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仁者心動


容氏剝殼的手頓住,語氣歡騰而雀躍,“老爺要回來了?”

殷老太太點點頭,“托人問了殿前司的伢子,大概就這三、四天,叫你過來也是想你布置着老爺回來的席面,這次老爺蒙受不白,去殿前司那腌臜地界兒轉了一遭,染了晦氣,回來且得好好祛祛,你我是知道的,成日裏都禮着佛,對這些是門道是熟稔的,叫你來做是最合适不過的。”

容氏嘴翕了翕,眉梢揚起的喜意壓了下來,“這,平日都是主母在做,奴家來隻怕不甚妥當。”

殷老太太蹙了蹙眉,“什麽妥不妥當,我覺得你合适,難不成她還要有微詞?你盡管做,要是她真覺得什麽,你叫她來找我。”

容氏見狀,唯唯起身,諾諾道是。

殷老太太這才轉首叫綠蕪将藥端到跟前,伺候着喝。

隻是這麽會兒子,那藥早就涼透了,一瞬間入口,沖鼻的苦味夾纏着滿口的酸意,竟讓殷老太太沒忍得住的拂袖打掉了碗。

破冰一樣的碎響,帶着駭人的力量迸出無數細小瓷片紮進綠蕪的眼底,惹得她渾身觳觫。

容氏似也驚住了,跪下來,連忙沖着綠蕪喝道:“不會伺候的家夥,還不快向老太太恕罪。”

綠蕪這才緩過神,就着滿地碎瓷稽首下來,啜泣連連。

殷老太太捂着嘴,唉喲連聲地喚了胡媽媽進來,“平日你們是怎麽管教下人的,這麽毛手毛腳的家夥也能登得大雅之堂?”

胡媽媽吓得連忙跪下,回得懇切有聲,“老太太,這阖府上下皆是大夫人作主,下人調度自然也歸她管,老奴插不了手的。”

說罷,胡媽媽又拿手肘抻了抻尚自堕淚的綠蕪,呵斥道:“你這個打脊賤奴,隻曉得哭,還不快些跟老太太認錯。”

那綠蕪膝上被碎瓷磕出了血,痛得鑽心,又滿腔委屈,卻曉得,此刻并非強項的時候,隻能順勢認錯。

但認錯認得不利落,到底推诿了些。

“老太太恕罪,小的并非有意的,小的也沒想到,老太太叫小的将藥放在一旁,就這麽會兒子的辰光,藥便涼了。”

殷老太太聽到這話,氣得狠了,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屋内跪着的一幹人等,氣笑連連。

“到底是她管教出來的主兒,真真是好個伶俐兒,你聽聽這滿口的你長我短,竟拐着彎的罵到我頭上來了,到底是我老了不中用,這阖府上下盡都是她的天下,全教她指點了!”

“老太太……”

容氏剛剛開口,殷老太太掃來一記冷眼打斷了她,“你性情和睦,不喜交惡,本是好的,但是太軟,便成了泥,任人捏,這治府若是如此,長久下來,隻怕會攪做一湯渾水。你不懂其中的道理,我不怪你,你且看着我怎麽打點這府上。”

這話帶着深意,聽得容氏眸光微爍。

那廂殷老太太卻轉過頭,指着綠蕪,朝胡媽媽道:“将這賤奴打二十闆子,丢出去,還有那些平日同她交好的、間或手腳不幹淨、背地愛嚼舌根的也一并給我攫出來,打發給牙婆!”

綠蕪滿臉驚恐,大淚傾下,也不顧忌眼前的碎瓷,磕得滿額的血,“老太太,是小的笨嘴拙舌,不會說話,惹惱了老太太,老太太您大發慈悲,饒了小的這一回……”

殷老太太卻聽不下去,抓了茶盞往她身上擲,“我瞧你不是不會說話,是會說話得緊,三言兩語就把我氣得五迷三道的!”

那青花茶盞輕巧,卻砸得綠蕪渾身發抖。

下人來得很快,一窩蜂地進來,幾隻手往綠蕪肩上一揸,便将人扽了下去。

隻聽得屋外頭響徹天際的哭嚎聲,杖棍打下來的沉悶聲,翻起一院的花香,漣漪似的散了進來。

容氏這才開口勸慰:“老太太何故同下人這般置氣,要是看不順眼,打發了便是。”

一面說着,一面捧上了茶。

溫溫的水流,順着喉嚨蔓延進了胸腔,霎時撫平了殷老太太那心尖憤起的倒刺,面上也漸次平和起來。

轉過頭,看向容氏那張怯懦的臉,那遞到跟前的手,手上袖緣刺繡繁密而精細,一瞬林琅了殷老太太的眼,她眯了眯,語速緩緩。

“下人好打發,主母呢?那可是阖家的臉面,怎能說打發便打發了?”

