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悔意


聲音淹沒在尖叫慌亂的人潮裏。

翡翠也忍着身上的傷哭着喚道,“小姐……小姐!”

就在兩人急得六神無主的時候,小順子忽覺得肩膀被人輕點了一下,轉過身,見鳳驚雲神色淡然地站在身後,她的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他驚呼,“小姐,您受傷了!”醒時他看到主子與半面邪魔打起來了,他擔心得不得了。跟那個惡鬼動手還能活下來,簡直佩服小姐。

“回府。”她抿了抿唇,往長樂候府的方向而去。

小順子扶起翡翠趔趄地跟在後頭。

臨街另一座完好無損的二樓卧房,一隻血色的瞳眸從窗戶瞧着鳳驚雲遠去的背影,他未戴面具的右頰神色似乎比左臉上的玄鐵面具還青灰交錯。她的步伐看似正常,實則有些虛浮,受了重傷。

一抹疼惜盈上他血色的瞳仁,冰冷的怒意自瞳底逐漸退去,一股從不曾有過的悔意醞釀在胸腔。

暗紅色的血液幾乎将他的衣襟都浸透,他似感受不到半點疼痛,隻是注視着那道絕色的白影越走越遠,久久回不了神。

“教主,您重傷在身,應該立即治療。”暗中随護的影衛出現在他身後。

“滾!”森冷的字裏,有幾分失控的惱怒。

影頓隻是頓了一下,旋即又躲回了暗處。

太子府,侍衛張晉恭敬地向君承浩禀報,“啓禀太子,數十萬百姓前來替魏靖堯請命,探子查到幕後推動的源頭,根據描述,是個年輕的小夥,估計對方易了容,查無此人。并未發現半月教徒有幕後策動的痕迹。”

君承浩若有所思,“本宮總覺得一切都跟鳳驚雲有關。今日大街上的茶館塌了,情形如何?”

“查不到是何人在打鬥。茶館老闆與夥計都死了,街上路過的無辜行人死亡一百零七人,受傷三千人。”

“傳本宮口谕,發慰問金安撫死者家屬,派禦醫給受傷的人免費治療。”

“太子,齊王爺已經下了同樣的命令。”

君承浩微眯了眼,“他可真會赢取民心。”

“齊王此人看似纨绔、不學無術,實則狡詐多端,心機深沉。太子爺您得多加防範。”

“本宮又豈會不知。”轉念一想,“鳳驚雲現下可有異常?”早先一步已從探子那知道她沒事,剛知道茶館塌時,他暗中擔心了一把。有點怒自己對她越來越上心。

“回殿下,茶館塌了後,她是走着回的長樂候府,看不出有異。”

“本宮下令放魏靖堯之前,親眼見到所處的茶館包廂裏明顯還有另一個人在。若是本宮所料不錯,那人應該是半月教那個見不得人的邪魔。未查到有高手在附近對決,那麽,可以判斷打鬥造成如此轟動場面的人,其中之一便是半面邪魔,另一人,有可能是鳳驚雲。”

“世人皆知半面邪魔武功高深莫測,鳳驚雲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冷然說,“本宮也這麽想。隻是,她向來出乎本宮的意料。”

“也是,鳳四小姐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你别忘了,你連鳳驚雲的一招都接不了。”

張晉一臉慚愧,“如果是鳳四小姐與半面邪魔打起來,爲哪般?”

“本宮也想知道。查估計是查不到了。”最直接的辦法是問鳳驚雲本人,不過,依她的性子,就是問了,她也未必會說。

而同時,皇宮長秋殿,玉妃對于街上屋子倒塌、死了多少人的消息并不感興趣,她面如土色地坐在貴妃椅上,因爲刑部大牢消息傳來,她派去賜殺魏靖堯的殺手全都任務失敗,當場被格殺。德安買通獄卒欲在魏靖堯飯菜裏下毒,不但沒成功,反而被刑部的人抓了起來。刑部嚴令不許任何人探視德安。

