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眉山先生忽然提高了聲音，看上去有些不快，“你能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已經是小妹的福氣了，不要給小妹添麻煩了。”
一向高冷的歐陽铎此時此刻竟然沉默了下來。
連玥對這個小妹更加好奇了，是什麽樣的一個人物竟然讓紅燈會的大當家的和當朝太子都諱莫如深？
見氣氛有些不太好，李老三趕緊打着哈哈轉移話題：“書雲妹子，你方才說我們大哥這腿……”
連玥忙也跟着笑道：“不瞞三哥，我會一些醫術，雖然不像那些江湖傳說中的神醫一般有起死回生之能，但有總比沒有強。眉山先生這腿上的傷還是得抓緊時間看看，不然耽擱了傷情，說不準會留下什麽後遺症。”
眉山先生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平易近人，他顯然對連玥的話并不能夠完全相信，先看了看歐陽铎。
歐陽铎會意，微微點了點頭：“内子的确精于醫術。”直接誇起連玥了。
連玥也不謙虛，反正她在前世的時候的确是精于醫道的。
眉山先生猶豫再三，才将紮好的褲腿松了松，略微有些尴尬地對連玥說道：“真是麻煩書雲妹子了。”
天啓朝雖然民風開放，但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大防還是有的，何況這個時代女醫幾乎沒有，會一些醫術的都是做的些三姑六婆的勾當，給那些深宅大院的女眷們看病。
尋常百姓若是想看個大夫，不僅要付出高昂的診金，而且還排不上号。好的大夫都在皇宮大院裏，民間稍微有些名氣的大夫，要麽是整日被請去給富貴人家看病，要麽就是有一身的古怪毛病，這個毛病不看，那個人家不去的。百姓們請了去看病，那是要比登天還難。
沒辦法，老百姓們有些小病小災的，不是去找了醫婆看，就是直接讓藥店裏賣藥的掌櫃給瞧瞧。有那好一點的藥店，也會安排一個坐診大夫，當然了，價格也不菲。
像眉山先生這種行走江湖的人，如果要去藥店裏看診，勢必要被詢問這身上的傷是哪兒來的，鬧不好，還會被巡街的抓到官府裏去。
連玥一面聽李老三解釋，一面給眉山先生看傷，心說這混江湖的也不好過，受傷了，有再多的錢也不能夠看病。
這麽大的紅燈會，也沒有屬于自己的大夫，她若是離開了歐陽铎，不知道能不能夠在紅燈會混口飯吃。
眉山先生這傷勢比較嚴重，看樣子應該是刀傷，幾乎深可見骨，并且已經受傷多時，有些地方都已經結了血痂，連玥蹲下身來，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卷起眉山先生的褲腿，眉山先生還是疼得直吸氣。
“先生稍微忍耐一下，一會兒可能會更疼。”連玥吩咐李老三準備了熱水，又将鹽巴灑在熱水中溶化。沒辦法，這個朝代太落後，她隻能自制消毒藥水了。
連玥用煮過的熱巾布沾了鹽水，輕輕地擦拭着眉山先生的傷口。傷口處的疼痛使得眉山先生眉頭都皺起來了，握成拳頭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
饒是如此，眉山先生卻仍舊一聲都沒有吭。
連玥不禁佩服起眉山先生來：“先生真是厲害，傷成這樣都能夠跟沒事人一樣，是條漢子。我以前給人治傷的時候，那人傷得還沒有先生厲害，輕輕一碰就疼得哭爹喊娘的……”
連玥說得興起，忽然感覺背後有些冷飕飕的，她借着回身沾鹽水的功夫悄悄瞅了瞅，正好對上了歐陽铎一雙深沉的眸子，心中“咯噔”一跳。
不好！她剛剛好像說漏嘴了！想她一個大家閨秀，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裏都撚針走線，讀書養花，上哪兒去治療傷病号？想來這歐陽铎已經對她起了疑心了。
連玥極力保持着鎮定，不斷提醒着自己，現在她隻是個醫生，面前的是急需她去救治的病人，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先治好了眉山先生的傷再說。
仔細地将眉山先生傷口清理幹淨，又跟李老三要了一把匕首，在火上烤過，又噴了一口燒酒，連玥微微笑道：“先生，我要用匕首将先生傷口周圍的爛肉都剔掉，先生可要千萬忍着一些。”爲了以防萬一，連玥便吩咐李老三和歐陽铎按住眉山先生。
歐陽铎面上始終帶着捉摸不定的表情，想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和連玥計較的時候，便乖乖地按照連玥的話去做。
連玥拿起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這也算是個手術了，在這麽簡陋的條件下做手術，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