容氏有些讪讪的。

殷老太太卻大歎了一聲,“當初将她三媒六聘迎進來,看重的是她中侍大夫的出身,自小教養的德行,沒想她做事這般的不伶俐……”

語氣裏有着恨鐵不成鋼的況味。

容氏眸光微微的暗,繼而扯了嘴笑,“大抵是夫人素日操持,事務太繁瑣了,一時沒顧得過來罷,再說了,這府上下人那麽多張嘴,衆口爍金,保不齊他們跟前一套,背後一套,夫人怎曉得?”

這話引來了殷老太太長久的沉默,半晌她才掀起眼皮,定睛着容氏,“你這點便是我喜歡的,善解人意,溫柔可親,也難怪老爺喜歡你。”

喜歡,也就隻是喜歡罷了。

出身擺在那裏,隻要主母當家一日,她這個良籍出身的姨娘一輩子也算到頭了。

容氏心中嗒然,不願再揭自己的短處,轉眸看向那一地的水漬,耀白的碎瓷憑借着昏暗燭光,琳琅的閃爍着。

“倒是可惜了寶姐兒的一片心意。”

殷老太太順着容氏的視線看過去,沉然有聲,“的确可惜。”

沉吟着,殷老太太喚進了胡媽媽,“去榮月軒,告訴五姑娘,叫她勤懇勤懇着抄寫,别一心二用再去後罩房熬藥了。”

這話很快就送到了沈南寶耳邊。

她正在房中抄着家規,聽到時倒十分驚訝似的,半晌才緩過神來,沖遞話來的下人笑道:“我省得了,且替我轉告祖母,就說她教訓的是,隻顧着盡孝了,卻忘了周顧己身。”

下人領了話退下。

前些時日的耳提面命到底起了些作用,風月眼見這樣的怪相也不惱了,嘟囔一句,“費力不讨好,爺還懶得伺候了。”

便俯身拾掇着那一沓家規,悠哉哉的感喟,“還以爲十遍得費些辰光,不料竟隻耗了幾日。”

“說得輕巧,你來試試。”

沈南寶擎筆遞了過去,露出藏有胝趼的指節。

雖薄薄的一層,但也足夠令風月喈磋了。

“姐兒來前,一雙手養得如銀似雪,這才幾天,這手指便被筆磨成這般。”

沈南寶将筆撤了回去,又在紙上龍飛鳳舞起來,“又說一通鹽鹵不分的話,可見你是閑得很,既這樣,便把這些送去靜怡軒罷。”

“靜怡軒?”

風月瞠目結舌,低頭看了看捧着的那沓紙,滿臉心疼,“姐兒何必給大姑娘送去寫得這般好的字,随随便便寫一些打發就是了。”

沈南寶緊着家規裏的内容,曼聲打趣她,“前幾日同你說的話你抛腦後了?我瞧你也并非忘性大的主兒,可見你隻心疼這字,卻不心疼我。”

風月小臉羞紅,跺腳道:“姐兒盡冤枉小的,小的不說了,小的這就拿去靜怡軒!也叫那大姑娘瞧瞧咱們姐兒寫的字!”

言罷,一陣風似的奪門而出,掃過廊下橫生的枝節,晃下來鮮豔欲滴的花瓣,壓進深南寶眼裏,滿目的暖意。

風月眼皮子淺,隻看重着面上的勝負,卻忘了客不離貨,财不露白的道理。

自己這字拿過去叫沈南伊見了,心裏不知道怎麽嫉妒,臨到頭又要惹一些麻煩事。

不過她一腔忠心,沈南寶不願敗她的興,也有自己的考量。

便暫且讓她這麽以爲罷。

到時候等謀成,再同她道其中的緣何。

沈南寶暗自想着,信手往紙上又添了一捺。

剩下那十遍,沈南寶并未抄得盡心,不過兩逾日便抄完了,但她并不着急送去長房,反而按捺下來,偷得個浮生幾日閑後,将臉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才換了尖軟緞繡花的襯裙去至碧山長房。

此時水光潋滟晴方好,殷老太太躺在榻上作小憩,跟前置放着一樽掐絲琺琅鼎爐。

香煙氤氲,随風散開,混着初春裏的水汽,似乎帶了些重量,跌在人的肩頭上,沉甸甸的。

沈南寶不敢造次,乖巧地跪在五福捧壽地毯上,垂着頭,老老實實盯着上面的花紋,盯得久了,便覺得上面那繁密的走線鮮活靈動了起來,似要纏進她的眼裏,纏入她的心扉。

沈南寶略略一驚,翣了翣眼,發現那紋依然如舊,變化的不過是自己的心。

兀自深想着,那殷老太太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往手邊小幾一撂,甩出輕微的風,直撲向沈南寶的面門。

“你抄得勤懇,字也倒算看得過去,不過大抵是沒專心,寫出來的小楷筆勢頓滞,差了幾分意思,不比伊姐兒的好,雄強遒勁,頗有顔筋柳骨的韻緻。”

斂在袖籠裏的手悄然攥緊,撚起輕微的弧度,随即沈南寶扯了扯嘴角,“大姐姐自小跟着娘子習字,自然比我這半路出家的厲害。”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