而魏靖堯本人已被太子下令釋放,回将軍府休養了。

“娘娘……娘娘!”一隻白皙的手在玉妃眼前揮了揮,另一名随侍的太監德碌關切地問,“這可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她面如死灰地道,“皇上沒醒,也許是天要亡本宮。”

……

長樂候府來儀居廂房,鳳驚雲盤腿而坐,她已吃過治療内傷的藥丸,正在調息。

一道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來到她房門外止住。雖然沒有開門,她還是聽出,是齊王君佑祺。

她微頭皺了下,繼續凝運真氣,閉目療傷。

夜幕深沉,皎潔的明月高挂在天空,大地已經沉睡了。微風輕輕吹拂,樹影婆婆,襯得夜裏幾許蕭瑟,幾分靜谧。

胸口悶悶地痛,高空中與半面邪魔那一掌對決,她被他強勁的真氣所傷,内傷嚴重。

受個傷沒什麽,在現代,她執行任務時,受傷是家常便飯。并不生氣,隻能說自己修爲不夠,要設法增強武功。

直到天将破曉時,外面那道輕淺的呼吸無了蹤。

他走了。

她睫毛輕顫了顫,睜開雙眼。其實,對于他在外頭守候一夜的行爲,很想告訴他,不必那麽做。

拒絕已經足夠明顯。

他非不死心。

真是困擾,也唯有無視。

調養了一晚上内息,她覺得傷好多了,蓋上被子安寝,直到中午才起床。日上三竿的時候,小順子叩響了房門,“小姐!”

她穿戴整齊開門。

小順子見她氣色好多了,關心地問,“您的傷有沒有好一些?”

“好多了。”

“昨兒個多謝小姐出手相救,要不是您一掌将小的與翡翠送出茶館包間,小的與翡翠肯定被倒塌的房屋壓死了。”

“嗯。”她面無表情地輕應一聲。

“小的内力深厚,沒傷着什麽。翡翠不懂武功,受了稍重的傷,正在休養。接下來幾天,由小的侍候您的正常起居。”

她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

護衛周武邁着大步走入院子,拱手一揖,“小姐,皇後娘娘鳳駕親臨,說是指名要見小姐您。人現已在候府大廳裏等候。”

她眉宇輕揚,“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皇後娘娘沒說。”

她淡聲問小順子,“午膳準備好了麽?”

“回小姐,準備好了。”

她往來儀居客廳走,護衛周武忙說,“小姐,皇後娘娘是在候府大廳,非來儀居小廳。”

小順子明白,“主子昨兒就沒吃什麽東西,得先吃飯。”

周武說道,“可是要見小姐的是當今皇後娘娘,齊王爺的生母。耽擱了恐怕不好。”

鳳驚雲一揮手。周武會意地退下,心裏嘀咕小姐還沒說見不見皇後呢,隻是小姐的意思,他莫名地不敢違抗。

等鳳驚雲用完膳,一出客廳,便見到一名中年女子站在來儀居院中。她一襲黑色與金色爲主的宮裝華服,裙擺繡着金色牡丹,金線鑲繡的鳳凰圖紋斜飛在整個裙擺前端與胸前的衣襟,領口用藍綠色的寶石配着金紋鑲嵌,衣着看起來格外的華貴。

她的發型是端莊梳挽的高髻,發髻上戴着純金鑲着紅寶石的蝴蝶頭飾,一支金鳳紋雕簪插、入發間,在陽光的照耀下,金光閃閃。大串的珍珠項鏈佩戴于胸前,她手挽黃色繡紋軟綢,長綢拽地,又增添一種成熟女子的風韻。

一眼瞧去,那中年貴婦尊貴非凡,高雅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等裝扮的女子,非當今皇後莫屬了。在皇後的後邊,還跟着一大票列隊整齊、神情恭謹的宮女太監。

在鳳驚雲打量的同時,皇後銳利的眼神也審視了過來。

隻見那是一名妙齡芳華的女子,如雲的秀發,彎彎的眉毛不畫而黛,一雙充滿靈氣的眼睛燦若星晨,又十分的清澈明淨,小巧精緻的鼻子,绛绫的櫻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吹彈可破,一襲娥黃色輕綢軟裳襯得身材格外玲珑有緻,美豔不可方物!