也不知道爲什麽，歐陽铎看到一臉嚴肅認真的連玥，忽然覺得，好像面前的連玥已經不是這幾天他所認識的那個連家大小姐，這是一個根本就不需要男人來保護的女子，而是一個能夠和男人并肩作戰的戰友。
他輕笑着搖了搖頭，是他糊塗了。
可能是從來沒有見過認真爲人醫病的女子，也沒有見過面對這麽惡心的傷口竟然還保持鎮定的大家閨秀，更沒有見過竟然敢拿着刀冷靜地剔爛肉的女人，所以他才有些錯覺吧。
眉山先生疼得滿頭大汗，連玥雖然也有些緊張，但還是盡力保持着鎮定，快速又準确地将眉山先生傷口處的爛肉都清理幹淨，然後趕緊在傷口處灑上了上好的金瘡藥，又用幹淨的棉布纏繞好。才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笑道：“先生這幾日切莫要吃酒吃葷，多吃點清淡的，這傷口處也要保持幹淨，可千萬不要沾水了。我看了這金瘡藥了，是上好的傷藥，先生用這個完全沒有問題，記住三天換一次藥。如果先生有什麽疑問的話，就派人去……”
連玥住了嘴，尴尬地看了一眼歐陽铎。
歐陽铎點點頭：“無妨，眉山先生知道要去哪裏尋你。”
連玥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歐陽铎和這個紅燈會淵源頗深，竟然連真實身份都能夠告知。
眉山先生面色蒼白，卻還是笑道：“今日多虧了書雲妹子了。妹子就是我沈眉山的救命恩人，日後書雲妹子有什麽難處，盡管到紅燈會來找我，我定然鼎力相助。”
原來這眉山先生姓沈。連玥努力在腦海裏搜尋着連家大小姐僅存的潛意識，卻并沒有什麽姓沈的人家。也是，這跑江湖的能夠跟富貴鄉裏長大的連家大小姐扯上什麽勾當。
處理好了眉山先生的傷口，連玥一面洗手，一面聽着眉山先生和歐陽铎的談話。
兩個人也根本就沒有避諱連玥。
“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二公子此次前來，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紅燈會？”眉山先生的語氣雖然談不上什麽恭敬，但也給足了歐陽铎面子。
歐陽铎也沒有繞什麽圈子，開門見山地道：“不瞞眉山先生，在下的确是遇到了一件難事。眉山先生也知道在下的身子，常年離不開藥罐子。最近偶得一良方，吃着倒還尚好，可說也奇怪，最近京城内外的藥店像是都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間，這幾十家藥店中的所有藥材都被人給買空了。我沒有辦法，隻得讓手下去了祁縣尋藥。如今手下未歸，我這裏的藥卻要用光了。”
“哦？竟然還有這等事情？”眉山先生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情一樣，“不知二公子都需要什麽藥材？二公子不妨說來聽聽，興許我們紅燈會還有些。”
歐陽铎看了連玥一眼，連玥連忙将一直帶在身上的藥方子遞給了眉山先生。
“嗯……都是一些尋常的藥材嘛。”眉山先生将藥方遞給了李老三，“照着這單子，給二公子把藥材都尋齊了。”
李老三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皮：“大哥，你知道，我不識字……”
“早就讓你學認字了，到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去去去，找小啞巴帶着你去！”
李老三被眉山先生好一頓呵斥，嘿嘿一笑就往外走。
“站住！”眉山先生面色嚴肅，“這件事情不要讓老二知道了。”說罷又看了歐陽铎一眼。
李老三也跟着看了歐陽铎一眼，憨厚地笑道：“大哥放心吧，二哥這幾天在外頭呢，咋個知道？”
連玥饒有趣味地看着這幾個人的眼神交彙，想來這紅燈會裏頭也有和歐陽铎不對付的人，也不知道這二當家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竟然連堂堂的當朝太子都不放在眼裏。
不過，這大概也不怪那個二當家的。從前的太子爺可是一個窩窩囊囊的人，就連新婚妻子在洞房中被人調戲都不管不問，興許人家二當家的就是瞧不上歐陽铎這樣子的人呢。
“這藥方子就是書雲妹子開的吧？”冷不丁地，連玥忽然聽到眉山先生問自己，忙答應了一聲，“就是随手寫的。”
眉山先生意味深長地看着連玥，點頭笑道：“随手寫的藥方子都能夠這麽神奇地隻好了二公子多年的病，書雲妹子，你的醫術不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