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手巧,不僅女式發髻梳得極好看,就連男士發髻梳來也十分得體。
端午又不知道從哪裏抱來幾件男裝,在幾個丫頭的打扮下,大半個時辰之後,連玥就從秀麗無雙的太子妃變成了一個風流俊秀的公子哥兒。
歐陽铎正坐在外室喝茶,隻聞到一陣香風襲來,眉眼俱是風情的連玥便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
隻見她一身錦繡華衣,腳蹬青雲靴,頭戴玉簪冠,腰纏盤金扣,手持水墨扇,好一派華貴氣象。
連玥也正欣喜地打量自己,雖然她瞧上去還是不像男人,這身裝扮也就是糊弄糊弄自己,但是這麽一裝扮,倒是讓連玥覺得穿越過來也有個好處,最起碼得到了一副上好的皮囊,可男可女,可妖可仙。
端午也來湊趣:“太子妃殿下這麽一打扮,走在路上保準要被姑娘家的手絹和珠花給砸個滿懷。”
天啓朝的民風還是比較開放的,走在大街上,姑娘家要是看上了哪個小夥子,就把自己的手絹或者珠花砸向小夥子。若是小夥子撿了起來,那就表明也看中了這個姑娘家。接下來就是讓媒人上門了。
“那敢情好,等我去大街上撿珠花給你們戴。”
“那可不行。”夏依給連玥将最後一顆金扣扣好,笑道,“您撿了人家姑娘的珠花,回頭姑娘家再把您給拉回去拉郎配,這可怎麽好?”
“哎呀夏依你糊塗了!”活潑的冬悅插嘴道,“有咱們太子爺在一旁呢,誰敢把咱們太子妃給拉郎配?”
連玥就沖着一直沉默着打量她的歐陽铎問道:“殿下,妾身好看嗎?”
歐陽铎歪着頭,将連玥從頭到腳都看了一個遍——連玥頓時很是忐忑,就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萬一歐陽铎要是覺得這身不合他的意,不讓她出去了怎麽辦?
“很好看。”似乎等待了一萬年那麽久,歐陽铎終于微微點頭,算是對連玥這一身打扮表示了滿意,“隻怕好看得太過了一些,路上當真有人把你拉郎配。”
連玥愣了愣,歐陽铎這是在打趣她嗎?
她小心翼翼地又道:“要不,妾身去換一身吧?換一身稍微醜一點的。”
歐陽铎的視線從連玥的衣服掃到連玥那張帶着些小心,卻又分明很淡然的臉,忽然心中有些煩躁,便道:“本宮是帶着你出去辦事的,又不是讓你出去選美。”
怎麽忽然就生起氣來了?
連玥頗覺得有些無趣,沖着頓時如臨大敵的丫頭們安撫地一笑,就對歐陽铎笑着福了福身子:“妾身已經打扮停當了,殿下,咱們這就走吧。”
她不應該是吓得如同驚弓之鳥嗎?歐陽铎越發煩躁起來,總覺得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連玥了,到底隐藏在這具精緻皮囊下面的是一副什麽樣的面孔,爲什麽會對他……會對他有這樣的吸引力?
歐陽铎皺了皺眉頭,齊程這個家夥也不趕緊回來,說不定在連玥從前的丫頭身上能夠得到什麽線索。
“會騎馬嗎?”
連玥一直低着頭跟在歐陽铎身後,努力走着标準淑女的小碎步。既然決定了要放長線釣大魚,就要使自己的言行舉止努力做到和從前的連大小姐一模一樣才行。
冷不丁地聽到歐陽铎這麽一問,連玥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呢,便下意識地道:“會……”
一擡頭看到歐陽铎有些陰沉的臉,連玥連忙又道:“會倒是會一點,卻不能跑起來。”
連玥說的倒也是實話,她從前雖然在軍中,但畢竟是軍醫,跟着一起訓練也就是了,卻萬萬沒有接觸過騎兵,更沒有學過騎馬。
就連這馬馬虎虎的騎術也是在有一次她所在的部隊去西藏日喀則軍演的時候,她跟着當地的藏族阿爸學的。
下人已經牽了兩匹馬來,歐陽铎随手一指一匹全身漆黑,隻有頭上和四蹄是白色的馬,沖着連玥一點頭:“它叫踏雪,很通人性,養它的人和你一樣,騎術不好。所以……”
“所以它很溫順哦?”
連玥欣喜地摸了摸踏雪,她喜歡馬,準确地說,她喜歡所有的小動物。
踏雪果然很聽話,一點都沒有排斥連玥的撫摸。
一旁的歐陽铎已經利落地騎上了旁邊一匹棗紅馬。
“殿下,養它的人是誰?”
