而盡。
這次,南郭尋并沒有開口。
“太子殿下,你應該知道藥林是什麽樣的地方吧?”
南郭尋點了點頭,“天下藥物盡出藥林,但是藥林卻不屬于天下。雖然藥林的大部分地盤都在大順,不過卻也不是我大順子民。”
藥林所産的草藥,上至皇室貴族,下至黎明百姓,沒有誰不需要的,可以說,藥林管着天下人的命。
而藥林所積累的财富也是外人難以估量的,如是要說當今天下還有誰能夠和雲氏家族的财富相比較還能勉強看看的,恐怕隻有藥林這麽一處了。
而藥林卻比雲氏更加難以掌控,因爲他們偏安一隅,所以擁有自己的府兵,自己的一套體制。
有的國君曾經試圖派人去過藥林,想要将藥林據爲己有。
但是,藥林地勢複雜,加上進口處種植了許多毒花毒草,若非藥林中人,根本就進不去。
所以,藥林雖然是天下君主都眼紅的一塊肥肉,但是卻人能将這塊肥肉吃得下去。
“太子殿下,你應該知道千某人問這話是什麽意思吧。”千澤突然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眼中略帶深意地看着南郭尋。
南郭尋勾着唇角,像是不太明白的樣子。
“難道非要千某将話說破?”
南郭尋将千澤手邊的酒壺拿過來,倒了一杯酒在杯中,一直搖晃着,卻沒有喝,隻看着杯中酒撞在酒杯壁上,然後又彈回來,但是卻沒有一滴能夠灑出來。
“太子殿下,千某知道,皇上如今對您的信任已經不似從前,反倒是對那個庶出的五皇子頗多偏愛,可是如此?”
南郭尋充耳不聞,依舊盯着杯中的酒。
千澤沒有因爲南郭尋這樣的态度顯得尴尬,而是繼續說道:“若是現在太子殿下将藥林當做禮物獻給皇帝陛下,你說,龍顔大悅之後,你這太子之位,還愁保不住嗎?”
“這天上可沒有白掉餡餅的事兒。”南郭尋雙目依舊盯着杯中酒,片刻不曾離開。
“與太子殿下您這樣的聰明人說話果然不費力氣。”千澤勾着唇角。
然後,他看着南郭尋道:“太子殿下您應該知道,藥林從第一代家主開始,就有過這樣一條規矩,那就是,但凡接任家主之人,必定不能爲任何一家朝廷辦事,藥林的宗旨隻有爲天下人,爲天下病患。”
“所以呢?”南郭尋淡淡開口道。
“如今,我卻想打破這條規矩,願意對你們大順俯首稱臣。”千澤說道。
南郭尋擡頭,眼中卻好像一點意外的神色也無,他勾起唇角,“那這倒是我大順的福氣了。”
南郭尋的眼神依舊深不可測,千澤根本就不知道,面前坐着的這個男人,他說這話,究竟是真心還是調侃。
不過,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千澤就沒打算回頭。
“當然,千某人爲大順朝廷可以忤逆家規,大順朝廷是不是也該爲千某人做出一點犧牲?”
南郭尋依舊不動聲色,将杯中酒放在鼻尖聞了聞,“這酒香世間罕有。”
南郭尋的心思本就深不可測,但是千澤自恃自己沒有什麽地方不如他南郭尋。
于是,千澤說道:“隻要大順朝廷答應,能夠将駱家的那位縣主嫁給千某人做藥林的少夫人。若能夠做到,藥林當中的所有人,包括我千某人在内,但憑大順朝廷差遣。”千澤說話,還有模有樣地朝南郭尋拱了拱手,那模樣還真有臣服的樣子。
但是,對面的南郭尋依舊是毫無反應。
本來,若是南郭尋同意,那他應該點頭,若是不同意,他真的像傳聞中的那樣,那麽在意駱一笑,應該直接掀桌走人啊。
但是,現在這什麽都不說算是什麽态度?
見南郭尋不說話,千澤又繼續說道:“太子殿下,您手下那麽多人,應該不會不知道前陣子有人劫天牢吧?劫天牢的人是誰,想必您也很清楚,我可以爲駱一笑做的事情,還遠不及此。”
“你也想要駱一笑?”南郭尋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卻讓千澤懵了。
什麽叫他也想要駱一笑?
這與千澤想象的場景完全不一樣啊!
原本,他以爲南郭尋會同意,或者是直接又幹脆地拒絕,但是絕對沒想到,南郭尋會是這樣的态度。
不過,接下來南郭尋的态度卻更是讓千澤意想不到。
“這可怎麽辦呢,連國的那個韓式微也看上了駱一笑,他來求過本宮的父皇。你也知道,大順前段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消耗了許多國力,如今連國來犯,大順根本就無暇應付,這段日子駱家也出了事,所以節節敗退。而連國國主韓式微提了個條件,隻要将駱一笑嫁過去,他便許諾撤兵回去,還會把已經攻下的城池悉數還給大順,除此之外,還保證他在位期間不與大順爲敵。”
南郭尋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在打着如意算盤,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又不太像是如此。
不過,千澤的心智又哪裏能與南郭尋相比拟,被南郭尋這麽一說,千澤來了脾氣。
他将拳頭猛地朝石桌上一砸,“此事我也聽說了,而且也是因爲這件事情,笑笑在天牢裏還被大順皇帝給逼得很是爲難。所以,我才會去劫天牢救她。”
說到這裏,千澤一臉的憤恨。
“太子殿下,你放心,笑笑在我身邊,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的,還有,我會斷掉連國五年的藥草供應,讓韓式微好好知道我的厲害。”
看千澤如此反應,南郭尋的面色依舊是波瀾不驚。
他十分淡定地爲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又細細品了一遍。
“還有一個人,他也很喜歡駱一笑,曾說過非她不娶。”南郭尋放下手中的酒杯說道。
“是劉辰宣還是誰?那個狗東西也配……”
“是本宮。”南郭尋淡然開口說道。
千澤明顯是很意外,他沒想到,南郭尋竟然在這兒等着他。
千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太子殿下,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六歲那年,就被指婚給本宮,直到她及笄之年,雙親離世,她要守孝六年,到如今,她守了五年,本宮就等了她五年。她曾是我南郭尋的未婚妻子,在我眼中,她早已是我的妻子,你覺得,本宮會爲了你一個區區藥林就将自己的妻子拱手相讓?”
南郭尋的眼中終于有了情緒,但是,那情緒卻是憤怒的,是瘋狂的。
千澤就算是再不了解南郭尋,但是從一個男人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也足見這個男人究竟對這個女人愛得有多深。
“千少,不知我南郭尋若是想要你看上的女子,你會如何與我大順爲敵?像制裁連國那樣,斷掉所有的藥材供應?”南郭尋問道。
千澤卻不敢說話了,若是斷了大順的藥材供應,他自己知道會有什麽後果,當然,他怕得罪的不是大順朝廷,而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