她不止是外表的美麗絕倫,一身清雅若仙的氣質,給人予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内斂。

“當今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你更美的女子。”皇後不吝啬誇贊,聲音沉着肅穆,“也難怪佑祺爲了你,連裏子面子都丢盡了。”

“多謝皇後贊揚。”鳳驚雲面色淡然若水。

她鳳目一凜,“本宮特地前來候府,你不前來迎駕,架子倒是挺大。”

“鳳驚雲無意擺譜,隻是身體不适,接駕慢了點,娘娘就親自過來了。”

“哦?”她一揚眉,“如此說來,還是本宮按耐不住了。”

她不予争辯,直接切入話題,“不知皇後娘娘前來,所爲何事?”

皇後一擺手,一幹宮女太監會意地退到了院外。院裏隻餘她與鳳驚雲二人,她才說,“本宮得到消息,世人都在傳言,祺兒對你百般寵愛,千般讨好,你并不買帳。祺兒甚至多次放話,非你不娶。你可知,祺兒是本宮唯一的兒子,連他父皇都舍不得說他一聲。在你這卻屢屢碰壁。你這般不識相的女子,按本宮的性格,早将你斬了。”

原以爲能恐吓到她,哪知鳳驚雲眉頭也不皺一下,“照皇後娘娘的意思,要是一個女子喜歡齊王,齊王就得非娶她不可?或當年您未出閣前,隻要有男人喜歡你,你就一定得嫁?”

皇後漆深的眸光裏閃着隐怒,忽而唇角勾了起來,“你是在說,感情的事情不能免強?打的比方雖然不中聽,話糙理不糙。隻是本宮不明白了,齊王論武功、人品,乃至家世,天下幾乎無人能再出其右,你到底爲何不喜歡他?”

“沒有爲什麽。”

皇後眼瞳裏漾起了一縷欣賞,“本宮也是好奇,能讓祺兒傾心的女子,究竟生得何模樣。現下一看,你不止貌美,更是内斂穩重。難怪祺兒會喜歡你。多少女子攀附他的權勢富貴,唯有你不将這些放在眼裏。着實難得。”

鳳驚雲看着前方的花圃,似在賞着花兒争放的嬌豔。

皇後也似在賞花,伸手摘了一朵美麗的花兒在手上把玩,“本來,以你一個被太子休了的下堂未婚妃,又是庶出之女,是絕計配不上祺兒的。本宮也該一萬個反對。念在祺兒喜歡你,本宮也就免強接受了。”

“皇後不必免強。”她無所謂地道,“若是真爲齊王好,煩請皇後勸勸齊王,另行立妃。”

“你以爲本宮沒勸過嗎?”她成熟美麗的臉上有幾分蒼桑,“爲了祺兒能立個皇妃,本宮是磨破了嘴皮子,耐何他就是不肯,别說立妃,就是讓女人近身,他都十分反感。他唯一不排斥的女人,放眼世間,隻有你。”

“那又如何?”那是君佑祺的想法,與她無關。

“你嫁給祺兒。”

“皇後是通情達理之人。”她淺然啓唇,“也請皇後不要逼我。”

“若是本宮一定要呢?”

她眸色一冷,“恐怕皇後會失去你唯一的兒子。”

“你!”鳳眸裏閃過怒火,“憑你這句話,本宮可以下令砍了你的腦袋!”

“若非念在皇後還算客氣,”她冷冷一笑,“你以爲還能站在這裏?”她的面色冷如萬年冰川,無波的眸子裏不帶一絲人該有的感情,那幽冷的目光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似乎光憑眼神,便能至人于死地。

皇後頓感被壓抑的沉悶,面色一凜,強硬地道,“本宮毫不懷疑她的能力。你太難以掌控,也不适合做齊王妃。就當本宮沒說過要你嫁給祺兒。”

“那最好。”

看她沒什麽表情的面孔,是真的不在意做不做齊王妃,她起初有些擔憂的心不由放下,“鳳驚雲,其實以你的能力,若是能爲本宮效勞,自然能成一番氣候。”

