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歐陽铎微微颔首，嘴裏喃喃道，“這麽漂亮的玩意，如何不讓人喜愛？”

歐陽鎮仔細端詳着他臉上的神情，見不似作假，笑容變得更加真切：“皇兄喜歡便好。”

歐陽铎一心欣賞把玩着夜明珠，壓根沒有理會他說的話。

這後面還有很多賓客呢。連玥神情有片刻的尴尬，刻意發出了一道咳嗽聲提醒道：“咳……太子爺……”

歐陽铎這才擡起頭來，不耐的看了她一眼，才轉頭對歐陽鎮親熱的笑道：“皇弟，外面風大，進去坐，本宮一會兒便來。”

“是，皇兄。”歐陽鎮不着痕迹的點了點頭，越過兩人走向垂花門，過了一會，他轉過身，深深的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歐陽铎，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呵，好歹是個太子，偌大天啓什麽珍稀的玩意沒見過？竟對一個夜明珠愛不釋手。這般小家子氣，又身患重病，也不知父皇究竟看中他哪一點。

若不是大哥癡傻，這太子之位怎會輪到一個病秧子坐？不過，他這太子之位是注定坐不長久了。

歐陽铎又把玩了夜明珠好一會，這才戀戀不舍的交給齊程，讓他收進他的私庫。

賓客如潮水般湧進太子府，将大廳坐得水洩不通。侍女們接二連三的上，手中端着一個個精緻的小盤，上面盛滿菜肴、水果和糕點，還有各式陳年釀酒。

大堂觥籌交錯，十分熱鬧。

誠和帝苦于被政務纏身，又表示這是小輩們的宴會，便隻派人送來了賀禮，而沒有參加。其他各宮娘娘也紛紛效仿。

連玥坐在歐陽铎下邊，一邊不動聲色的抿了口茶，目光淡淡的從衆人臉上掠過。

因爲上次的事，福王還在被禁足，且他若要來太子府上必定會碰到慶城。

爲避免這兩人再起沖突，皇後索性沒有讓福王來，讓歐陽毓芝領了賀禮來慶生。

離歐陽铎最近的是歐陽铄，他的神情和上次相比依然十分陰鸷，隻自顧自的喝酒，對企圖攀談的衆位世家公子視而不見。

再遠些便是歐陽鎮，他正溫潤的朝上酒的侍女彬彬有禮的微笑，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就是連玥，也會被他這副假象給蒙蔽住。

歐陽鎮旁邊是歐陽钊，那張懾人心魄的臉就像罂粟一般牢牢吸引住了，在場所有世家小姐的目光。

歐陽镌的唇緊抿成一條線，額角青筋爆起，似乎極爲不耐。他身旁的歐陽鑲就自在多了，眯着眼摸了把面前侍女嬌嫩的臉，逗得對方咯咯直笑。

再看左邊的女席，連钰正一杯接着一杯往嘴裏灌酒。見狀連玥挑了挑眉，這丫頭，淨不學好，小小年紀就喝酒，不知道傷身體麽？

她蹙着眉頭，不悅的回頭，讓端午去提醒連钰一番。

沒一會端午就回來了，俯在連玥耳邊輕聲道：“太子妃，二小姐說不礙事，她喝的是果酒，醉不了人的。”

果酒也不行！連玥極不贊成連钰這樣的做法，就算果酒酒精含量再低那也是含有酒精的，她知道夏至的死讓連钰受了打擊，可這樣發洩根本挽回不了什麽。

好在連钰身邊就是慶城和崔元秀，崔元秀是個知分寸的，無需連玥提醒也會幫着勸勸。

慶城就讓人不省心了，竟然還鬧騰着要跟連钰拼酒，連玥看在眼裏，不禁深深的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歐陽鎮忽然站了起來，朝歐陽铎的方向遙遙敬了杯酒，微微一笑道：“今天是皇兄的誕辰，在此皇弟先幹爲敬！”

說罷便一飲而盡，翻過杯來給衆人看。果真幹幹淨淨，一滴不剩。

衆世家公子正要鼓掌，譽王歐陽镌忽然站了起來，朝歐陽鎮吆喝道：“四哥，光喝酒沒意思，不如找點樂子來玩！”

誠王歐陽鑲第一個附和：“那敢情好！”

“這……”歐陽鎮故作爲難的看向首位，“還得看二哥意思。”

歐陽铎卻是已經站了起來，雙手鼓掌鼓得起勁，眼底隐隐閃爍着興奮：“七弟說得沒錯，諸位覺得玩些什麽好？”

