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暖閣裏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福王身邊也沒有跟着伺候的人，哭得跟一個可憐的孩子一樣，一邊拍打着大腿，一邊哭道：“妹妹壞！妹妹壞！”

連玥離他最近，連忙過去拉福王：“大皇兄快起來，地上涼得很呢！”

誰想福王人傻，勁兒也不小，連玥一拉沒拉起來，反倒自己差點仰倒在地，連珏半坐在榻上，連忙下地扶了連玥一把，對着福王橫眉冷對：“你是哪個？”

連玥連忙掐了連珏一把：“珏兒不得無禮，這是福王殿下！”

崔元秀倒是牢牢記得慶城公主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隻不過是沖着福王行了行禮，便怯生生地躲到了連珏身後，還拉了拉連珏：“連二姐姐，咱們先回避一下吧。”

連珏看不得崔元秀這般膽小的樣子，彎眉挑了挑，正要發作，連玥便道：“珏兒，你跟着元秀先出去吧，畢竟福王殿下身份貴重，又是外男。”說罷就狠狠地瞪了連珏一眼。

連珏隻好悶了頭，跟着崔元秀往外走，孰料走過福王身邊的時候，福王忽然一下子抱住了崔元秀的雙腳，哭道：“你們都是壞人！欺負本王！一個都不許走！”

崔元秀花容失色，吓得高聲尖叫，身子搖搖晃晃，要不是旁邊的連珏在後頭扶住了她，這會兒她早就仰倒在地了。

連珏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這下子就忍不住了，一腳将福王給踹倒在地：“你這個人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啊！”

連玥吓得心髒病都快犯了，連忙扶起福王，訓斥連珏道：“你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他好歹是個王爺！”

福王忽然就捂着胸口，痛呼起來：“哎呀，好痛！”

連珏便慌張起來：“長姐，我剛剛隻是踹了他的胳膊，沒踹他的胸口……”整個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好了好了，連二姐姐不用害怕。”慶城公主從貴妃榻上滑了下來，還在低頭從一堆亂糟糟的禮盒中找自己的鞋子呢，“快跟着秀秀表姐去我那兒去，一會兒要是有人找你們，不是我身邊的人，就不要出來。我一會兒就回去找你們玩去。”

連珏在大事面前還是很有分寸的，看了看連玥，似乎是在詢問可不可行。

連玥便猶豫了，福王哭成這個樣子，肯定是要把人給引過來的，要是讓人知道連珏竟然踹了福王，那可就了不得了。

慶城公主總算找着了自己的一隻繡花鞋，另外一隻還不見影兒呢。擡頭見幾個人都看着她沒動，福王仍舊哭得震天響，便笑了：“沒事兒，嫂嫂放心就是。連二姐姐，你就跟着秀秀姐姐去就是了，自然一點，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要是别人問起，你就說是我說的，要你們去蓬萊宮等着我呢。”

既然慶城公主說得這麽肯定，連玥便将信将疑地沖着連珏點了點頭，崔元秀怕得厲害，一見連玥點頭，連忙拉着連珏就走。

這邊廂福王卻不依不撓起來，幹脆就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妹妹壞！讓人打我！”

連玥便不知所措起來，她可沒有哄傻子的經驗啊！

“蘭章，這可怎麽好？一會兒肯定有人要來找福王的，要是讓人知道了……”

“嫂嫂放心就是。”慶城公主光着一隻腳，蹦到連玥身邊，一手握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大哭大鬧的福王，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漠不相關的人。

她的手冰冰冷冷的，就像是用冰塊做的一樣，連玥差點沒忍住打一個寒顫，這溫度讓連玥本能地就不舒服起來。

慶城公主神色淡淡地，不知道是不是連玥的錯覺，她好像在慶城公主的眼底看到過一閃而逝的厭惡。

“誰會相信一個傻子說的話呢？”

連玥愣了一下，此時此刻的慶城公主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感動恐懼。

這是她認識的那個天真無邪乖巧懂事的歐陽蘭章嗎？這是那個笑起來像天使一樣美好純真的慶城公主嗎？

——眼前的慶城公主，分明就是一個小惡魔！

她怎麽能對自己的兄長說出這樣的話！

連玥幾乎是下意識地擰了眉：“蘭章，你說的是什麽話！福王殿下可是你的長兄！”

慶城公主愣了愣，美麗得有些不真實的小臉蛋瞬間就變得煞白，一彎遠山黛緊緊地蹙了起來，大眼睛裏霧氣蒙蒙，嘴角一撇，晶瑩剔透的淚珠就挂在了臉頰上：“嫂嫂，你兇我……”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樣。

連玥的心就跟着軟了下來，面對這樣的慶城公主，她實在是闆不起臉。誰能對一個玉雪可愛粉團子一般的少女發火呢？

“你也太頑皮了一些！不管怎麽說，福王殿下終究是你的長兄，你怎麽能這麽對他說話呢？”

慶城公主就一抽一抽地哭着，瘦弱的雙肩聳動，不知道有多讓人心疼：“嫂嫂，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是皇長姐，她老在我跟前這麽說……嫂嫂……你不要告訴别人，好不好……蘭章以後再也不敢了……”哭得可憐又可愛。

