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目的是賠償


沐大太太看了老夫人一眼,嘴角劃過一抹嘲弄的笑,她望着清韻。

清韻穿着一身七成新的紫衣白裙,裙擺上繡着栖枝飛莺。

衣裳布料還湊合,隻是她病了半個月,又常年住在佛堂,吃的菜極少有葷腥,所以身形消瘦,撐不起衣裳來。

沐大太太往下看,眼神凝了一下,她瞧見了清韻的繡花鞋。

她以爲這衣裳做的偏大,誰想竟是偏小,都露出了繡鞋了。

清韻站在那裏,有些忐忑不安,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渴望早些聽到沐大太太說話,她不喜歡胡思亂想,自己吓唬自己,到底要将她怎麽樣,速度點說啊!

沐大太太多看了清韻腳兩眼,老夫人也注意到了。

她的臉又沉了三分,竟然穿這麽不合身的衣裳出來,這不是存心的丢伯府的臉嗎?!

老夫人這輩子最無法忍受就是伯府在沐尚書府跟前跌份。

見清韻還一臉無知的站在那裏,不由得氣拍了桌子道,“還不跪下來認錯!”

清韻緊咬了下牙關,她長這麽大,前世連父母都沒有跪過,如今倒是要跪一個毫無幹系的老婦人了。

清韻心裏窩囊,卻又不能不照做,她已經“做錯”了事了,再忤逆長輩,不聽話,隻怕懲罰會更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清韻跪了下去,屋子裏鋪着錦毯,不冷,就是跪的難受。

沒跪,挨罵。跪着不說話,還是挨罵。

大夫人催她,“還不敢緊給嬸娘賠罪認錯!”

清韻牙關緊咬,氣的胸口有些起伏不定,嘴角有冷笑,賠罪認錯?

她倒是喊的出口,該賠罪的不是我,是你的女兒!

她沒有說話,那邊老夫人又拍桌子了。

清韻沒辄,嘴微微張開,“不是我……”

才吐了三個字,好了,喉嚨發癢,當即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的她跪都跪不住,身子一揪一揪的,看的人心疼。

一屋子人都看着她。

老夫人額頭有青筋暴起,大夫人則趕緊吩咐丫鬟道,“趕緊的,給三姑娘倒被茶。”

不是她有那個好心,而是清韻咳的她實在心慌。

還有,清韻疼成這樣,她關心她,最是能體現她這個做嫡母的寬厚大度。

丫鬟趕緊端了茶來,清韻跪在地上接了,小心的喝着。

老夫人見了就來氣,還得忍着,對沐大太太道,“染兒的事,她知道錯了,三天前,竟一時想不開,要以死賠罪,就着饅頭,咽下半根繡花針,所幸是命大,被人發現救了回來,隻是傷了嗓子,現在還說不得話。”

清韻驚呆了!這等颠倒黑白的本事,她兩世僅見啊。

明明是有人把繡花針塞饅頭裏,要害她性命,到她嘴裏,怎麽就成了以死賠罪了?

清韻低着頭,掩去眸底的鄙夷之色,就沖她那薄臉皮,在伯府鐵定是混不開了。

她沒看見沐大太太的臉,原本就憤怒了,這會兒憤怒之色又深了三分。

老夫人這是赤果果的威脅她啊!幸好清韻沒事,要是真有什麽好歹,不就是她尚書府逼死她的了?!

想到女兒下颚的傷疤,傷心的整日以淚洗面,她就怒不可抑。

她哪裏不知道清韻是被人栽贓,替人背黑鍋的,可是伯府一口咬定就是她推的,你要算賬,伯府不會偏袒她,她能有什麽辦法?!

清韻受罰,她并不心疼,她可是伯府正兒八經的嫡女,老夫人的親孫女,她都不心疼,還輪着她一個遠堂嬸娘來心疼?

況且,把她女兒推倒的,确實是清韻。

隻不過清韻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人推了一把,要沒有清韻背後一雙手,她女兒能摔破了相?!

清韻要罰,罪魁禍首更要罰!

想到方才進來,五姑娘沐清柔迎接她時,一臉關心的問她,“嬸娘,千染姐姐的臉好些了沒有?”

明着是關心,誰不知道她心裏在偷着樂,在她面前假意關懷,惺惺作态,把誰當傻子糊弄呢。

當時看着她那嬌豔如牡丹的臉,她都差點沒忍住心裏那股要擡手扇過去的沖動。

可她是長輩,能随便打小輩嗎,忍無可忍,也要忍了,這筆賬她記着呢。

這會兒,再聽老夫人把清韻喉嚨受傷說不出話的錯,強加在她身上,那股怒氣再平息不了了。

今兒不趕緊把事情解決了,趕明兒清韻真出什麽事了,她就是對的,也變成錯的了。

她拳頭攢緊,先冷呵一聲,方才道,“染兒傷了下巴,我隻要她能完好如初,清韻就是賠了一條命,又能怎麽樣,能将染兒的傷疤抹去嗎?”

