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萍兒,你在哪,萍兒!”
放聲地大喊,他已然忘記身後早已被怨恨沖昏頭腦的女人。她們,正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憤怒地瞪着對方。
小小不想繼續參與這樣的無聊對視,居然昂首挺胸地從皇後面前經過,追着軒轅振華的背影一直往裏去。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熟悉地将軒轅振華的所有記憶都一一呈現。
轉角,他停住沉重的腳步,看向那滿是凄涼的院子。
曾經,這是花香連連,琴聲幽幽的美居。那個她充滿哀傷地坐在亭子裏撫着琴,眼睛望着院子裏種着的胭脂花,無盡地思念着心中的男人。
可,他知道,那個男人不會是自己。他也從來不曾問起,因爲他知道她眼中的憂傷已經很痛,他不想再去揭她過去的傷疤。隻想默默地守護者她,哪怕她從未愛過自己。
于是,他每次都是靜靜地遠遠觀望,深怕一個動作或聲音會毀掉這副特别的美人畫卷。
而,即便是這樣,他都會被她發現。每次,她總是淡淡一笑,将原本憂傷的琴聲換成柔和的旋律。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會唱上幾曲,聽得他享受地不肯睜開眼睛。
眼睛疲憊地眨了一下,再次睜開,發現眼前又是一場空。踉跄了兩步,他用手撐住牆壁,眼睛看向面前院子敞開的大門。
“父皇!父皇您等等!都是小小的錯,小小沒好好伺候萍妃,父皇我……”小小從後面追了上來,看見父皇一臉發青,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擡頭,卻是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這不怪你,不怪你……”軒轅振華将地上的小小拉起身,兩眼呆滞地往前走。
小小回過神,又沖到了皇上面前跪倒在地。她真不想皇上看到萍妃屋子裏的現狀,害怕他會接受不了現實暈倒過去。
“父皇真的不怪你!”軒轅振華連連搖頭,眼淚嘩嘩地往下落。
“父皇,小小願意接受懲罰,求您不要再往前走了。”小小死死地拖住皇上的衣角,苦苦地哀求着,眼淚早已流得嘩啦啦。
軒轅振華低頭看着淚流滿面的小小,仿佛又看到那個她,心裏的傷疤被再次揭開,又增加了一層更深的痛。
“皇上!既然小小已經願意受罰,您何必要再去追究?”
不知何時,皇後帶着一群下人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看上去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模樣,還不爽地瞟了小小一眼,心裏直罵:該死的丫頭居然這麽能裝,一個沒有半點感情還能哭成這樣。
小小聽皇後這麽一說,幹脆哇哇大哭起來:“父皇,您就降罪小小吧!不然,小小也會很難過的。”
軒轅振華心裏正難過,眼見皇後臉上這表情,當場就将火氣直接發到她身上。瞪眼,走近,他冷冷地直視着她。
“皇……皇上,萍妃是因爲小小照顧不周才失蹤的,您,您可别冤枉好人了。”皇後被皇上的目光瞪得渾身發抖,身體連連倒退,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心中的那陣心虛,她的腳步變得沉重,最後,整個人被逼近了牆角的地方。兩手,往後扶着牆,她感覺到手上一陣粘糊,不經意地回頭一看。
“啊!”
驚叫一聲,吓得她從地上跳了起來。
小小第一個回過神,沖到皇後身後企圖用身子擋住牆角的地方,卻被激動的軒轅振華一把推開,跌倒在地上半天沒爬上來。
軒轅振華發直的眼睛裏泛出亮光,與牆角的那些污濁練成一條直線。不用完全站近,他已經看出那是一灘黑色的血迹。
突然,他猛一回頭,沖着所有的人大吼一句:“誰!到底是誰,居然那麽大膽子敢在皇宮裏下毒!”
所有的人都對着突如其來的質問傻了眼,隻有小小心裏最清楚,這肯定是個陰謀。隻是……眼睛像掃描槍一樣在人群中掃了一遍,才發現已經沒有藍雨煙的身影。
“說話!我知道,我知道那個人肯定就在附近。”軒轅振華用憎恨的目光掃着眼前的每一個人,身體原地打轉,最後還是将目光停留在皇後身上。
皇後木讷地站在原地,任憑皇上用奇怪的眼眶看着自己轉了一圈,卻是半步都不敢移動,這可把剛趕來的梅貴妃樂得差點笑出了聲。
捂住嘴,梅貴妃心疼地看着還爬在地上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小,上前将她扶起身子。仔細一看,小小的臉還擦破了一塊皮。
于是,靈機一動,故意大聲吆喝道:“皇上,您看您力道太大了,小小的臉都傷了。寶貝兒媳婦,是不是很疼?”
