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皇長姐，糟了，齊娘娘肯定是被徐太妃給騙着了。”

歐陽毓芝就一臉不解：“這話是怎麽說的？”

慶城公主神色焦急：“皇長姐你想呀，先前齊娘娘是不是看中了溧陽表姐？徐太妃的爲人，外人不知道，咱們姊妹都是自小兒在她跟前兒長起來的，你我二人還能不知道嗎？她呀，最是喜歡裝和善大方，其實是個最勢利不過的人了。别的不說，就拿敏貴妃和李榮華來說吧，都是一樣出身的，甚至李榮華的父親功勞還要更顯赫一些。先前她倆一同進宮，這身份地位都是一樣的，徐太妃什麽臉？

那會兒不是還一個勁兒地誇着李榮華，對着敏貴妃不冷不熱的，還不是看中了李榮華，尋思李榮華能更得了父皇的寵愛嗎？結果敏貴妃一下子就投了父皇的緣法，升了貴妃不說，還有了身孕，你再看看徐太妃那張臉，變得比誰都要快。這會兒也不說喜歡李榮華了，見天兒地往敏貴妃那兒跑。

敏貴妃和李榮華都住在景陽宮，正殿偏殿住着，徐太妃怎麽就不能兩個人一起看了？我聽說，就算李榮華去給徐太妃請安，徐太妃都愛答不理的。這些事兒皇長姐比我還要清楚。我說句不好聽的，大皇兄也是徐太妃看着長大的，從前說起來都是千好萬好的，這會兒輪着她親親外孫女兒了，她怎麽就忽然甩臉子了？還不是嫌棄大皇兄是個癡傻兒嘛！”

歐陽毓芝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可不是！蘭章你說的沒錯，外人都說徐太妃是個老菩薩，殊不知她可是個看人下菜碟兒的老菩薩。面慈心苦、拜高踩低的角兒，準是不知道說了什麽鬼話，騙得母後上了當……我母後那個人，蘭章你還不清楚嘛！敬着她是老人兒，這麽多年愣是養出了她一身的毛病來。這事兒我決不能讓她如意了！”

慶城公主微微咬了咬唇，忽地道：“皇長姐，你可别把這件事情鬧大了。你得一步一步地慢慢來。”

“怎麽個慢慢來？”歐陽毓芝氣呼呼的，“你也不是不知道，這麽多年，太子哥哥都病着，這婚事也都耽擱了。如今好不容易成了親，禮部都在催着辦幾個皇兄的親事。這首當其沖的就是我哥哥。辦了我哥哥的婚事，下面的幾位皇兄才好娶親呢。”

慶城公主便點着手指道：“其實大皇兄這事兒也挺簡單的，我聽範非說，禮部好像正在準備采選秀女？就是給幾位皇兄準備的，把大皇兄一塊兒加進來，不就得了？你看看，三皇兄脾氣那麽不好，腿又有殘疾，我聽說禮部還準備給三皇兄選秀女呢。”

“歐陽蘭章，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歐陽毓芝沒好氣地白了慶城公主一眼，“說你聰明，你确實有點小聰明，可到底是在這樣的大事上看不明白。禮部爲什麽給三皇兄選秀女？還不是因爲劉貴人！劉貴人不讨父皇的喜歡，又是個挑剔人，就三皇兄那樣的人，有大家閨秀嫁給他就不錯了，劉貴人還要左挑挑，右揀揀的。

你還在大洪寺的時候，禮部送上來一大堆千金小姐的畫像，劉貴人在重華宮挑了半天，說這個也不好，那個也不行，愣是沒有一個人能夠配得上三皇兄的。母後和父皇也都懶得管了。後來父皇覺得不像話，就親自發話讓禮部去辦了，也不許劉貴人插手。不然，按理說，我哥哥和三皇兄都得是要人照顧的，他們倆的婚事，還是得謹慎一些。咱們自己挑的才好呢。劉貴人呀，是生生地把這個機會給糟踐沒了。”

“還有十幾天就是我的及笄禮生辰了。”慶城公主拍着手笑道，“我想着，到時候肯定京城裏頭的大家閨秀們來得不少，齊娘娘何不在那個時候挑個看得順眼的？”

“看得順眼的又能怎麽樣，左右都沒有溧陽表姐知根知底兒。”

歐陽毓芝一臉怅然若失，慶城公主微微抿了嘴角笑，繼而又裝作和歐陽毓芝一樣愁苦的樣子：“皇長姐，都是我不好，不小心在二皇兄面前說漏了嘴……皇長姐也知道，我和二皇兄好幾年沒見面了，從前都是一塊兒長大的，如今再見面，我和二皇兄之間竟然沒有什麽話好說。我也是沒話找話，就不知道怎麽地，把秀秀表姐的事情說出去了。如今又害得齊娘娘受委屈……”

“你知道就好！”歐陽毓芝就瞪了慶城公主一眼，“現如今太子哥哥把這事兒給捅到父皇面前起了，害得父皇又埋怨母後，這崔元秀的事情也給攪和黃了！”