說完,她又望了眼清韻,然後對老夫人道,“老夫人可得看好了清韻,她可不比府裏其他姑娘,死了傷心兩日也就罷了,伯爺這輩子最鍾情的就是清韻的娘了,她長的又有七分像清娘,伯爺可是把她捧在手心裏疼的,要是他辦差回來,知道清韻出事了,知道老夫人和大夫人沒把她看好,讓她出了什麽事,到時候母子離心,夫妻離心可就不妙了。”

要比說話最傷人,一屋子人,沒人比得過沐大太太了。

她是捏了人痛楚說,那一字一句,哪裏是話啊,分明就是鹽巴,灑人家心口上呢。

因爲侯府被貶,老夫人和伯爺離了心,伯爺在家,和她也說不了幾句話,要不是請安,估計連面都難見上。

還有大夫人,清韻的娘江氏都死了快十五年了,還叫伯爺心心念念,這對大夫人來說是最大的恥辱。

她陪着伯爺十五年,還沒能擠掉江氏在伯爺心底的地位,一個大活人,連個死人都争不過,還有臉活在這世上,這臉皮還真是夠厚實的。

都說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沐大太太這一巴掌,打的大夫人臉隐隐泛青。

還有沐清柔她們,沐大太太說的更直白,清韻要是死了,伯爺會傷心欲絕,她們死了,不過傷心兩日,孰輕孰重,當即立見。

沐大太太嘴上爽了,看到老夫人和大夫人變了臉色,她更是爽到骨子裏去了。

可清韻卻臉色泛白,她感覺到有好幾道淩厲的眼神望着她,恨不得将她剝皮卸骨了。

清韻苦笑,沐大太太好心計,不過三言兩語,就幫她拉了一手的好仇恨。

一會兒你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的日子還怎麽過啊?

老夫人氣的嘴皮哆嗦,孫媽媽趕緊端上來一杯茶,讓老夫人喝着平息怒氣。

老夫人喝了半盞茶,方才望着沐大太太,咬了牙道,“事已至此,你想怎麽樣?”

沐大太太坐正了,臉色不愠,什麽叫她想怎麽樣,說的好似她胡攪蠻纏一般,“我隻要染兒恢複如初!”

恢複如初?恢複如初!說來說去,就這四個字。可傷了下巴,如何恢複如初?!

看着沐大太太油鹽不進的态度,老夫人掃過清韻的眼神就跟冰刀似地,清韻都覺得自己身上好像多了許多冰窟窿。

大夫人坐在一旁,眸底有冷笑,許是被氣大了,她說話也直的厲害,“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爲了銀子嗎?”

嘴角劃過一抹譏笑,好像在諷刺沐大太太掉進了錢眼裏。

沐大太太笑了,笑容像是開在冰山的花。

沐大太太就這點好,她就算再氣,嘴上也帶着笑,“我尚書府是沒有封爵,但好歹也是一品官邸,怎麽在堂嫂眼裏,就窮的連治病的錢都沒了?”

說着,她心底一歎,“也怪清娘去的早,沒把清韻教好,要是她在,早帶着清韻去給我賠不是了,哪用的着我巴巴的登門,可不像是上門讨債的麽?”

說到最後,竟是一抹自嘲的笑,她又掃了大夫人一眼,用眸底餘光補充了一句:做嫡母的這麽不懂事,難怪得不了伯爺的歡心了。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大夫人的臉上。

清韻覺得大夫人的臉都被打腫了。

在她記憶中,大夫人是無往而不利的,隻是伯爺和她娘是她的死穴,伯府裏沒人敢掐,但是沐大太太敢啊,她又不求她什麽,不用看大夫人的臉色過日子,所以沒有顧忌,一掐一個準。

清韻注意到大夫人掐着自己的手,那狠勁,估計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可見心裏有多氣憤了。

她覺得,大夫人是想掐她。

大夫人沒有表露出來,她解釋了,不是她不帶清韻去尚書府賠罪,而是清韻推沐千染,老夫人和她依照家規罰了她。

沐大太太她還是那話,罰有用嗎,要是罰有用,當初她就不會讓清韻回伯府了,直接亂棍打死了了事。

話題饒啊饒,最後還是繞到賠償問題上。

沐千染被清韻推到,所受的苦且不說了,算她倒黴,但這去疤用的藥膏……誰買可是個大問題了。

她是尚書府長媳,用公中的錢給沐千染買藥,一堆人有意見呢,都說要她來找伯府,她不願意,但也得來啊。

老夫人聽着這些冠冕堂皇,睜着眼睛把人當傻子糊弄的話,就不耐煩,想反駁,又不占理。

人是清韻推的,賠償她醫藥費也應當。

老夫人撥弄着手裏的佛珠,問道,“清韻害染兒傷了下巴,留了疤,清韻是有義務幫她醫治,禦醫可說了,治好要多少銀子?”

沐大太太沒說話,站在她身後的丫鬟嘴快道,“太醫說了,最少要兩萬兩呢。”

此言一出,饒是老夫人也倒抽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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