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是本宮做錯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歐陽铎終于率先開口,打破了讓人窒息的沉悶:“是本宮想得不周到,讓愛妃受委屈了。”
連玥的一雙眸子亮亮的:“太子爺真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是,”歐陽铎像是在給連玥下保證一樣,鄭重地點了點頭,“本宮答應你,日後遇到事情,隻要可以,本宮都會事先與愛妃商議。”
連玥立馬就精神了起來:“殿下也不用事事和妾身商議,朝堂上的事情,妾身又不懂得。”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的道理,連玥還是明白的,歐陽铎一承認錯誤,她就立馬狗腿子起來了。
看見連玥臉上又有了笑模樣兒,歐陽铎心情大好,忽地就拉了連玥的手:“今兒個天氣不錯,愛妃陪着本宮去逛逛太子府,如何?”
連玥小心翼翼地掙了掙,沒掙脫:“殿下,這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總是不好的吧?
歐陽铎盯着兩個人相握的雙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本宮在自己的府邸,拉着愛妃的手逛花園,又有何不可?難道這也能引得别人的閑言碎語?”
可歐陽铎溫暖的體溫還是讓連玥覺得有些不自在:“殿下最近不是忙着入朝嗎?”
一旦身子好起來,歐陽铎要着手去做的事情就多了起來,比方說,要拿回身爲太子應該有的權力。
太子成年之後即可參政,曆朝曆代的老規矩了。
而如今歐陽铎都已經二十六歲了,竟然從未涉足朝堂中事。除了癡傻的福王,就連殘疾的壽王都掌管着太仆寺呢,年紀最小的譽王和誠王也都開始給聖人做事情了。說出去,倒也是挺尴尬的一件事情。
而歐陽铎想要入朝做事,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不過想來有了連之祥的幫助,歐陽铎的勝算會多一些,這幾日要召見幕僚們,就是爲了這個緣故。
“入朝的事情本宮已經吩咐下去了,倒也不急于一時,太子妃不是昨日還問本宮,這太子府邸中還有什麽有頭有臉的人嗎?走,今兒個本宮就帶着愛妃去見識見識。”
連玥俏臉一紅,這樣逼着歐陽铎就範,是不是有一種吃醋的嫌疑?
“殿下的大事要緊,妾身還是不裹亂了。”
“哦?愛妃此話當真?”
連玥剛要點頭,又想起歐陽铎這人是不能惹的,最是小心眼兒了,說不定她要是點頭了,一會兒還有什麽陰損招兒在後頭等着呢。
連玥自己都能夠給歐陽铎想出幾個招數來,反正都是讓她讨不到便宜的。
那個吳長史是齊皇後賜下來,大小也是個女官,還有那個鄭姬,是靖王送的,也不能小觑。至于另外兩個歐陽铎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丫頭,連玥也不能輕易得罪了,誰知道那個徐太妃到底是不是看上去的那麽心善仁慈呢?
她又不像慶城公主,擁有誠和帝的無上寵愛,可以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連家大小姐是走了狗屎運了,才嫁給了歐陽铎做了太子妃,沒有任性妄爲的資本。一旦出了事情,連玥幾乎可以打包票,像歐陽铎這樣野心勃勃的人,第一時間想到的肯定不是怎麽救她,而是怎麽和她撇清關系。
連玥就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轉,轉了話題:“殿下不是答應了要讓慶城公主住進來嗎?妾身對這太子府着實不熟悉,既然殿下有空兒,不如就陪着妾身到處走走看看,給慶城公主挑一處喜歡的地方住着,如何?”
這園子嘛,她還是要逛的,畢竟她還是這座宅子名義上的女主人。不過逛園子的名頭可要換一個,不是大婦嫉妒想要趁機在夫君面前打壓夫君的小老婆們,而是嫂嫂爲了小姑子的衣食住行着想。
連玥暗中點點頭,爲自己找到的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感到滿意。
殊不知,臉上得意滿滿的笑容落在了某人的眼底,讓某人心中暗笑。
“愛妃果然賢良淑德,”某人毫不吝啬對連玥的誇贊,“蘭章知道了一定很高興。不過嘛,”
歐陽铎話鋒一轉,成功勾起了連玥的好奇心,“殿下,不過什麽呀?”
“不過這蘭章的住處,愛妃就不用操心了,”歐陽铎眼底都盛滿了笑意,連玥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總覺得歐陽铎好像是在嘲笑她。
“本宮剛建府的時候,蘭章曾經跟着三皇弟他們出來看過一次,那時候,蘭章就很喜歡葳蕤軒,還纏着讓小五陪着她住過一個晚上。本宮想着,不如就把葳蕤軒收拾出來讓蘭章住着吧。如今天氣越發熱起來了,蘭章又苦夏,這葳蕤軒臨着水,倒也是個涼快的去處。”
“妾身都聽太子爺的。”連玥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虛假極了,她可不是都要聽歐陽铎的安排嗎?