“這才是皇後今日前來的真實目的吧。”前邊什麽嫁不嫁給齊王的話,都是托詞,客套一下而已。皇後都說得很明白了,覺得她一個被太子休過,又隻是庶女的女子,在她心裏,哪配得上她高貴的兒子?齊王說喜歡自己,也知曉她這段時間一直拒絕齊王,皇後料定說出來的結果,照樣被拒。她若不拒絕,最多皇後也是放個空炮,不辦她跟齊王的婚事。若不假意客套下,怕她直接不同意幫她。能在宮廷裏混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

被拆穿了來意,皇後也不拐彎抹角了,“本宮已經知道你是女神醫忘川。”還未等她開口,馬上又道,“并不是祺兒告訴本宮的,本宮自有消息來源。”

“襄陽候說的。”她想也不想,淡然說道。

皇後眼裏閃過一縷訝異,“你果真是極爲聰明的女子。”

襄陽候的政治立場是站在齊王一邊的,她許過諾免費幫襄陽候救治一個人。皇後又是齊王生母,從襄陽候處知道這個消息不奇怪。鳳驚雲嗓音無波的說,“我拒絕替任何人賣命。我命隻由我,不容人幹涉。”

見她無動于衷的樣子,擺明不可能答應,她還是不死心,“齊王爲本宮嫡出,不妨告訴你,他已掌握了半數朝政,又深得聖上寵愛。倘若皇上能醒來,本宮有把握會改立太子。”

“與我無關。”

“怎的無關?”皇後不贊同,“太子君承浩狼子野心,知道皇上有改立太子之意,派人對皇上暗中下毒。本來太子身爲長子,被立爲儲君,也無可厚非。但一個連親生父親都毒害的人,怎配爲一國之君?”

她撇了撇唇,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比起君佑祺,皇後您的演技差遠了。”

皇後變了臉孔,“本宮何時在演戲?”

“哪怕太子沒有一絲錯處,做得再圓滿又如何?皇後會放過他?”她譏诮地問,“皇後助齊王暗中蓄積勢力,意圖颠覆朝政,太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對你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因爲齊王要皇位。”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皇後臉上的怒意已經不是一點點。

“皇後都敢做,我又如何說不得?”鳳驚雲笑了,“我無心插手政事,對你們來說,不是威脅。倒是君承浩,以他的聰明,會不知道你們的狼子野心?”

“既然你自問不插手朝政,但做爲祁天國的子民,理應匡扶正統。”

“那可說不好太子跟齊王誰是正統。”鳳驚雲淡然若水地說,“正不正統,我不在意。何況,我一介女子,指不準将來就嫁去别的國家了,未必能一生做祁天國子民。”她是穿越來的,除了穿越前的國度算是祖國,别的都是扯淡。

“你……”皇後咬牙切齒,“果然牙尖嘴利。本宮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若是你助祺兒登基,即便不能讓你做正宮皇後,封賞個貴妃,還是絕對沒問題的。”

鳳驚雲嘲諷地笑了,“皇後,你似乎沒搞清楚狀況?别說什麽貴妃,就是齊王正妃,将來的皇後之位,我也不屑。”

“本宮是不信當今世間還有女子真的不在乎權勢。”皇後冷哼,“你的做法,欲拒還迎的手段罷了。祺兒相信,本宮可不信。”

鳳驚雲并沒生氣,隻是懶得理她,當她瘋狗亂吠,轉身走過鵝卵石鋪成的精美幽徑,朝院中的小亭子走去。

皇後氣極,戴着玉扳指的右手一揮,一名暗中隐藏着的侍衛手持長劍飛身而出,劍鋒對準鳳驚雲直刺過去。

望着那刺過來的亮晃長劍,鳳驚雲眼睛也不眨一下,隻待侍衛近時再準備出手。

長劍離她還有一小段距離,铛!一聲,長劍被一枚暗器擊落,同時執劍的侍衛從半空摔落,倒地身亡,在他的胸口有一道透胸的五指掌痕。

一名紫色華服的男子躍空而過,翩然停在鳳驚雲身邊,嗓音急切,“雲兒,你沒事吧?”

