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找茬兒


昌華長公主聲音大,殿内的人都聽到了。畢竟是女眷,男客這邊不好插嘴,還得女眷自己來解決。

連玥身後的崔元秀抽抽噎噎地就要哭。

她心思敏感,周圍一圈人不是穿紅就是着綠,隻有她一個父母雙亡的平民女子,穿得素素淡淡的,因爲是在孝中,也不怎麽敢打扮。放眼看去,整個華坤宮最寒酸的可不就是她崔元秀嘛!

崔元秀臉皮薄,用袖子捂了臉,正要哭,袖子就被人拉住了,隻聽慶城公主在她耳邊說道:“别哭!這麽多人呢,沒得給皇兄丢臉,你可是母後的娘家人呢!”

崔元秀就點點頭,抽抽搭搭地道:“恩,公主殿下說的是,我不哭……”還是帶了哭腔。

連玥就細心聽着身後兩個小女兒家的對話,歎了口氣,将肖哥兒往乳母懷中一放,掩着嘴笑了起來:“六皇姑這話說的真是讓侄媳婦無地自容了。”

她娉娉袅袅地站起來,用袖子拂了拂身上的宮裝,“因着我們太子爺身上不大好,侄媳婦嫁過來一個多月,也沒有心思去裁剪衣裳,這身上的宮裝還是新嫁娘時做的一套。府裏壓箱底的衣裳都是那個時候做的,倒是侄媳婦失禮了,早知道就應該花點心思多做幾套了。”

明知道昌華長公主說的人是慶城公主,連玥還是得将這件事兒攬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從前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麽過節,這昌華長公主處處與慶城公主過不去,今兒個可是個大喜日子,她作爲主角之一,可不能讓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退一步來講,她是皇家的兒媳婦,是未來的國母,這種場合,誠和帝和齊皇後不在,她就是主人了。

昌華長公主冷哼一聲,明顯不想放過慶城公主:“太子妃别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招攬,這大殿裏的人,可都知道我說的是誰。”

慶城公主“呼”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不知道六皇姑姑說的是哪位,蘭章愚笨,還請六皇姑姑明着說出來是哪位。”

連玥哀呼一片,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便下意識地去找對面的歐陽铎,卻見歐陽铎一雙拳頭已經捏得緊緊的了。

不由得就想捂着額頭歎氣,這也是個不省心的!看來還得是她這個冷靜睿智謹慎美貌無敵冠天下的太子妃出馬呀。

“蘭章,你怎麽跟六皇姑說話的?”連玥嗔了慶城公主一眼,拉着慶城公主的手暗中捏了捏,又笑對昌華長公主說道:“六皇姑可不要跟蘭章一般計較,蘭章還是個小孩子呢,這些年都在大洪寺住着,性子又固執,說話難免有些不忌諱,六皇姑大人有大量,可不要和我們蘭章計較呀。”

又拉了崔元秀出來救場:“我們秀秀表妹有孝在身……”低了頭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的。母後隻給我們太子爺留下了一個堂舅舅,誰知道去歲也去了,隻有這麽一個小表妹,無父無母的,如今也可憐着呢。這種場合,她又是在孝中,難免穿着不妥當,六皇姑就是看在母後的面兒上,也不要和秀秀表妹計較了。這要是讓母後地下有靈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多傷心呢……”

事出緊急,連玥隻能出此下策,裝着不知道的樣子,半推半就地将昌華長公主口中所說之人推到了崔元秀身上。心裏還在默念讓崔元秀不要怪她,大不了以後她找着機會再補償崔元秀就是了。

連玥搬出了孝德皇後來,昌華長公主就不好往下說了。反倒是崔元秀,越發地委屈起來,竟然就當庭哭了起來,梨花帶雨的樣子,好不惹人憐愛。

連玥就心說要糟了,果不其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一向任性慣了的昌華長公主頓時臉上就挂不住了,倏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太子妃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這個做小姑子的還能欺負了前頭皇嫂的娘家人?”

連玥的眼角餘光就瞥到對面的歐陽铎也坐不住了:“六皇姑……”

“太子爺!”連玥連忙出聲打斷了歐陽铎,“六皇姑教訓的是,是侄媳婦說話欠考慮了。”

昌華長公主那雙眼睛就像是要吃人似的,把矛頭又轉向了歐陽铎:“怎麽,瞧着太子爺這意思,是想要來打你親姑姑呀?”

“是誰想打誰還不一定呢!”慶城公主猛地站起來,一把撥拉開連玥,對着昌華長公主怒目而視:“六皇姑今兒個到底是什麽意思?偏要挑着我哥哥嫂嫂的喜日子來找茬兒是不是?哪有你這麽做親姑姑的!侄子侄媳婦認親的日子裏也要鬧騰一番!平日過年過節,我好不容易回來,六皇姑明裏暗裏擠兌我,我也忍了,誰讓我是做小輩的,可今兒個是什麽日子!六皇姑自己嫁不出去,難道看着别人高高興興地過日子,自己眼紅麽!”