連玥禁不住就将慶城公主給摟在了懷中：“知道錯了，就是個好孩子。”心裏卻在吐槽歐陽毓芝，看來是得早點把慶城公主給接到太子府了，她在宮裏頭守着一個脾氣不正常的老爹，一個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後媽，還有老爹的一群小老婆，再加上一個熊孩子的姐姐，能有什麽好！

看吧看吧，這不就開始跟着歐陽毓芝學起來了？

許是聽到了裏頭的動靜，小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一看地上躺着的福王，再看到隻穿了一隻鞋子抽抽噎噎哭着的慶城公主，小滿二話不說，立馬就跑回去關了門，回來問慶城公主：“殿下，奴婢要做些什麽？”動作之迅速，神情之堅定，讓連玥都感到驚訝了。

這小滿不是内務府選過去伺候慶城公主的嗎？慶城公主的嫡系不應該是家世清白的立春和白露以及上元的妹妹霜降嗎？怎麽這小滿看到眼前的場景，卻一點詫異都沒有呢？

連玥忽地想起來，那次皇家家宴上，正是小滿毫不猶豫地爲她換了杯子，另外抱了酒壇子斟酒。

果不其然，慶城公主抽抽噎噎地驗證了連玥的話：“嫂嫂放心，小滿是周伴伴的幹外孫女兒。”怕連玥不明白，慶城公主又解釋道，“周伴伴原先是我母妃身後的大太監，母妃去了之後就去大洪寺守靈去了。原先周伴伴有個幹閨女，就是小滿的娘親。”

小滿沖着連玥行了禮，圓乎乎的臉蛋上挂着花兒一般嬌滴滴的笑容。

“你方才去哪兒了？怎麽讓大皇兄一個人進來了？”慶城公主回身坐在貴妃榻上，開始埋怨起小滿來。

小滿低了頭給慶城公主找鞋子：“奴婢去忙活斑鸠去了。回來的時候聽見裏頭有動靜，就沒讓白露跟進來，聽着外頭的宮女說連家二小姐和崔家小姐去了蓬萊宮，就讓白露把斑鸠送到蓬萊宮去了。殿下放心，範非和清明姐姐都在蓬萊宮呢，霜降也在，一準兒伺候好兩位小姐，肯定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姑姑和立春呢？”

也不知道那隻繡花鞋跑到哪裏去了，小滿幹脆就趴在了地上找，聲音便有些悶悶的：“姑姑和立春還在外頭席面上呢，就是谷雨姐姐被内務府調去服侍那些貴人小姐們去了，這會兒還不得閑兒呢。”又擡起頭來看着慶城公主，笑道，“殿下可是短了人伺候？”

慶城公主一雙眼睛哭得水汪汪的，看着就讓人心疼，拉了連玥坐下來，甕聲甕氣地道：“也不知道大皇兄身邊伺候的人都到哪兒去了，這會兒還不找過來，看一會兒我不讓父皇和齊娘娘治了他們的罪！”

福王哭得更兇了：“妹妹壞！妹妹壞！以後再也不和妹妹玩了！”

連玥便起身要去拉了福王起來，剛站起來呢，本來止住了哭泣的慶城公主忽然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連玥忙回身摟住了慶城公主：“好端端的，怎麽又哭起來了？”

慶城公主一把推開了連玥，撲在了貴妃榻上，無聲地抽泣着，哭得連玥心裏酸酸的。

可也不能讓福王就這麽躺在地上，連玥便拉了小滿一起來扶福王。

福王力氣大，兩個人連哄帶勸将福王拉起來，那福王卻仍舊滿嘴嚷嚷着妹妹壞，哭着要出去找齊皇後和誠和帝。

連玥和小滿對視一眼，福王這個樣子，肯定不能讓他就這麽跑出去的，趕緊一邊一個拉住了福王。

誰知道福王忽然就發了瘋，力氣大得跟牛一樣，猛地一抽身，一下子掙脫了連玥的手，連玥始料未及，身子被福王往前一帶，整個人就朝着桌子撞了上去，小腹就正好碰在了桌子上。

連玥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捂着肚子就慢慢地蹲了下去。

“太子妃！”小滿也顧不得福王了，趕緊過來扶住了連玥。

慶城公主聽見動靜，忙擡起頭來，盯着連玥的身後，臉色忽然之間就白得可怕，一下子跳下炕來，推了小滿就喊：“快去尋太醫！”

小滿不明所以，連玥雖然覺得小腹疼得厲害，卻也擺了擺手：“不用的，不礙事的，快去尋了福王殿下，這種日子，不能讓他在外頭渾說……”

慶城公主還光着一隻腳呢，扶了連玥的手，身子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吓得，臉色慘白慘白，也不管連玥說什麽，不由分說就将連玥按在了貴妃榻上，沖着小滿就吼：“還不趕緊去！”

這陣仗讓小滿都吓了一大跳，趕緊跑出去了。

“蘭章，你這是做什麽呢？”連玥就嗔怪道。

慶城公主跪在了貴妃榻前，抓着連玥的手，哭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瞧着不知道有多可憐。

連玥心裏發酸，便要坐起身子來，剛要動，忽然覺得身下一股子暖流緩緩流出，心裏暗道不好，在這樣的日子裏，她竟然來葵水了。

連家大小姐的身子骨算不上有多麽結實，雖然連玥一直在調理，但是這葵水不準的毛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夠調理得好的。

連玥便窘迫起來，推了推慶城公主：“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