玉冠結頂,華美的冠上鑲嵌着碩大的紅寶石,衣領和腰帶飾着金色刺繡的圖案,氣宇軒昂,尊貴非凡!

除了齊王君佑祺,還能有誰?

隻是此刻他英俊潇灑的面容時常挂着的痞氣表情不見,漆黑深邃的眼裏蘊着滿滿的擔憂。

“祺兒!”皇後沒料到他會出現,又見他一招殺了她手下第一護衛,不由又氣又怒,“本宮手底下的人,你也殺,反了不成!”以前他也殺過她手下的人,隻是那是因爲下人惹了他,他看不順眼。現下,他明顯是跟她作對!

君佑祺不理會皇後,伸手欲碰觸鳳驚雲的肩膀,被她面無表情地躲開,大掌僵在了半空,“對不起,本王來遲了。”

“一個女子而已,你爲何向她道歉?”皇後不滿地皺起眉頭。

君佑祺目光冷漠地看向皇後美麗雍容的面孔,“母後,你太令兒臣失望了!若非你是兒臣的生母……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的目光冷冰無情,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皇後臉色刷白,心裏受傷了,氣憤地道,“你個逆子!如此大逆不道!本宮真是白養你了!”

“兒臣已經跟母後說過,正在求取雲兒的芳心。你也答應過兒臣,不會爲難她。”他冷聲問,“若你真心疼兒子,對于兒子的心上人,你豈能下得了手?就不怕兒臣傷心?貴爲一國之後,說過的話,豈能不算數!”

“她根本就配不上你!”皇後倔強地道,“她隻是一個被休棄的女人……”

“不。”君佑祺打斷她的話,嗓音無比認真,“是兒臣配不上她。”

“不管如何,在本宮眼裏,你永遠是最優秀的。而今卻爲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如此傷害本宮的心。”

“那隻是在母後心裏而已。”他反駁,目光涼薄,“兒臣感謝母後的厚愛。母後可知,方才那一劍雖然未傷到雲兒,卻像是一柄利刃,深深地紮進了兒臣心裏。兒臣若連心儀的女子也無法保護,哪配爲男人?豈配争奪江山?”

“天下的女人多的是。不止一個鳳驚雲!”

“兒臣隻喜歡她。”君佑祺深情地凝視住鳳驚雲,輕聲啓唇,“知道本王有多想殺了意圖傷害你的人麽?本王真想将她千刀萬刮,即使那人是本王的母後。因爲身爲人子,不能真的痛下殺手。本王現在好懊悔,悔不能及早阻攔母後。又真的好怕。怕你再不理我了,好怕你真的受傷。”

鳳驚雲面上依然甯靜若水,心裏卻瀾起了感動的漣漪,一絲絲,一圈圈的蕩漾着。

“雲兒!”他猛地将她擁入懷,“不要生本王的氣,也不要不理本王。你要相信,就算本王自己受傷,也不會舍得傷你分毫。”

他擁着她的力道很緊,緊得似乎要将她嵌入骨髓,過重的力道抱得她有幾分生疼。

皇後看到此般情景,是氣得渾身發抖,甩袖而去。

鳳驚雲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微眯起眼,鳳眸閃過一瞬而逝的殺氣。

一個妄圖要殺她的人,她絕計不會放過。指尖一彈,一枚暗器擊中皇後的腳踝。

“哎呀!”皇後痛呼一聲,跌倒在地,“是誰!是誰敢暗算本宮!”

“不是暗算,是明算。”鳳驚雲推開君佑祺,清寒的眸光掃他一眼,又冷冷啓唇,“若非看在你兒子誠心向我道歉的份上……”話并未說完。

皇後聽得出她的意思是看在祺兒份上,才不殺她,“本宮就不信,祺兒能親眼看着你把本宮殺了不成!”

“母後,你不要逼兒臣。”君佑祺神情沉痛,“别忘了,是你先要殺雲兒。”

“你是糊塗了嗎?”皇後氣惱,“以她的能力,若不能爲你所用,将是一個很大的禍患。”

“天底下人才輩出,有能耐的人多了,難道本王就能全部收歸己用?”