讓連玥感到奇怪的是,今天的歐陽铎也不知道吃了什麽棒子藥了,全程黑着臉,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明明換衣服之前還很關心她。
不過她也不在意,反正她隻打算把他當成領導供着——反正他們現在的關系,除了名義上的夫妻之外,也的确是上級和下級之間的關系了。
“快上馬吧。”歐陽铎顯然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連玥也知趣地沒有多嘴,在下人的幫助下,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上了馬背。
歐陽铎冷眼旁觀,連玥這一番動作絕不像是裝出來的,她果然不善騎射。可連之祥是個文臣,也沒有收集馬匹的愛好,家裏養的馬都是駕車用的。
唯一的兒子連恺也并不精于騎射。小女兒連珏雖然自幼習武,于騎射一道上也不過是會騎罷了。
他可是命人打聽過了,這個連玥在家中時是個标準的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無事絕不出垂花門一步,是什麽時候學會的騎馬呢?
難道是幼時耐不住好奇心,跟着家中的弟妹學過一兩次?
歐陽铎慢慢地搖了搖頭,說不定也有這個可能。正是因爲隻學過一兩次,所以才會顯得這麽笨拙吧?
連玥好不容易才在馬背上坐穩當了,不由得就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子,沖着歐陽铎尴尬地笑了笑:“讓殿下見笑了,妾身實在是不太會這東西……”話還沒說完,踏雪就輕輕地動了一下,吓得連玥連忙俯下了身子抱住了踏雪的脖子。
歐陽铎嘴角微微上翹,看來還是他多疑了,連玥到底在閨閣中看了些什麽書,那可不是能夠打聽出來的,說不定連玥就是無意中看了幾本稀世少有的醫書,才會恰好會治療他的病吧?
連之祥喜歡收集孤本珍本,他的嫡長女大概也有這個癖好。
連玥眨了眨眼睛,是她看錯了嗎?一直黑着臉的歐陽铎竟然笑了——是在嘲笑她嗎?
她頓時就鼓起了勇氣,在馬背上努力停止了脊背,一邊回想那個藏族阿爸教給她的動作要領,一邊盡量保持着微笑——她才不要被一個古人給嘲笑呢,還是一個病了這麽多年的病秧子。
歐陽铎眼角掃了掃連玥,心情大好,忽然笑道:“你不要這麽僵硬,馬這種畜生,也是會欺負人的,你越是害怕,它越是不安分。”
“踏雪才不是畜生呢!”連玥小小聲地反駁了一句,卻仍然按照歐陽铎教導她的去做,果然覺得好了一些。
外頭已經是華燈初上,繁星滿天了。連玥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歐陽铎身邊,盡量把持着富貴人家公子哥的形象。
好在出門的時候,歐陽铎還是讓自己的兩個随身小厮掃雪和茗茶跟着,有了掃雪在前頭牽馬,連玥覺得整個人都自在多了,也有心思去看看左右兩邊的小攤子了。
“公子,你這樣大搖大擺地出來,會不會太招人眼呀?”
歐陽铎也跟着連玥看了看兩邊的小攤子:“就是要招人眼。”
連玥的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笑道:“公子是要帶我去哪裏?不會是去搶藥吧?”
“你覺得我帶着兩個人和一個你,能去搶藥嗎?搶得過人家嗎?”因爲已經到了外頭,兩個人的稱呼完全變了。
連玥不服氣地撇了撇嘴,什麽叫“兩個人和一個你”?有這麽區别對待的嗎?
雖然前世是個軍人,但到底也是個女孩子家,見到好看的首飾攤子,連玥就完全走不動了。
歐陽铎很是無奈,隻得和連玥一起下了馬,讓掃雪和茗茶牽着,任憑連玥在人家首飾攤子上挑挑揀揀。
連玥容貌秀麗無雙,一身男裝打扮根本就掩飾不了她女人的身份。不過是爲了在外行走有個掩飾的借口罷了。
天啓朝有很多富貴人家的小夫妻,丈夫十分疼愛妻子,憐惜妻子常年在家中操持家務,不能在外行走,便趁天黑讓妻子扮作了男子,再帶着妻子出來逛街聽戲。
賣家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還滿臉笑容地沖着連玥推銷自己攤子上的首飾:“公子看看這個,這個牡丹富貴樣式的,正襯着公子家中的小嬌妻……”賣主算是拿捏住了剛成親的小嬌妻的心理,正是要這種華麗的首飾才壓得住身份和場面。
那些成親數年的反倒喜歡那些清貴的首飾了。
連玥對金子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的,這些金子可都是硬通貨呀,可以直接當銀子來用的。
挑挑揀揀,揀了幾個金簪子,又給丫頭們都挑了好看的珠花,潇灑利落地掏出錢袋子付銀子——連玥發現自己并不缺錢。
可能是因爲對嫡長女的愧疚,也可能因爲嫁的是嫡長女,又是嫁給了當朝太子,連之祥和孫氏給連家大小姐的嫁妝可着實不少。
光是壓箱銀子就有整整五千兩。所以就算将來歐陽铎沒有付給她診金,她靠着自己的嫁妝也能夠逍遙自在一輩子了。
“你的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