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安清染本以爲安排妥當了夙言璟,這個晚上所發生的事情也該到此結束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人一旦倒黴起來,喝涼水都能塞牙縫。雲绯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出事了。
這四更天的,巡邏侍衛竟然發現雲绯在案發現場。當時她的手中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寒光匕首。
死在她邊上的那個人赫然就是那個剛指過薛氏的豹子。
“雲绯怎麽會這個時辰出去的?雲輕,不是讓你照顧着雲绯嗎?你怎麽沒有跟着她呢?”安清染問着雲輕,這會兒連她都隐隐開始發愁了。
當時雲绯那個反應,她就知道雲绯那個時候情緒完全不對。顯然豹子的事情是刺激到了她過往不美好的記憶了。
而她正是因爲察覺到這一點,她才會沒有帶着雲绯去祥和院,反而喚了雲輕陪在她身邊。
她這麽做,就是爲了防止雲绯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可現在,還是出事了。
“小姐,這件事情大有蹊跷,豹子我敢肯定,不會是雲绯殺的。”雲輕懷疑道。
“如果真是雲绯做的,她不會殺了豹子之後還被人當場抓住的。憑着雲绯的武功,殺一個豹子還不需要驚動任何人。所以,小姐,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雲绯的。”
“我知道雲绯動手的話,不會留在現場給人抓到的。問題現在事實上,雲绯就是在豹子被殺的案發現場被抓的。”
“這樣的情形,若是有心人故意設局的話,無論是不是雲绯殺得豹子,雲绯都要危險了。”安清染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那小姐該怎麽辦呢?我們趕緊想辦法救救雲绯吧。或者,我們調動一下關系,我想從牢房裏撈出雲绯的話,應該很容易的。”
冬蘭建議道,安清染卻搖了頭。
“沒用的,既然雲绯是被巡邏侍衛當場抓住的。那麽我們就算現在調動關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設局之人根本不是沖着雲绯去的,應該就是沖着她安清染來的。
若是她猜測不錯的話,這件事情打從夙言璟中了催花毒就已經開始設計了。接着就是墨四跟風三雙雙中了桃花散。最後輪到了雲绯發現在殺人現場。
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就已經清楚了,對方設局的最終目的在她這裏。或者說,對方的目的就是毒醫。
歸根究竟,這一局的設定。
應該就是來試探夙言璟身邊是不是出現了醫術高超的大夫。顯然是先前她給夙言璟暗中偷偷化解毒素的事情被對方給察覺到了。
對方不敢肯定是誰出手在醫治夙言璟,但是大緻方向卻懷疑上了她的臨竹院。
這個懷疑大概從千佛寺小紅失手之後,那個人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所謂醫術高明之人會不會就是在她四小姐這邊。
後來回京,因爲她的出手,破了夙言璟身上的破綻,讓對方察覺不到夙言璟的蹤迹。
這個懷疑恐怕就加深了。所以,當時三房的安清月才跟她交好,三房的沈氏就立即出問題了。到這兒,已經是試探了。
如此,今晚所發生的一切設局,顯然是帶着幾分确定的意思了。不過,幸好昨晚她還留了一手,也許這一手說不定會有些用處的。
“雲輕,冬蘭,你們二個趕緊去準備一下,我們現在就去知府衙門探監。至于冬芝,你留下來照顧一下世子爺,若是他醒了,你就給他做點好吃的,我們走了。”
安清染吩咐冬芝之後,帶着雲輕跟冬蘭連夜從尚書府的後門跳牆出去了。
之後,她們三個在夜間施展輕功,很快便到了知府衙門的大牢之處。
那看守牢房的兩個牢頭,見到冬芝送過來的一錠十兩的銀子,那是眼睛發亮,趕緊問着安清染,她們是來探望誰的。
安清染也不廢話,告訴牢頭,她是來探望今晚剛剛被抓進大牢的雲绯。
“雲绯?姑娘說得可是那位殺了豹子的那位姑娘?”
“正是。”
安清染沒想到她才點了個頭,那兩個牢頭就像拿到燙手山芋一般,直接将十兩銀子還給了安清染。
“對不住了,上頭下過死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那位姑娘,也不許任何人來探監。所以,你們三位還是請回吧。”
比起銀子來,他們還是覺得腦袋更爲重要一些。
安清染見他們二人拒絕了銀子,不肯讓她們三人探監,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他們的慎重,反而令她更爲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事确實大有蹊跷,雲绯不是殺害豹子的兇手,她是被設局的。
因而安清染一旦确定這一點,她就越要先見過雲绯,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行。
想着,安清染給了冬芝一個眼神,冬芝立即從荷包裏再次掏出了二個金元寶。這次,一個金元寶就是五十兩銀子,二個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兩黃金。
“兩位大哥,我們并不是要做些什麽。隻是見一面而已,就這麽小小的一個願望,難道你們也不能通融一下嗎?”
