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玥微微點頭,心裏卻沒多少危機感,向慶城等人道别,到了正廳,看向坐在首位的歐陽铎,朝他行禮道:“妾身見過太子爺殿下。”
“起來吧。”歐陽铎的語氣不冷不熱,連玥瞥了瞥他身旁低眉順眼的蓮房姑姑,眉心微微皺了起來,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
桌上擺放着一個布包,歐陽铎展開來,看到其中包裹着的細碎粉末,連玥心下了然。
“不知太子爺殿下叫妾身來,有何事?”連玥淡淡道。
歐陽铎看向一旁的蓮房姑姑:“姑姑,你來說罷。”
蓮房姑姑擡頭對上連玥打量的目光,沖她一行禮,這才慢條斯理的道:“是這樣的,今兒個殿下還有些咳,奴婢便想着再讓殿下服點止咳散,誰曾想奴婢放的好好的止咳散就這麽被人調包了……”
連玥疑惑的看着她,據淩霄所說,那黑衣人武功極爲高強,和他不相上下,換了平常人壓根不會察覺到他的存在,蓮房姑姑又是如何知道止咳散被調包了?
于是便将疑惑問了出來,蓮房姑姑輕聲道:“房中偶有老鼠,奴婢怕殿下的藥受到影響,便在近旁撒了點粉末,平時看不出來,要用特殊的藥水方能顯形。”
原來如此!連玥恍然,對上歐陽铎探究的目光,他道:“昨晚侍衛長看到了你身邊的淩霄,書雲,是你指使淩霄去偷了蘭章的藥麽?”
連玥暗道不好,思緒百轉千回,最終目光淡然的望着他,道:“太子爺殿下,妾身不瞞您,昨晚妾身确實讓淩霄去弄點止咳散的粉末來,得手了以後就交給了黃和才,妾身也不知道那藥是否是止咳散……”
歐陽铎便喚來齊程,讓他把黃和才找來,瞥向連玥問:“你爲何這麽做?”
“妾身也是不得已。”連玥用廣袖掩了掩面,歎息了一聲,道,“昨兒個蘭章服藥時忽然面色大變,直叫人把藥端走。妾身直覺這其中有異常,隻是問了蘭章,蘭章又不肯說,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歐陽铎微微颔首,臉色轉好了些。這時黃和才奉命而來,手中拿着連玥讓人交給他的錦囊,禀報道:“回太子爺殿下,這粉末并非止咳散,而是其他的藥材,對人體并無害處。”
“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歐陽铎一展廣袖。
連玥不着痕迹的掃了蓮房姑姑一眼,好在昨晚她就遣人将錦囊給了黃和才,起碼能證實她對慶城沒有害心。這蓮房姑姑怎麽回事?止咳散被人調包,她不着急弄新的,反而追究調包之人。
連玥看着看似溫和老實的蓮房姑姑,忽然發覺她現在不僅看不懂小姑子,就連她身邊的人也看不懂了。
洗清了連玥嫌疑,歐陽铎眉目稍緩,朝蓮房姑姑道:“姑姑,此事你不必擔憂,本宮一定會派人徹查,揪出小賊,還你交代。”
蓮房姑姑點了點頭,一言一行都十分得體。
歐陽铎遣走蓮房姑姑,忽然朝連玥招了招手,她上前,歐陽铎忽然伸手将她拽入懷中,連玥還沒反應過來,就坐到了歐陽铎大腿上,臉瞬間燒紅一片。這時歐陽铎突然伸手去扯她的亵褲,連玥大驚,瞪圓了眼:“太子爺你這是在做什麽?”
歐陽铎擡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幫你揉揉。”
“揉揉?”連玥怔住,歐陽铎将她的亵褲往下扯了扯,露出光潔平坦的小腹,大掌不輕不重的揉搓起來。
雖然常年坐在輪椅上,歐陽铎的手心也布滿了繭,看來即使是身處劣勢時他也沒有放棄過努力。連玥心底突然升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很快這股感覺就被一陣異樣取代,粗糙的大掌帶着溫暖的體溫緩緩遊走,小腹慢慢有些發熱,連玥盯着歐陽铎專心緻志的神情,睫毛微顫,出來的聲音似乎也變了調:“太子爺,你從哪學的這些……”
歐陽铎擡頭看了她一眼:“不舒服麽?”
連玥輕輕搖了搖頭,歐陽铎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回憶的神色,目光有些閃躲,又道:“那日你來了葵水,後來我向端午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你是來了月事。”
連玥又是感動又是吃驚,歐陽铎居然這麽關心她?還跑去向丫頭打聽這種事,不怕别人笑話。就跟現代男人跑到超市去給女朋友買衛生巾似的。
不過,歐陽铎居然連這種事都不懂?
似是看出了連玥的心思,歐陽铎以手掩唇咳了咳,道:“府裏有專門記這種事的嬷嬷。”
連玥恍然,難怪!歐陽铎平日就不近女色,又不管府中内務,對這種事不了解也很正常。
不過……連玥看着歐陽铎忍不住促狹的笑了,她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麽難爲情的樣子,真是有趣!