“這不是正好嗎？”慶城公主小心翼翼地笑道，“我這次去二皇兄那裏，發現二皇嫂收拾了一處院落，說是過幾日進宮來接了秀秀表姐去太子府，以後由他們來照顧。這樣一鬧騰，少不得今日就接了秀秀表姐家去呢。這樣一來，秀秀表姐可就嫁不成大皇兄了，齊娘娘眼前兒可不就隻剩下溧陽表姐一個人了？徐太妃再怎麽折騰，也跑不了了！”

“哎呀！說的也是！”歐陽毓芝立馬就活了過來，“可不是嘛！崔元秀一走，再加上如今父皇因爲這件事兒訓斥了母後，這崔元秀就算是黃了，那不就剩下溧陽表姐了嗎？”

“還有呢。”慶城公主掰着手指頭數給歐陽毓芝聽，“這些日子我瞧着徐太妃把她娘家的幾個侄孫女兒都給叫進宮裏頭陪着說話了，那幾個也是好的。皇長姐就沒讓齊娘娘看看？”

歐陽毓芝還有幾分猶豫：“到底身份上也沒有溧陽表姐貴重。”

“大皇兄這輩子圖的就是個安安穩穩，要那麽貴重的王妃做什麽？娘家身份貴重了，說不得她就起了别的心思，打從心眼裏瞧不上咱們大皇兄，就算嫁過來了，暗地裏，咱們看不見的地方，她還得使壞呢。不如就找這種小門小戶的，身世又不是太寒酸，還有些見識，又不是那等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這樣的才能對咱們大皇兄好。”

見歐陽毓芝臉色松動了幾分，慶城公主趁熱打鐵，說道：“要我說呀，這最重要的，是人品相貌要好。我看徐太妃那幾個侄孫女兒就不錯了，長得周正，人又和善親切、大大方方的，在皇宮裏養了這麽長時間，怎麽着也能從伺候的宮人裏頭打聽出人品來。我方才不是就讓人去請了她們幾個嗎？皇長姐，你一會兒就仔細留意着，覺得哪個好了，就跟齊娘娘說一聲兒，讓齊娘娘也掌掌眼。”

“哎呀蘭章，”歐陽毓芝眼睛就亮了，親昵地擰了擰慶城公主的臉頰，“你呀，就是有這些古靈精怪的法子！”

連玥今天的日子可不怎麽好過。大清早的将歐陽铎和慶城公主送出府，本來想到園子裏四處溜達溜達，卻被端午給拉回了清平園，死活不讓她出門。

連玥就埋怨端午：“我看你是越來越唠叨了，方才真應該把你送還給慶城，我可不要一個管家婆子在我耳邊聒噪。”

冬悅過來打趣：“太子妃瞧着府裏的哪個管家好，幹脆就把端午姐姐配了那個管家，正兒八經地做個管家婆子，豈不是更好！”

“你這個口沒遮攔的小蹄子！”端午就趕上來要擰冬悅的嘴，“就知道編排我，平日裏白疼你了！”

冬悅忙笑着跑出去了：“哎呀，端午姐姐害羞啦！”

連玥就看着她們笑鬧，心裏又癢癢了：“這麽好的天氣，不讓我出去逛園子，真是可惜了。”

“太子妃的風寒還沒好徹底呢，這昨晚上又受了驚吓，怎麽能到外頭吹風呢？您要是嫌悶得慌，不如奴婢去請了鄭姬過來，陪着太子妃說說話兒，如何？”

“可千萬别！”連玥趕緊擺手，“鄭驚秋那一張嘴，叭叭叭得就沒有個閑下來的時候，比你還要聒噪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話音剛落，冬悅就又回來了：“太子妃，吳長史領着幾位美人過來瞧您了。”

“說話要有個準頭！”端午就闆起臉來訓斥冬悅，“那幾個人裏頭，誰被封了美人了？你就這麽混叫！除了吳長史，就連鄭姬也不過隻有個侍妾的名分，可沒有個美人的封号，你以後仔細了，規矩可不能錯了。”

冬悅連忙答應了。

“不過是小事罷了，”連玥插話道，“什麽名号就混叫着吧。”

“這可不能混叫。”端午道，“那個吳長史，從前在齊皇後身邊做女官的，最是個講究規矩的，咱們這頭規矩錯了，她肯定要說嘴了。就算她揣在心裏頭不說，就那個櫻珠，也要聒噪幾句。”

“你放心好了，若是冬悅當着她的面兒叫她櫻珠美人，她肯定不會聒噪的。”連玥笑道，“她現在什麽身份？不過也是宮裏的出來的宮女，叫她一聲‘姑娘’是擡舉她，若是叫她‘美人’，她心裏不得樂開了花兒！做不成美人兒，嘴上過過瘾也是好的。”

端午便也跟着笑了：“太子妃呀，您這張嘴，損起人來，也一點不留情面。”

冬悅就問道：“太子妃，吳長史她們可都在堂前候着呢，要不要請進來？”

左右閑着也無事，睡覺睡不着，又不能出去，既然人都來了，那就請進來說說話吧。

連玥便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冬悅轉身撩了簾子出去，不一會兒，伴随着一陣甜死人的香風，就聽鄭驚秋黃莺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呦，太子妃，這是怎麽說的？怎麽好端端的就病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