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隊員們的不适難受卻更加劇，腦袋脹的生疼，有人抱着頭蹲了下來。
帶隊壯漢發現不對，他一邊拽出一副私藏耳罩，一邊大喊：“這怪物能發次聲波，趕緊撤退！”可惜連智腦通訊器也受到幹擾，命令發不出去。
“噗通！”一名隊員訇然倒地，直接被震得昏了過去。
偌大地下大廳，黑屍依然張嘴嘯叫，但已毫無物理聲響，而是變成了穿透神經的次聲波，這一變化來的太快，就連防護耳塞也遮擋不住，隊員們接連倒地，昏死過去。
遠在百米開外，廊道背後，受這道聲波影響，楚小魚終于緩緩回過神來。
…………
随着最後數份生物轉型藥劑注入，昏迷中的少年隻覺腦中一縷縷白色霧氣襲來，這霧氣像山間小溪，起初隻是涓涓細流，将自己沉寂的黑暗世界，刷出一道道白痕。
這白霧越來越大，忽而變成天上大雨，鋪天蓋地般的提壺傾倒，将他的黑色世界沖刷得白痕滿布。
他立時警醒起來，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好，黑色才是屬于自己的溫馨港灣，絕不能讓白色占據，于是集中精力，盡力恢複黑色。
意識驅使之下，黑色世界開始震蕩，上下翻騰，驅趕侵染而至的白色霧氣。
隻是那白霧綿延不絕，來勢洶洶，如天河傾洩，很快就占據了大部。
但越是這樣，越是令少年惶恐不安，全力發動黑色霧氣抵擋驅趕。
變化來的太快，昏迷中的他出于本能自發抵禦，甚至已忘了自己身份，至于其他種種回憶、憧憬、念頭統統都抛在一旁，隻是全心全意抵禦白色霧氣。
從此陷入無休無止拉鋸之戰，不知過去多久，又似乎經曆了漫長的千百年，白色越是侵襲，黑色越是絕不放棄，盡管一直處于劣勢，但仍不屈不撓地堅持抵抗。
楚小魚天生耐心極強，性格緩慢，不管過去多長時間，隻是簡單地想要留住黑甜寂靜的意識世界，阻止白色侵染。
時間漫漫，也許又是一個千百年，白色霧氣越來越多，将剩餘不屈服的黑色驅趕擠壓到一個極小的點。
少年隻覺意識世界被極緻壓縮，憋悶至極，煩躁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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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白色如何覆蓋侵襲沖刷，他這個微小的點都不屈不撓，絕不屈服。
哪怕是未來最終被徹底覆蓋，他都不會産生任何屈服念頭。
極緻壓縮之下，他的意識世界也被迫适應，濃縮到極緻，甚至已突破了原子分子的大小。
楚小魚已經明白，一旦白色霧氣完成侵染，那麽他也将不複存在。
少年求生欲極強，哪怕無數時間過去，都沒有放棄抵禦固守，奈何白色霧氣霸道無比，又源源不絕，想要翻盤，幾無可能。
時間漫漫流逝，終于在某一刻，這個點被擠壓到極緻，達到磨滅邊緣。
哲人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是一個樸素真理，得意時一定要注意災禍就潛伏在側，伺機而發；失落時，一定不能放棄希望，再多忍一忍啊忍一忍，往往否極泰來。
…………
那一刻，他的意識陷入無邊混亂，各種念頭紛至杳來，十二年艱難求存，唯一念頭就是活下去，到現在，連活下去的機會也沒有了。
他憤怒、他憋屈、他不甘……
在即将泯滅的最後一刻，他萬分不甘，仰天嘶吼，無邊憤恨，化作黑色烈焰。
即便死，也要轟轟烈烈自曝，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燃燒自己，綻放火花。
然後，白色霧氣包裹下的“點”轟然炸開，黑色熾焰洶湧澎湃，席卷整個世界……
…………
終于安靜了。
一片安靜。
黑色霧氣極點引爆，瞬間爆發無量沖擊，與白色霧氣交相燃燒，最終化爲無邊灰色混沌。
…………
有物混成，先天地而生，此爲鴻蒙一氣。
瞑涬鴻蒙，未有成形，天地日月未具，狀如雞子，混沌玄黃，内藏地水風火。
地水風火交感演變，生命逐漸孕于其中。
忽一日，有一巨人，先于其他生物，在這混沌之中生成。
待到巨人醒轉過來，睜開雙眼，眼前漆黑一片。
他覺得這種狀況非常不好，從混沌深淵就近取出一斧，朝着眼前用力一揮，隻聽一聲霹靂巨響，大混沌忽然破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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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些輕而清的東西，冉冉上升，變成天;另外有些重而濁的東西，沉沉下降，變成地。
這就是宇宙天地最初的形态吧！
楚小魚由衷感歎。
然後他下意識地大喊一聲，“斧來！”
灰色霧氣中自然生出一柄大斧，被他雙手牢牢擎住，盡力朝着灰色霧氣劈出，“轟隆……”世界震動，灰色霧氣竟也被劃開一道長縫，露出了久違的黑色。
原來黑色一直都在，隻是被遮蔽而已。
他不要灰色霧氣，也不要白色霧氣，隻偏愛黑色。
少年精神大振，雙手持斧全力掄動，每一斧都如長虹經天，将灰色霧氣劈得七零八落。
他持斧升空，四處巡視，橫劈豎砍，終于将灰霧清理得七七八八，這才停下來呼呼喘氣，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
這場黑白之争，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千萬年的精神抗争，雖曆經猛烈蠶食、侵染，最終徹底泯滅，但也絲毫不曾放棄，這才終于奪回了意識世界的掌控權。
在過去的時間長河裏，他幾乎遺忘了自己是誰，在幹什麽，隻知要保護黑色世界不受侵染，直至現在，才開始追問自己，自己是誰？
正當思考追憶之際，耳中厲嘯傳來，刺得神經發疼，不由睜開眼睛。
…………
眼前一片模糊陌生，好在還是自己喜歡的暗，經曆了黑白交戰，他對黑暗天然親近。
視線反複對焦，這才慢慢看清，隻見百米外一頭黑色帶翅的變異巨人，正在仰天嘶吼，他所發出的尖利聲線，刺的人很不舒服。
隻是這種不舒服，相距于他在黑白對抗中承受的折磨，要輕微很多，也不算什麽。
他緩緩起身，朝着黑翼人走去，同時，意識一動，感知到了附近昏過去的數人。
“叔叔？”“阿姨？”他仍有些迷糊，恍惚隻知這些人是自己至親，卻又叫不上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他趕前幾步，看到了倒在牆角的兩名女子，一人手持海螺，一人懷抱電子鍵盤，記憶頓時轟然打開。
眼前正是幻境師蕭魚兒、樂師郭舞，養育自己長大之人，心中又疼又暖，急忙半跪着扶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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