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橋上下來,一直到回到王府,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藍君曜沒有摘下面具,因爲他不敢讓夏洛看到他發熱的臉和已經流下的眼淚。兩個人坐在轎子裏一起回王府的時候,便什麽都不說了。夏洛是因爲沒有力氣,藍君曜是因爲太緊張。前兩天還會握着夏洛的手,今天從轎子上下來,反而松開了,他想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夏洛,他并沒有想要逼她的意思。
夜色已深,一天下來,兩個人都累了,夏洛剛才又哭過,簡直筋疲力盡,她本來想把冰潔叫過來,兩個人說說知心話。想到當初,自己生病的時候,冰潔肯定是急壞了,她當時肯定是想了好劇要不要把真相告訴自己……可是,夏洛已經沒有力氣再想這些事情了,她現在隻想踏踏實實睡一覺,希望在夢裏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從夏洛入府以來,七王爺幾乎每天都纏着夏洛,晚上總要在這裏過夜,除了那一次接吻之外,兩個人都相敬如賓。但是,藍君曜總是想能不能多跟夏洛聊聊醉雲樓的事情,或者纏着她說些什麽,直到夏洛累得不行了,他就讓她休息,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或者離開單獨就寝。可是這一天,藍君曜不再纏着夏洛,早早地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藍君曜回到書房,摘下面具,連還是微微紅着。以前,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氣定神閑,可是這次,他爲了心愛的女人變得自己都覺得可怕。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是奇妙,你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是身體的某個開關,你見到這個人之前,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這個人一旦出現,這個開關就被觸碰到了,之後的一切你便無法控制。你變成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你,你曾經不懂得關心别人的感受,可你現在懂得了;你曾經以爲過于直白的東西,現在也變得美好了;你曾經也許不回去争取的東西,你會因爲這個人的出現而去争取了。也許你會說,這是小說裏寫的、電視劇裏拍的,但是當你真正陷入這樣的愛情的時候,你就會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藍君曜分明表白了,心裏是舒暢的,可是現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又開始拿不準,開始覺得忐忑。
也不知道夏洛會不會問冰潔當初爲什麽不告訴她,可是她是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吧?藍君曜想,一邊想一邊踱步。
或者我現在表白還不是時候?可是那天吻她的時候她并沒有反抗啊,而且我們走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牽着手的,她對我應該是有感覺的吧?藍君曜六神無主。
可是,現在八弟人還在外面。雖然是他讓我不要跟夏洛說他喜歡夏洛,可我現在這個樣子,爲什麽總有點趁虛而入的感覺呢?藍君曜又微微自責。
但已經這樣了,如果我能給夏洛幸福呢?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給我機會,讓我給夏洛幸福!藍君曜自己的心裏就像有很多個小人在對話一樣。
想到八弟,他又想起鄰國丞相的事情,也不知道現在調查的怎麽樣了,按說過兩天就應該有暗影把消息傳回來了。現在接着王妃給夏洛下藥的事情,短時間内,王妃不太容易和外界有什麽聯系,就算能跟外界聯系,她也拿不到跟自己有關的情報,倒是不用害怕。
想着這些事情,藍君曜的臉才終于恢複了本來的顔色。對他而言,所謂的國家大事,倒是信手拈來;可就是和夏洛相處這樣的小事,卻讓他費盡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藍君曜就到夏洛的别院等她,因爲有些着急,早飯也吃得忙忙叨叨,可是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夏洛。夏洛因爲昨晚太累了,雖然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卻難得睡了個安穩覺,很早就起床了,梳妝好了以後,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一出門就看到藍君曜等在外面,心頭一緊。
“你爲什麽不進屋裏等我?還能一起吃早飯。現在不是夏天了,天氣冷了,你小心别着涼。”夏洛說不上自己爲什麽這麽體貼,如果換做是冰潔,她也會這麽說的,可是,她聽到自己今天跟七王爺說這樣的話,還是有些不習慣。
“我”藍君曜有些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他想了一會兒:“我怕打擾到你。何況今天秋高氣爽,我在外面也沒呆多久,不會感冒的。”他覺得自己說話一點邏輯都沒有,但是沒有辦法,他已經盡力了。
兩個人都裝着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可是又不能忽視已經發生的事情。就這樣,一起上了轎子,往皇宮走。
在轎子裏,藍君曜覺得氣氛很尴尬,夏洛似乎不敢看自己,也不敢說話了。
他有些沉不住氣,便沒話找話說:“你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吧?”
“嗯”夏洛點頭:“可能是因爲昨天太累了,所以睡得特别安穩。”說完之後,夏洛的臉上仿佛也有了一絲紅暈。
藍君曜心想這是件好事,可是又有些害怕,不知道這樣的嬌羞是因爲夏洛真的喜歡自己,還是因爲昨天的事情讓夏洛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了。
“都怪我,昨天不應該讓你那麽累的。”藍君曜說。
“也不是你的錯,誰讓我非要出那樣的難題呢,出難題的壞處就是,你考别人,其實别人也在考你。”夏洛感歎。
“這話倒是不假。”藍君曜附和。
兩個人又安靜了很久。這個時候,夏洛才發現,今天藍君曜跟自己坐得特别遠,也沒有把手搭在自己手上。看樣子,他真的是在等自己做決定。
過了很久,藍君曜說:“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訴你,今天太後要觀看你選秀女的過程。”
夏洛有些吃驚:“真的嗎?”當然也有些緊張:“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都怪我,都怪我。昨天光顧着……”昨天藍君曜光顧着跟夏洛表白了,當然想不起别的事情,可是話說到嘴邊,他又收回去了。“昨天我給忘了,都怪我。”
夏洛笑了:“這麽一個早上,總共沒說幾句話,你說了四次都怪我,你哪犯了那麽多錯啊?我又沒有真的怪你。”夏洛覺得七王爺這樣跟自己客氣,總感覺怪怪的。雖然她也沒有想好應該怎麽處理現在的事情,但她努力讓藍君曜覺得生活并沒有因爲他的表白而發生太大的改變。
“确實是我的錯,我忘了告訴你太後要來,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跟你說。”藍君曜還在承認錯誤。
“我的意思是,我很驚訝,不是真的怪你沒跟我說。你不是說太後很喜歡我嗎?沒關系的,我會好好應對。”夏洛說。
“我知道你沒問題,今天太後也能看看你是個多好的妻子了,隻有好的妻子,才知道應該怎麽爲人妻,才能選出好的秀女。”藍君曜不知不覺又在誇夏洛了。
夏洛笑了笑,沒有說話。想到今天能跟太後相處,夏洛很開心,因爲每次和太後在一起,她都能有所收獲,兩個人就像是隔輩的朋友,不會因爲年齡而有任何溝通的障礙。夏洛覺得,現代人發明的“代溝”這個詞,在自己跟太後之間完全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