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萍妃搖搖晃晃,在院子裏來回地轉圈,圍着那放着古琴的亭子又跳又舞,嘴裏還嘀嘀咕咕地唱着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這點,軒轅祈又注意到了。那亭子裏的古琴,上次來的時候,古琴已經碎了一地。而,現在,卻又是完好無缺地放在亭子裏。
天!
這地方到底藏在什麽樣的秘密和神奇?
他簡直無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半眯着眼睛看着萍妃,他不确定她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如果真瘋,她爲何總是圍着這個院子不肯離開?
如果是假瘋,那這個女人該有多麽地強大。獨自留守在這個四季如冬的胭脂殿,又是爲了何事?
這些,都是他從來不曾考慮過的。
以前,他總是忙着跟軒轅傑明争暗鬥,隻是聽聞了二十年那個洛素素的故事。但是,很多下人嘴裏,已經成了禁言。
這是母妃和皇後的共同意思,那兩個女人難得的一次默契,默契讓時間掩埋了那段對她們來說無顔的過去。
“萍妃娘娘,太子妃該不會就這麽人間蒸發了不成?”林公公一直追着萍妃,跑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再次圍着亭子跑了一圈,他實在是沒力氣再繼續下去,隻能蹲在地上看着萍妃還在瘋狂奔跑。
“公公,你說這裏是不是真的有不幹淨的東西?”軒轅祈忽然蹲到林公公身邊,神秘十足地問道。
“不……不要吓奴才,奴才……奴才最怕就是那玩意了。”林公公一聽,整個人蹦了起來,害怕地看看四周,頭上的汗水流得更快,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别說林公公怕,其實軒轅祈被胭脂殿的氣氛弄得也怕。平日若是沒事,他都很少來這,能不來就盡量不來。
先不說關于洛素素的事情,就皇後這些年在這裏埋下的人名,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一個怨氣那麽重的地方,不邪門才是怪事。
可是,他就想不明白了,爲何萍妃一點怯意都沒有,反倒就喜歡這在這幾乎沒有人煙的地方。
定身地看着萍妃瘋狂地圍繞着亭子轉圈,他總覺得萍妃是在故意擾亂他們的視線。
而,正當他準備上前詢問。萍妃卻忽然一個猛沖,往另一個院子口奔去。
“娘娘,您小心些,娘娘,您等等奴才!”林公公見萍妃跑了,又急忙追上去,跟着萍妃繞了四個小院,最後來到一口枯井旁邊。
眼見,萍妃就要爬到井邊,軒轅祈以爲她會一時沖動。騰空飛身,他一下站在了她面前,将人攔住下來。
“天!吓死我了!”林公公吓得腳軟坐在地上,手中的拂塵已經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掉進了井裏。
咚咚!
過了好一會聽到拂塵掉到井底的聲音,把軒轅祈和林公公又狠狠地吓了一跳。
萍妃使勁掙脫軒轅祈的束縛,跌跌撞撞地爬到井口邊,趴着井口往下看了看,對着井口大聲狂笑出來:“哈哈哈!哈哈哈!掉下去了,像她一樣就掉下去了!”
“你說什麽?誰掉下去了?”驚魂未定的軒轅祈從地上彈起,沖到井邊,拉着萍妃喘起了大氣。
萍妃傻傻地笑,看了一眼軒轅祈,又看一眼井口,指了指平靜地說道:“她掉下去了,我看到她掉下去了!真的,不信……不信,你去看,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不會的!你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軒轅祈兩腿有些發軟,不過很快他站穩身子。他抓狂地搖腦袋,太陽照耀下,他能看到下面一片深幽井底望去。
此時,完全沉寂在悲痛中的軒轅祈靜靜地看向井底。倒是,一旁的林公公腦袋比較清醒,蘭花指一揚,他尖聲說道:“記得那個叫小花的丫頭掉下去死了之後,這口井邊不再有水了。”
剛剛說完,一陣冷風吹過,大白天都能感覺到那風中夾藏着深深的怨氣,沖着林公公裏面襲來。
“啊!”
林公公扯開嗓門放聲尖叫,那張臉一下全白了,身子往後一到,人一下暈了過去。
軒轅祈也感覺到那股陰涼,但是他身上有濃濃的皇族氣息。傳聞,如果是天子命,就不怕這些陰森之氣。
定神,他緊閉上眼睛,試着讓腦袋空白,然後,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再次睜開眼,那股陰風已經不知去向,隻看到地上昏迷的林公公,萍妃也不知去向。
“萍妃!萍妃你出來,萍妃!”
