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揚沙後來告訴南郭尋的。
暗影當中的确有人因爲家人被威脅産生了動搖。但是,乘風卻去一一遊說,将南郭尋這麽多年是如何對他們好的,以及南郭尋是怎樣毫無誤差地解決每一件事情重複提醒他們,讓暗影的每個人都繼續相信南郭尋,相信他有辦法會解決眼下的危機,所以才沒有造成暗影背叛。
南郭尋後來也去問過乘風,但是乘風卻什麽都不肯告訴南郭尋,隻是偷偷将這件事做好了,沒有在南郭尋面前邀功。
“對了,笑笑,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幫我。”南郭尋突然對駱一笑說道。
“什麽事?”駱一笑看着南郭尋。
“當初三皇弟死的時候,我覺得很蹊跷,所以讓揚沙去查過,但是那個地方除了發生大火的痕迹,沒有什麽不妥,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場意外。”
“你是不是有什麽别的發現?”駱一笑下意識的感覺到,南郭尋應該是發現了什麽。
南郭尋從自己懷中拿出一張紙,那張紙看上去有些皺皺巴巴的,南郭尋好像一直都藏在自己身上。
“這是我從宮中偷拿出來的,記錄了當初發生火災的情況,你看看,這記錄當中可有什麽不對。”
駱一笑從南郭尋手中接過那張紙,南郭尋又交給駱一笑一個布包着的東西。
“這是什麽?”駱一笑好奇地看向南郭尋。
“三皇弟屍體上發現的東西,我讓子楓從太醫院拿來的。”
駱一笑點頭,“我也覺得南郭玉死得蹊跷,你放心吧,我會仔細檢查這個東西的。”
兩人正在說話間,外面門房突然鬧起來了。
駱一笑趕緊跑出去,看到秦芳正火急火燎地朝這邊趕來。
“秦芳,怎麽了?”
“縣主,甯遠将軍府出事了,将軍被采薇小姐殺了。”
“什麽?”駱一笑瞪大了眼睛。
這怎麽可能?
“耀輝少将軍已經回去了,您看……”
駱一笑來不及多想,“讓荷花照顧好太子,你跟我去一趟甯遠将軍府。”
說完,主仆二人便一起朝着府門口跑去。
甯遠将軍府。
駱準英倒在血泊之中,采薇拿着一把匕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不是我,不是我……”她不停地重複着這句話。
看到駱一笑來了,采薇趕忙将手中的匕首一扔,超駱一笑奔去。
駱耀輝見了,趕忙上前護住駱一笑,采薇撲到駱耀輝跟前,整個人像是完全瘋了一樣。
“駱一笑,你不是大夫嗎?你快看看我爹怎麽了?他們都說是我殺了我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采薇一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頭上的那些貴重首飾亂七八糟全部散落下來,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頹廢。
駱耀輝十分嫌惡地将采薇推倒在一邊。
駱一笑沒想太多,她趕緊跑到駱準英跟前。
但是,已經晚了,駱準英失血過多,沒救了。
“三伯父。”駱一笑喊了駱準英一聲。
這時候,南郭尋也帶着傷被揚沙扶着走了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也顯得很詫異。
南郭尋走到駱一笑身邊。
駱準英勉強睜開了眼睛,看到面前的駱一笑和南郭尋。
他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太子殿下,笑笑,我有今日,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報應,你們不要怪采薇,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我自己自找的。”
駱準英強忍着身體上的巨大疼痛,身體抽搐着。
此時,皇帝也收到了消息,乘着龍辇趕來了。
“皇上……”駱準英的聲音十分微弱。
皇帝上前,看到駱準英這樣子,“愛卿……”皇帝的聲音有些顫抖。
“皇上,臣命不久矣,有些事情,臣不想帶進棺材裏去。微臣大哥的事情,是微臣蓄意而爲。當初,因爲有人掌握了小女的消息,所以讓微臣僞造了一封信,說威遠将軍與敵國相通,要傾覆整個大順。您應該知道的,微臣的字從小就是威遠将軍教的,所以,我們的字迹,除了我們字迹,沒有人能夠分辨的出來。威遠将軍應當早就知道了,但是,他爲了保全微臣,甯遠犧牲自己……如今想來,微臣就是個畜生……”
皇帝蹙着眉頭,駱一笑看着皇帝的表情,卻看不透他究竟該在想什麽。
駱準英的身體微微顫抖,輕咳了一下,卻帶出了一嘴的鮮血。
“皇上,臣知道,您一定覺得……覺得臣是想維護駱家,所以……所以才在死前故意……故意将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但是……但是,當初臣将那份仿照的原信件藏在了家中密室箱子裏。皇上,隻要您看到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駱準英的眼睛移到了駱子孝和駱耀輝身上。
“子孝、耀輝,這輩子……這輩子,我駱準英沒有做好一個父親,更……更沒有做好一個丈夫。今後,照顧……照顧好你們的姐姐,我去那邊見了你們的母親,一定會好好向她請罪。”