她連這葳蕤軒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麽好發表自己的意見?
歐陽铎笑而不語,牽着有些僵硬的連玥,就從前院的松濤苑開始,一路分花拂柳,先過了垂花門,沿着位于太子府的中軸線上的清平園,從東而西,帶着連玥依次參觀起來。
歐陽铎所說的葳蕤軒,其實就在清平園左近不遠處。從太子府外引進的活水玉帶河緩緩流經葳蕤軒門前,在太子府的花園處形成了一灣浣碧池,又洩出一條淺荊溪,從太子府花園的閘口洩玉閘流出府外。
整座太子府的花園其實就是以這條活水爲中心而布置的。依着這條活水,幾處小院落零落有緻地散布在兩岸,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風趣。
連玥就後悔起來,應該央求着歐陽铎,方才坐着船賞景來着,走着多累呀。
似乎是看破了連玥的心思,歐陽铎笑道:“愛妃不是說,過幾日要請了毓芝、蘭章、溧陽她們幾個到府中熱鬧一番嗎?本宮看,就在這玉帶河上劃了畫舫,沿着兩岸看看風景,再着了人劃了荷葉舟在後頭跟着,吹箫撫琴,想來又是一番風情了。”
連玥便大着膽子斜着眼去看歐陽铎:“太子爺從前是不是經常這麽做?”
不用歐陽铎說,連玥幾乎可以肯定,這都是歐陽铎玩剩下的老把戲了。
說不準就是左邊擁着吳長史,右邊抱着鄭姬,徐太妃送的兩個丫頭一個抱着琵琶半遮面,一個舉着纨扇唱吟哦……
哎呀,想想就惬意,她不是男人都要心動了,何況歐陽铎這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呢?
歐陽铎就皺了皺眉頭,這個女人,想哪兒去了?
“秋日這岸邊有金桂,本宮身子若是還能支撐得住,就和吳先生他們幾個品茗賞花,也算是一大樂事了。”
連玥别過頭,悄悄吐了吐舌頭,她才不相信呢。
過了葳蕤軒,就到了芙蓉沼。
顧名思義,這芙蓉沼靠近浣碧池,浣碧池裏種了大片的睡蓮、荷花,此時已經是碧葉連天了。芙蓉沼裏也種了許多芙蓉樹,住在裏頭的人可當真要稱之爲花神了。
“聽說元秀表妹喜歡花兒。”歐陽铎忽然開口,“她如今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怪可憐的,愛妃,不如等咱們将蘭章安頓好之後,也把元秀表妹一并接過來住着吧。”
連玥立馬點頭答應。她本來就想要補償崔元秀了。
反正養一個是養,養兩個也不多。
何況看着崔元秀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個會挑刺的人,又是父母雙亡的孤兒,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怪不容易的。縱使有宗正寺看顧着,看着也太不像話了一些。
“愛妃答應得倒是痛快。”歐陽铎挑了挑眉頭,沒想到連玥在崔元秀和蘭章的事情大有不同。
連玥也飛了飛弦月眉:“元秀是表妹嘛,蘭章可是我們的親妹子呀。”
這倆人能一樣嗎?一個看着就知道歐陽铎肯定沒放在心上的,另一個可是歐陽铎刻在骨子裏的,得罪了哪一個下場會比較慘一點,傻子都知道。
歐陽铎不置可否,低頭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崔元秀和歐陽蘭章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妹妹嗎?
位于太子府最西邊,隻與外頭一牆之隔,是幾個客院,養傷的李老三就住在其中一個客院裏。這些客院離太子府的後門也進,是爲了貴客們住着方便的。
歐陽铎盯着李老三住的客院,表情有些晦暗不明:“本宮才得的消息,沈眉山已經來看李老三了,想來若是李老三行動方便的話,沈眉山就要将他給帶回去養傷了。”
連玥敏感地察覺歐陽铎在提到沈眉山的時候,似乎有些不高興。
想了想就恍然大悟,到了歐陽铎的地盤兒,卻不跟歐陽铎打一聲招呼,還準備将李老三随時帶走,換了誰,誰心裏也會不大舒服的,更何況歐陽铎可是未來的天子呀。
這眉山先生辦事兒可不講究。
連玥聰明地沒插話,轉眼瞧着歐陽铎已經準備要回去了,便指着西南角上的一片梅園,說道:“太子殿下,那梅園裏頭是不是也有着一處院落?”
一直跟在連玥和歐陽铎身邊伺候的重陽忽然就道:“何止一處院落呀,裏頭有兩處,一個是綠珠樓,一個是紅袖閣,景色可漂亮了呢。”
“多嘴。”歐陽铎罕見地斥責了重陽。
連玥好奇心就更加重了,是什麽樣的地方,竟然讓歐陽铎諱莫如深?
“太子爺,這綠珠樓和紅袖閣住着什麽人嗎?”連玥笑靥如花,丹鳳眼裏滿是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