軒轅祈開始滿院子地尋找萍妃的下落,他相信一定可以從萍妃嘴裏知道關于小小的下落。
他也相信,萍妃若真的已經掩護小小離開,也是完全是爲了她的安全。可是,他真的想知道,她身在何方?他不想剛剛萌生起來的那種愛意,就這麽葬身人海,他要去找她,補充這些日子對她的虧欠。
瘋狂地奔跑在院子的長廊,安靜的白日,聽到陣陣回音,那是他撕心裂肺的呐喊。
萍妃本想用枯井去吓吓軒轅祈和林公公,讓他們知難而退。沒想到把經常來此的林公公吓暈了,軒轅祈卻是還窮追不舍。
無奈,離開古井,她沒有直接回到寝院,而是再次來到亭子裏。坐下,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
手,輕輕放在了古琴上。
雖然,這不再是姐姐拂過的那把琴,但是,這亭子裏還殘留着姐姐生前的氣息。那一陣陣悠揚的琴聲,憂傷,還帶着姐姐對那男人的深深牽挂。
無數次,深夜時分,姐姐會一個人坐在亭子裏,一邊撫琴,一邊深情地落淚。用琴聲釋放着對親愛的思念,對愛人的愧疚。
今天,她坐在了這裏,她要用琴聲撫平對小小的擔心和思念。閉上眼,她輕輕地拂了拂琴弦。
琴聲悠悠不斷,傷感潺潺不惜,一臉猶豫,撫摸着多年未摸的琴,她享受地哼哼起調子。
瘋子會撫琴?
這說給誰都不會信,更何況是精明的軒轅祈。
第一次.長那麽大,他是第一次看到萍妃撫琴,聽着這纏繞憂傷的琴聲。仿佛,眼前出現出二十年前的一副美景:亭子裏,坐着個美麗的女子,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高興地扶着古琴,而她身邊,站着的就是萍妃。
不!
這都是什麽?
軒轅祈使勁搖了搖腦袋,認真地聽着萍妃琴聲中的弦外之音,看着她臉上少有的釋然,他看到她一下年輕了十幾歲。
青春不饒人,後宮催人老。
如果這個女人當初沒有成爲父皇的寵妃,也許,今天她已是幾個孩子的娘,過着平靜的生活,不用如此孤獨,不用如此神秘,也不用費盡心思裝瘋賣傻地活着。
“爲什麽,你爲什麽要讓她離開?”軒轅祈大聲地沖着亭子裏大吼一聲。
萍妃停住手上的動作,凝神地看着軒轅祈。她不知道,如果真的在他面前暴露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
可是,她能從他眼中緊張讀懂那對小小的在乎和愛意。
忍住心中的痛,她閉上眼睛靜靜地坐在亭中,讓自己的心靜一靜。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千萬不能因爲一時心軟壞了大事,她這麽告訴自己。
看到萍妃的沉默,軒轅祈又再次開口:“萍妃娘娘,祈兒求您告訴我,小小到底去了哪裏?”
不!不!
連連兩個‘不’字在腦海裏回旋,萍妃的意志還是在動搖。于是,她選擇擡頭看向陽光,沉澱起内心的淩亂。
手,像抽風一樣,撫動着琴弦。震撼的琴聲讓陽光下的胭脂殿彌漫着哀傷,那種沉重而紛擾的哀傷,柔如她現在的心情。
軒轅祈倔強地看着萍妃,從她的狂笑和泛紅的眼眶,似乎已經看到她身不由己的那種痛。
他知道了!
她擔心自己知道她沒瘋的事實會告訴母妃,母妃的狠毒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邁步,他走到了萍妃的腳下,半蹲下來,乞求的目光看着淚水已經滑落的她,他低聲說道:“萍妃娘娘,如果您不願意說,可以點點頭,或搖搖頭,我隻想知道她是否平安?”
舞動的雙手停止的撫動,萍妃低頭看看他一臉真誠地看着自己,心虛地閉上眼睛。
“她是不是還活着?”再次看穿萍妃的心思,軒轅祈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萍妃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好一會,見她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有了回應,軒轅祈一臉興奮,但是怕驚了萍妃,她會改變主意,緊拽着拳頭将聲音壓低道:“是因爲怕皇後的迫害?”
這次萍妃想都不想就點點頭,放在琴弦上的手開始顫抖,讓琴跟着發出一陣顫音。
皇後要殺小小?
這個答案倒是讓軒轅祈覺得意外,他想不明白皇後要殺小小的理由。如果,隻是因爲前些日子的争吵,皇後沒必要勞師動衆,這要驚動了父皇,她也沒好日子過。
原因,很迷惑,也很茫然。
聽着那斷斷續續發出的顫抖旋律,他鎮定了一下内心的情緒,又再次開口問道:“她……出宮了?”
這次,萍妃沒有回應,将顫抖的聲音變成了一曲帶着哀思的旋律,她定神地看着遠方,心裏惦記着離開的小小。忘情的将自己投入回憶中,仿佛蹲在一邊的軒轅祈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