“歐陽蘭章!”昌華長公主眼珠子都紅了,撸了袖子就要打人,被身邊的李榮華一把抱住了:“長公主!長公主息怒!”

慶城公主這邊兒也是拉不住的,再說了,誰也不敢很拉她,萬一磕了碰了的,算誰的?

她今兒個這身打扮俏麗潇灑,此時看起來倒果真有些俠女的氣勢了。

“都别拉着她!我倒要看看,六皇姑要把我怎麽着!”慶城公主當真挽起了箭袖,冷笑道,“六皇姑也不用見了我就給我甩臉子,佑元十年的事兒到底是怎麽說的,這些人不清楚,你心裏還沒有個數嗎!”

昌華長公主就漲紅了臉:“我呸!你個小狐狸精,你也有臉說這話!要不是你,耿郎怎麽會放着好好的探花郎不做,跑去大洪寺出家當了和尚!”

連玥恍然大悟,原來是爲了那個在大洪寺出家做和尚的探花郎,怪不得這麽多年昌華長公主都沒有成親,卻是一個癡情人。

慶城公主笑得眉眼彎彎,似乎對昌華長公主的話很是不屑一顧:“聽聽,這也是親姑姑能說的話!佑元十年的時候,我才多大?還不到十歲,我能勾引得了誰?也不知道當年是誰,天天跑去騷擾耿琳琅,讓一個好好的探花郎看破了紅塵,逼得人家出了家。又不知道是哪個,爲了自己将來的名聲,哭着跑去求太妃娘娘和皇後娘娘,求得父皇把這個罪名安在了小侄女身上!害得我替你背了這麽多年的黑鍋,是也不是?”

大殿裏一下子就騷動起來,連玥四處看了看,隻見就連歐陽铎的臉色也帶着點驚訝,想來當年事情的真相并沒有多少人知道。

昌華長公主的氣勢就弱了下去:“你這個小蹄子血口噴人!明明是你逼着耿郎娶你的丫頭!”

“現放着徐太妃在這裏,六皇姑,不如我們就問問徐太妃,當年是誰,深夜裏跪在雍和宮,一哭就是一晚上,又是誰,拉着我的手,說我替姑姑擋了這一災,以後必不會忘了我的情?是哪個!”

年齡輩分最大的徐太妃就坐不住了,咳嗽了一聲,才厲聲道:“昌華!還不坐下來,一個做長輩的,像什麽樣子!”一句話就坐實了慶城公主的說辭。

昌華長公主惱羞成怒,一把将李榮華狠狠地推開,跳過來要打慶城公主:“你個小狐狸精!跟你那個早死的娘親一個模樣!”

“啪”!

一聲脆響驚動了殿裏的人,衆人都吃驚地望着手掌猶自高高揚起的慶城公主,昌華長公主更是驚怒交加:“慶城,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怎麽不敢!”慶城公主顯然氣壞了,身子都在微微顫抖着,“你罵我母妃,我不能打你?歐陽昌華,你要是敢再罵我母妃一句,你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原本還氣焰嚣張的昌華長公主忽然就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幾步。

連玥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時刻的慶城公主先前的甜美嬌豔氣息蕩然無存,一雙杏仁眼裏滿是狠厲,盯着昌華長公主的眼神似乎要将昌華長公主給吃了。

她一字一頓地道:“歐陽昌華,你記住了,我歐陽蘭章叫你一聲姑姑,是看在了我父皇的面子上,你要是再敢這麽放肆的話,不用父皇出手,我一樣整得你生不如死!”

說罷,又陰沉沉地打量了大殿中的衆人一眼,指着那些低眉垂目的宮人們,厲聲喝道,“今兒個這事兒,誰要是敢往外走漏了半句,傳到了父皇耳朵裏,本宮就讓誰死!”

隐隐的倒是顯出了金枝玉葉該有的氣勢來了。

正殿内安靜極了,就聽崔元秀還在抽抽噎噎地哭,慶城公主便瞪了她一眼:“别哭了!有什麽好哭的!你是孝德皇後的侄女,是當今太子的親表妹,是堂堂敬國公的嫡長女,享受宗正寺的俸祿,誰要敢說你,你就往父皇和宗正寺那裏告狀去!哭哭啼啼的惹人瞧不起!”

崔元秀更加委屈了,卻也不敢哭,溫柔的溧陽縣主就把她摟在了懷中輕聲安慰着。

慶城公主陰沉着臉,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好,誰也不看,閉着眼睛就養神,嘴裏還道:“父皇和齊娘娘怎麽還不來?什麽家宴?煩也煩死了!蓮房姑姑,你回去盯着人收拾咱們的東西,一會兒吃了飯,咱們就連夜趕回大洪寺去!這裏一刻我都待不下去了!”

“誰要連夜趕回大洪寺呀?”說曹操,曹操就到,誠和帝牽着靖王的手,身後跟着滿面春風的齊皇後,在衆人的簇擁下進了華坤宮的正殿。

靖王歐陽随樂呵呵地指着慶城公主,笑道:“這丫頭每回都要鬧上一場,這又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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