“别人對你造不成影響。她不同!”皇後纖長戴着扳指的手指,指着鳳驚雲,“她到底有什麽好?讓你連身爲王爺的自尊都丢下了!一個女子而已,她叫你滾,你不會殺了她?你不會強取豪奪,你不會先把生米煮成熟飯,你不會……”

“兒臣什麽都不會。”他重重地打斷她的話,“正因爲兒臣是真的在乎她,不想逼她。”

皇後的心很痛,布了歲月痕迹的臉上盈起了哀傷,“本宮養的好兒子,爲了一個女人,竟然忤逆本宮!呵呵呵……”掀開裙擺,拉高褲腳,露出腳踝,一枚五角星形狀的金屬暗器卡在了肉裏,深可見骨,皮開肉綻,鮮血将她的裙擺都打濕了。

乍一看去,有點觸目驚心。

“你看看!”指着腳踝上的傷口,“暗器入肉、進骨,真是很疼。你就看清楚,你所謂喜歡的女子,她是怎麽對待你的母後!”

“兒臣還是那句話,是母後您先要殺雲兒。誠如她所說,若非看在兒臣的面,母後您已經沒辦法再開口說話。雲兒已經往開一面了。”君佑祺閉了閉眼,“若她是個手無縛擊之力的女子,或是兒臣來晚了,後果又當如何?”他會失去她,盡管知曉她有自保的能力,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本宮隻知道,本宮是你的親娘。母親不可以換,女人可以随便換!”皇後痛得牙齒打架,眉頭都皺到了一起,忍着腳上的巨痛,顫巍巍地站起身,身子虛浮不穩。

鳳驚雲挑眉,“不過去扶你母後一把?”

君佑祺站着沒動,一臉的無動于衷,“她答應過不插手本王的私人感情,如今卻背着本王來取你性命。本王失望之極。”

凝視着他漠然的表情。鳳驚雲覺得内心一片沁涼如水,沒有盲目的感動。一個有能力争搶皇位的男人,對于生母都如此薄情,将來對她呢?

将來……她諷刺地勾起了唇嘴。

她不想再與任何男人有将來。穿越前身上那十個槍擊的血窟窿,似乎現在還能感受到疼痛。孫建峰對她的溫柔一幕幕浮過腦海,當那張溫柔的臉變得虛僞、勢利,爲了錢,爲了取代她成爲國際一号殺手,什麽幫她擋子彈的苦肉計,美男計,盡數而上。

當初她明知道孫建峰是殺手,有問題,仍然選擇了相信他。結果是輸了心,輸了人,輸了一切,隻有死不瞑目。

而眼前的君佑祺呢?看似纨绔不化,心機非一般的深沉。就明面來說,以他今天能有資格與太子、半面邪魔一争高下,絕非感情用事的人。

如果是當初的她,君佑祺的千般好,萬般寵,她肯定會接受。如今,她已經死過一次,明知道有問題,不會再重蹈覆轍。

皇後臉上血色退盡,“君佑祺,本宮對你更失望!”厲喝一聲,“來人!”

一名太監匆匆從院外走了進來,“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回宮!”

“是。”太監扶着皇後遠去。

回皇宮的銮轎内,太監慶福心疼地替皇後把腳踝内的暗器取出,尖細的嗓音怒罵着,“鳳驚雲那個殺千刀的,竟然連娘娘您也敢傷害,簡直太可恨了。王爺也真是的,居然幫着鳳驚雲,枉娘娘您這麽疼他……”

“祺兒若是幫着本宮,本宮反而倒會失望。”皇後臉上浮起陰險的笑痕。

“老奴不明白……”

“鳳驚雲此人武功高強,醫術用毒已臻化境,能殺人于無形。若是能收爲己用,必定如虎添翼。如今皇上中了毒,昏迷不醒,禦醫束手無策。唯有女神醫忘川能救得了皇上。”皇後若有所思,“太子君承浩對于皇帝中毒一事,一點兒也不急,估計還巴不得皇上死。隻要皇上死了,他便能明正言順、以皇太子的身份繼承大統!”