然後,他的眼睛落在了采薇身上,采薇渾身都在發抖,她拼命搖頭否認着現實。
“不,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看着那張與昔日最愛的女子神似的臉,駱準英滿面笑容地閉上了眼睛。
駱子孝和駱耀輝雖然在沙場上見慣了生離死别,他們強忍着自己的情緒,但是,眼中的淚水依舊控制不住。
尤其是駱耀輝,出事之前,他還在駱府跟自己的父親賭氣。
現在的他,心頭充滿了悔恨與自責。
“太子,子孝、耀輝,你們跟朕來。”皇帝說道。
然後,皇帝便讓駱子孝和駱耀輝帶他去找密室。
駱一笑守在外面,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隻知道,過去了很長時間,采薇的嗓子都哭啞了。
采薇一個勁兒搖頭說不是自己做的。
“縣主,奴婢怎麽覺得,駱小姐今天不太對勁。”秦芳對懶惰一笑說道。
駱一笑也發現了,采薇眼中的恐懼不像是假的。
如果說人真的是她殺的,她不應該是這種表情的。
難道是,誤殺?駱一笑揣測着。
但是,兇器明明就在采薇手中,而且是一刀直中要害,并不像是誤殺。
駱一笑起身,走到了采薇跟前。
采薇坐在地上,恐懼地往後縮了縮。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駱一笑愈發覺得事情不對勁。
“采薇,我相信不是你,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駱一笑的聲音十分溫柔。
采薇擡起頭,眼神十分空洞。
這個眼神讓駱一笑一輩子都忘不掉,看采薇的眼睛,好像這雙眼睛根本就不是屬于她自己的。
“你真的相信我嗎?”采薇一把抓住了駱一笑的手。
但是,她好像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駱一笑。
“有人在我腦子裏說話,讓我拿刀去殺刺客,我明明看到有人要殺我爹,我拿着刀去刺那個刺客,但是……但是……我沒想到……”說到這裏,采薇又哭了。
駱一笑和秦芳瞬間明白了什麽似的。
駱一笑伸手将采薇的眼皮掰開,采薇想要反抗,但是她的力氣哪裏是駱一笑的對手。
“果然不出我所料,中毒了。”駱一笑說道。
也就是說,有人故意下毒,借着采薇的手,殺了駱準英。
而這個人,駱一笑覺得,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五皇子南郭俊。
他現在手底下有那個莫南,施展這種雕蟲小技輕而易舉。
看來,他已經等不及要對駱家動手了。
韓式微走了之後,南郭俊就覺得掣肘駱家的砝碼已經沒有了,現在,景陽王的身份也暴露了。
南郭俊再也忍不住,準備狗急跳牆。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帝和南郭尋,還有駱家另外兩兄弟一起出來了。
皇帝的面色十分凝重,他走到采薇跟前,雙目通紅。
“是你故意将那封信夾帶在你爹的告老奏折當中送到朕跟前的?”皇帝不怒自威。
采薇剛剛因爲手刃自己親生父親,被吓破了膽子,現在又被皇帝這麽逼問,明顯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人不是我殺的……”
皇帝蹲下身子,猛地一下子将采薇整個人從地上提起來。
顯然,皇帝是真的動怒了。
駱一笑看着皇帝,不管他是出自真心,還是做給人看的。
現在看這個情況,他好像真的是要爲駱家人出氣了。
不是因爲别的,因爲今天這件事情,死了一個名滿天下的甯遠将軍,任由是誰,都瞞不住天下人的眼睛。
“朕再最後問你一次,當初是否是你蓄意将那封信夾在奏折當中的?”
采薇木讷地看向皇帝。
“說,到底是不是你?”駱耀輝一雙眼睛圓瞪着,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他的聲音不似皇帝那樣過威嚴,而是帶着怨恨。
采薇被駱耀輝的眼神和語氣吓怕了,現在駱準英死了,也沒有人再會護着她了。
“我……”
駱子孝也瞪着她。
“到底是不是你?”皇帝繼續逼問。
“你若是不說,皇上親自查出來,欺君之罪,可判你淩遲處死。”南郭尋冷冷在旁說道。
采薇的心理防線終于徹底崩潰。
“是的……沒錯……是我。但是……但是,我也是被人逼的。當初,那個神秘人說會幫我找到我爹,隻要我乖乖聽他的話,他就把我帶回到我爹身邊去,我才會照着他的話做的。子孝、耀輝,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想故意害父親的。”采薇跪在兄弟的二人腳下卑微乞憐。
駱耀輝緩緩蹲下身子,“要不是父親的遺言,我就将你扔出去自生自滅了。我早就說過,你就是我們駱家的災星,如今可好了,父親爲了你,連性命都丢了。你當初怎麽沒有死在外頭,你死在外頭了,今天這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了!”駱耀輝說到最後,竟像是瘋了一樣朝着采薇咆哮。
駱子孝上前,将駱耀輝拉住,“耀輝。”
駱耀輝站起來,然後,駱子孝攬過駱耀輝的肩膀,兄弟二人緊緊相擁,将臉埋在對方的脖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