說着,安清染繼續加碼道:“其實我是相信兩位大哥一定是不忍心不讓我們見親人一面的。但是這個有規矩,我們也是很懂的。兩位大哥放心,隻要我們見了親人一面,事成之後,我們還有重謝。”
若說先前十兩銀子不足以讓他們以身犯險的話,那麽百兩黃金就足夠讓他們心動了。
加上事後還有重謝,兩位牢頭自是不再考慮什麽了。他們收了冬芝手中的百兩黃金,帶着安清染她們三人去了關押雲绯的那個牢房。
“三位姑娘,我們可是擔了風險的。所以啊,你們呆在裏面的時間不能太長,最多隻能呆半個時辰。我們這就出去了,在外頭跟你們守着,你們有話要說的話,就快點說。”
開了牢房的門,二位牢頭去外面守着了。
安清染進去之後,看到牆角邊上蹲着的那個身影,頓時驚住了。
那是雲绯嗎?那還是她所認識的雲绯嗎?才不到一天功夫,她的雲绯,就完全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鮮血染紅了她一身,連面容都變得模糊了。
“雲绯,雲绯。”安清染心疼地喚着雲绯。
她的手顫顫地摸着雲绯染血的傷口,當她視線觸及到雲绯雙肩的鐵鈎時,眼裏頓時火焰沸騰。
“琵琶穿骨!他們怎麽敢這麽對你,你還不過是一個嫌犯,還沒有開堂審問過,他們怎麽就敢對你用刑?”
難怪不許任何人靠近了,難怪不許任何人探監了。雲绯這副模樣,顯然是被人動了私刑了。
“小姐,小姐你怎麽來了,這兒不是小姐該來的地方,小姐你趕緊回去吧。雲绯沒事,小姐你不用難過的,雲绯不疼,真的,不疼,一點兒也不疼。”
“你瞧,我擡手的時候還是很有力氣的,一點兒事都沒有。”
可安清染分明看到雲绯連移動一下都困難。
更令她震怒的是,雲绯的雙腿也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雲绯,你的腿——是誰幹的,究竟是誰做的?”
安清染看着雲绯滿身的傷痕,她的眼眶頓時紅了,眼淚在她眼睛裏打轉着。
“小姐,沒事的,隻要骨頭接回去,雲绯的雙腿還是能行走的,不會有事的。小姐你不要爲雲绯傷心,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這裏不該是小姐來的地方。這裏太髒了,不适合小姐。”
雲绯說着還擠出一抹笑容來,這抹笑容看在安清染的眼中,更是心酸不已。
旁側的冬芝跟雲輕見到雲绯這番模樣,早就已是怒意騰騰。
她們二人直逼雲绯的眼眸,冬芝更是直接怒吼道:“這個時候你還窮講究什麽啊,小姐可不是這樣的人。雲绯姐,你快點告訴我們,究竟是誰将你打成這個樣子,你說啊,趕緊說啊。”
“冬芝,不要這樣。”雲輕将冬芝拉到一邊。
“她都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還不吭聲,她究竟是爲了什麽啊。”冬芝發怒的雙眸,顯然有淚光閃爍着。
“她是爲了我,冬芝,雲绯是爲了我,我知道的。若非如此,她絕不會坐以待斃的。”
安清染心疼地撕開雲绯傷口上的碎衣片。她從懷中掏出上等的金瘡藥,想要給雲绯上藥,可雲绯卻避開了。
“小姐,雲绯沒事的,你們快點離開吧,不要呆在這裏,快走吧。”
她知道的,那些人這麽做,一定是利用她來引小姐上鈎的。所以小姐不能出手醫治她,不能。
就算她雲绯死了,也不容許小姐有半點差錯的。
安清染知道雲绯的性子,她也不勉強給她上藥,不過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好,我不給你上藥。那你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你得告訴我,我也好心裏有數,有個戒備。”
“小姐,雲绯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從何說起。今晚,雲绯心情不好,便想出去散散心,誰知道半路上忽然殺出一群人來,本來雲绯可以應付他們的,可是他們使詐,雲绯不小心中了對方的迷魂散,被他們迷暈了。”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手上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我的身邊躺着死去多時的豹子,結果這個時候,巡邏侍衛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