“母妃,小小不疼,隻是心裏很難過。”小小搖搖頭,看着心疼自己的母妃,心裏挺感動的。
聽梅貴妃這麽一吆喝,軒轅振華終于将目光移開,一眼看到小小臉上剛被劃出的血痕,一臉歉意地上前皺起了眉。
“父皇,小小沒事,您先别激動。也許……也許這隻是我們的猜測。要不,我們再找找,或許萍妃娘娘在什麽地方睡着了也不一定。”小小捂着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她總覺得此刻父皇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不像長輩,倒像久别的奸夫,那眼神讓她湧起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梅貴妃隻顧給小小讨公道,自然沒注意到皇上異樣的眼神。但,這些沒能逃過皇後的目光。
憤怒,除了憤怒又多了一層妒忌,皇後緊緊地拽住拳頭,咬牙齒切地忍住胸口的那口悶氣。深深地吸了口氣,她做了個自己都沒想過的決定。
“皇上,您責罰臣妾吧!雖然這次是小小照顧萍妹妹失職,但臣妾做爲後宮之首,理應負責後宮妃子安危,如今萍妹妹不知去向,臣妾罪該萬死!”說着話,她連連在地上使勁地磕頭,幾下功夫就看到額頭上冒出鮮血。
軒轅振華被皇後的舉動振了一下,才發現剛才似乎有些激動過頭。冷靜,他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長長地歎了口氣,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軒轅祈身上。
“父皇,兒臣一定會查出是誰給萍妃下了毒!”
其實,軒轅祈已經到了有段時間。他一直站在不遠處靜靜地觀望大家臉上的表情,他也發現了父皇看小小的眼光已經越出長輩的關愛。
糾結,凝神,正當他思索原因時被父皇的眼神抓住,不得不上前行禮說話。
“一定要查出來是誰,朕一定不會放過這個狠毒的人!”軒轅振華說到這裏,剛才的憤怒又上了心頭,而目光又不經意地落在了皇後臉上。
但是,這次他看到她頭上滲出的鮮紅,一下就回過神來,沖着旁邊的太監又大吼一聲:“來人!快去請禦醫給皇後和太子妃看看臉上的傷。”
“是!”
“是!”
兩個太監連連應聲,恨不得馬上逃離這場景。
“父皇,您也剛回宮,回去休息吧!”一直沉默的軒轅傑上前說道。
軒轅振華無力地擺了擺手,無力的他看上去一下老了好幾歲。隻聽到他聲音微弱地說道:“你們走吧!我想在這坐一會。”
于是,一片混亂的場景在久别多年的胭脂殿再次重現。隻是,這次的對象不是因爲這座别院的主人。
皇後已覺頭疼地厲害,被軒轅傑扶着準備往大門口走。而,軒轅祈也裝模作樣地走到小小身邊,幹脆一把将她抱在懷裏,小心翼翼地爲她擦擦臉上的傷口。
小小一臉受傷地埋在軒轅祈的懷裏,心裏挂着可憐的萍妃,爲自己的大意深感内疚。而,她沒注意到,他們親昵的動作讓軒轅傑一臉酸味。
然,正當大家準備離開時,一個熟悉的狂笑讓小小忽然精神地從軒轅祈身上跳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爽朗洪亮,響徹着整座胭脂殿,一個蓬頭散發的女人忽然從假山的一個角落鑽了出來,她原地打着轉,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破爛不堪的衣服上在風中飛舞,她搖晃着身子來到小小身邊。
“哇!”
小小大哭一聲,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撲了上去。撲在來人的懷抱,一陣埋怨地捶打她哭喊着:“你吓死我了,嗚嗚……吓死我了!”
光顧着發洩心中的不滿,她根本就沒注意到,眼前這個瘋瘋癫癫的萍妃遍體鱗傷,能出現在她眼前已經使出了最後的體力。
“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笑了兩聲,萍妃體力不支地攤在小小身上,嘴角帶着笑暈了過去。
“萍妃娘娘!萍妃娘娘!”小小意識到身體的力量加大,擦着眼淚大聲叫喊着:“快!快救萍妃娘娘,快!快啊!”
小小的嗓門都快要喊爆,伸長着脖子看向軒轅祈。軒轅祈反應倒是快,一個箭步就将萍妃抱起來。
“萍妃,萍妃!”
軒轅振華眼見是萍妃又驚又喜,回過神也迎了上去,看着渾身是傷的萍妃渾身顫抖,指着大門的方向使勁地大叫:“快!快!”
軒轅祈抱着奄奄一息的萍妃直奔胭脂殿大門,小小扶着軒轅振華跟在後面。而,皇後和梅貴妃相互對望,心裏都爲各自擔心的事情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