慶福是皇後的親信,自然已知曉忘川即爲鳳驚雲,“無論如何,您都得想辦法讓皇上醒來,改立齊王爲太子。”

“爲了祺兒能登大統,本宮可謂費盡了心機。來找鳳驚雲之時,本宮便派人通知了祺兒。若是鳳驚雲肯爲本宮所用,那自是好。若她不肯,祺兒趕來,也自知如何應變。”

“娘娘您的意思是?”

“祺兒非但沒有忤逆本宮,反而配合本宮在鳳驚雲面前演了一場好戲。”她深沉地笑了,“一個女子,怎經得起祺兒這般甯可與家人反目,也要誓死違護她的深情?若是本宮猜得沒錯,此刻祺兒怕是抱得美人歸了。”

“娘娘英明。”慶福滿臉敬佩,“老奴先行幫您抱紮了傷口,到了宮裏再傳禦醫。隻是您這千金之軀,使苦肉計,難爲您了。”

“爲了祺兒的江山,區區苦肉計算得了什麽。”她淩厲地眼神裏滿是不在乎,“想要赢,隻有不擇手段。”

……

來儀居院子裏,君佑祺一臉的擔憂,“雲兒,你會不會生本王的氣?”

“爲什麽要生你氣?”

“本王都沒有好好保護你,讓你受委屈了。”

“我不需要你保護。”

見她無動于衷的神情,他唇角盈起一抹苦笑,“你總是這般,似乎天下間沒有事情能讓你多看個一眼。本王倒甯願你生氣,生氣至少代表在乎了。你卻連一個表情都吝啬給予。”

“原本不在意,你希望我僞裝?”

“你若是肯爲了本王僞裝一下,本王都會覺得特别榮幸。”

“我沒那個興緻。”

他臉上挂起讨好的笑容,一口整潔的白牙閃得發亮,“沒關系,隻要雲兒開心,怎麽樣都好。”

她伸手指了下院門,他眉宇間盈起不解,“雲兒想跟本王一道出門逛逛?正好今日陽光明媚,晴空萬裏,是個踏青的好日子。我們一塊出門,肯定很自在。”

“何必明知而故意曲解?”

他垮下英俊的臉龐,“好吧,雲兒是不想看到本王,滾或滾蛋,你自己挑一個吧。”

“你還真是會作賤自己。連個‘走’字都不說,那就爬吧。”

他聽得眉毛都打了結,“本王怎麽說也是堂堂十皇子,爬行很難看哦。要麽打個商量,就用走的?”

她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神色,“隻要消失在我面前,你愛怎麽就怎麽。”

“本王千錯萬錯,也該防着母後,不該讓她差點兒傷着了你。”他将手中的折扇插到頸後,認命地俯趴下身,手撐地,尊貴的屁股高高翹起,弩弩鼻子,搔搔腦袋,兩隻手故意曲成個爪子狀,像個小狗狗般試探性地用‘爪子’拍打着地闆,果真一點一滴的向外爬,動作十分滑稽,又有幾分可愛。

她唇角不由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他回眸一看,漆亮的瞳仁中立即盈滿了驚豔。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她的笑容就像夏日裏的清泉,淺而潤澤,純淨得清澈典雅,又有一種讓人目瞪口呆的絕美,筆墨無法形容!

他癡醉了,“能得雲兒一笑,就是爬着出去,本王也很開心。”

她的笑容止住,“你一個王爺這麽下賤,你父皇母後知道嗎?”

他唇角彎出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他們不知道。”

她翻個白眼,還有臉真的回答。

“别說他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拿本王沒辦法。”他丹唇外朗,笑魇變得痞氣,“本王就喜歡下賤給雲兒看。最好能這樣一輩子。”

一輩子三個字,他說得語氣鄭重,帶着磁性的好聽嗓音飽含深情。配上那副流裏流氣的表情,還真讓人猜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一輩子!真是好長、好久遠,好讓人感動的三個字。曾經,她也跟人互許終身,承諾一生一世,永不改變。而如今呢?愛到痛了,痛已到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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