越想越好笑,連玥甚至笑出了眼淚,歐陽铎冷眼瞧着她,深沉的眼裏帶了一抹惱意。
隻是,看着連玥笑得如此開懷,胸口的郁氣卻又不知不覺消散了。到最後,歐陽铎唇角也不禁微微上翹。
鬧騰了一番,連玥有些乏了,便坐着不動了,忽然想起:“蘭章咳得厲害,止咳散又被調包了,此事若傳到聖上耳朵裏,恐怕會對太子府也對太子爺殿下您有影響,太醫不能請,妾身看還是妾身去西坊看看哪兒有賣止咳的藥材吧?”
歐陽铎想了想,眉山先生去了宣州,李老三傷勢還未複原,紅燈會沒有一個掌事的人,确實隻有這麽做。
“愛妃不愧是愛妃,能幫本宮排憂解難。”歐陽铎忽然在連玥耳邊輕笑道,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垂上,酥酥麻麻,連玥不适的動了動,道:“那太子爺殿下是不是該放妾身下來?現在時辰可不早了。”
歐陽铎把頭埋在她的肩窩,微揚唇角道:“不急。”
溫軟在懷,他不舍得放手,扣緊了連玥的腰,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過了許久,連玥才得以離開正廳,恰在此時慶城等人從梨歌館出來了,見連玥要出門,興緻勃勃的便圍了上來:“嫂嫂,你這是要去哪呀?”
一聽連玥說要去西坊,幾人便要跟去,到底拗不過她們,連玥隻好答應下來,隻不許慶城跟去,要她在葳蕤軒好好養傷。
慶城可不依,挽着連玥的胳膊撒嬌:“嫂嫂,就讓蘭章一塊去吧,有範非呢!”
連玥朝範非看去,後者微微一笑,看着慶城的目光帶着溫柔。
連玥眼角跳了跳,無奈的笑了笑,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戳了戳慶城眉心:“你這丫頭,怎麽不知道替範非想想呢?他背着你來來去去,不累啊?”
慶城嘟了嘟嘴,崔元秀溫溫婉婉的笑了笑:“表嫂說得在理,蘭章,你還是好好歇着吧。”
“是啊。”連钰也附和,“大不了到時在西坊看到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我給你帶回來。”
見連玥是鐵了心不肯帶她,慶城可憐兮兮的低了頭,由範非背着回葳蕤軒歇息去了。
一行人到了太子府門口,齊程和淩霄早已奉命備好馬車,之前重陽在蓮房姑姑那領了罰後便回了連玥身邊,這會一反從前的活潑,主動攙扶着連玥上了馬車。
馬車穩步前進,重陽端起小桌上盛櫻桃的盤子,小心翼翼的端到連玥面前,道:“太子妃殿下,這是西域進貢的櫻桃,可甜了,您嘗嘗?”
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大大的杏眼裏既充滿期待又帶着惶恐。
馬車瞬間安靜下來,衆人都不動聲色看着這一幕。
連玥端詳了重陽半晌,從盤子裏拈起一枚放進嘴裏,微微一笑道:“嗯,是很甜。”
重陽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神情放松,由衷的松了口氣。
冬悅看着她不設防的模樣面露不安。
連玥歎了口氣,道:“重陽,你知道錯了麽?”
重陽點頭如搗蒜,可憐兮兮的表情惹人憐愛:“太子妃殿下,奴婢知錯了。”
連玥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重陽,我身邊不缺人,如果你一心向着舊主,那我不敢留你。”
重陽乖乖點了點頭,這時連钰湊過來摟住連玥手臂道:“長姐,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了,你看,西坊街上多熱鬧!”
她撩開簾子往外張望,神情興奮,眼中帶着新奇。
連玥也被她感染,先前馬車内的沉重氣氛一掃而空,衆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和樂融融。
去西坊的藥鋪抓了藥,衆人便準備回去了,馬車行進到半路上,不遠處吵嚷聲不斷,連钰立刻朝簾子外的齊程叫嚷道:“停下!停下!”
齊程不明所以的勒緊了缰繩,連钰興奮的掀開簾子往外張望,可惜攢動的人頭擋住了視線,不甘心的癟了癟嘴,連钰拉住了連玥的袖子道:“長姐,咱們下去看看吧?”
崔元秀擔憂道:“萬一一會發生什麽混亂……”
連钰指了指簾子外,滿不在乎道:“那不是有姐夫的人嗎?有他們保護,哪會出什麽事啊!秀秀你就是太謹慎了。”
崔元秀抿了抿唇,這時連钰抽出了随身攜帶的鞭子,冷哼了一聲道:“再說,要真有哪個不長眼的敢頂撞上來,我就要他好看!”
重陽臉色微白,死死攥着春末的袖子,春末也一臉受驚。
連玥看着滿臉好奇的連钰歎了口氣,掀開簾子的一角道:“淩霄,你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是。”淩霄領命離開,不一會就回來了,神情沉重。
連玥見狀不好,連忙下了馬車。
馬車停在了一處偏僻角落,不遠處圍滿了人,若非淩霄輕功了得,他怎麽也擠不進去。
見此情景,連钰長臂一揮,鞭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度,抽打在地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都讓開!”
衆人頓驚,轉頭一看,臉色紛紛變得蒼白,連忙讓出一條小道讓連玥幾人進去。
那女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加之幾人衣裳華貴,一看就是大家閨秀,也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連钰滿意的揚了揚下巴,看向連玥的眼裏帶着滿滿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