壽王歐陽铄陰鸷的一一掃過衆人，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而景王歐陽钊則微微一笑，不做言語。

“不如……”歐陽镌環顧四周，故意拉長了尾音，營造出一種神秘的氛圍，“我們來玩射箭怎麽樣？”

“射箭？”歐陽鑲聞言有些失望，“那沒意思！”

“怎會沒意思呢？”歐陽镌古怪的笑了笑，“一會你就知道它的趣味所在了，而且，你還可以向二哥讨彩頭，這麽喜慶的日子，本王想二哥也不會拒絕的。”

歐陽鑲看向歐陽铎，眼中透出一種渴望。

他竟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之下站了起來，牽起身邊侍女的手，道：“二哥，如果我赢了比賽，二哥可否将桃紅賜予給我？我對桃紅一見鍾情，懇請你準我帶她回府。”

過去的歐陽铎相當冷漠，他們不敢逾矩。但自從他身邊有連玥以後，歐陽铎身上就慢慢的多了人氣，更像他們以前的那個二哥，說話做事也變得有些肆意。

歐陽铎喝得微醺，雙眼迷離的微微眯起，凝視着歐陽鑲身邊低眉順眼的桃紅。

他仿佛沒有注意到衆人落在他身上的探尋目光，大堂鴉雀無聲，暗潮湧動。

連玥也頻頻朝歐陽鑲多看了兩眼。

她還是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的，是無心還是有意，這些她到底還是看得出來的。歐陽鑲看似深情，未嘗不存有試探的心思，歐陽铎的兄弟隻怕都不是什麽善茬。

知道歐陽铎一直生活在一群狼才虎豹中，連玥看向歐陽铎的眼神也不禁變得微妙起來，心中有絲說不出的感覺。

歐陽铎這會才反應過來，豪爽的擺了擺手：“這等小事何必過問？别說是桃紅了，這府上你若看中誰，都可直接帶走！”

“太子爺！”當着衆人的面連玥不好說太多，隻能低聲輕斥，暗中提醒。

歐陽鎮将這幕盡收眼底，眼底劃過了一抹精光。

歐陽铎疑惑的看了連玥一眼，忽然想起什麽，暢懷道：“對了，記着找齊程，讓他幫着消除奴籍。良家女子，才配得上八弟嘛！”

“多謝皇兄！”歐陽鑲立刻拱手，神情不無感激。

“八弟客氣了！”歐陽铎端起一杯酒，朝衆人遙遙舉杯。

太子爺敬酒，誰受得起？紛紛受寵若驚、滿臉惶恐的站起身來，舉杯一飲而盡。

喝完了酒，歐陽铎似乎對射箭比賽十分熱衷，立刻吩咐齊程去準備弓箭，清空場地。

齊程領命去了，歐陽铎讓端午給他把酒滿上。

端午剛要上前，就被連玥按住了，她起身拿起白玉壺，爲歐陽铎斟滿，一縷長發半遮俏臉，修長的脖頸彎曲成一個優美的弧度，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

歐陽铎癡迷的盯了連玥半晌，心不在焉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暴起，對着她的臉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堂中響起，衆人瞬間愣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連玥半邊臉撇朝一邊，捂着腫紅的臉不敢相信：“太子爺……妾身不知妾身做錯了何事……”

歐陽铎怒氣沖沖的看着她，猛地将杯子砸向地面，瞬間茶水四濺，碎片也濺了一地。

“你擅自把本宮的酒換成茶水就是天大的過錯！”

“可妾身……妾身也是爲了太子爺您的身體着想啊！”連玥睜大了雙眼，撲過去抓住了他的衣袍下端，“太子爺身子本就不好，要再喝這麽多酒……”

似乎戳中了歐陽铎的軟肋，他忽然又是一腳，竟正踹中連玥心口，後者頓時飛出去半米遠，嘴角緩緩滲出了一抹鮮血。

而歐陽铎，竟是連扶也不曾扶，反倒喘着粗氣，瞪圓了雙眼怒氣沖沖道：“本王的身子怎樣本王最清楚，用不着你來提醒！”

看到這幕，歐陽鎮瞳孔緊縮，唇角幾乎控制不住的上揚。

見了這副場景，他對谷雨所說的話已是深信不疑。

從進門來他便在觀察這兩人，發覺太子妃确實是處處透着穩重，不似一般的女子那般柔弱，反而柔中帶剛，透着一股機靈勁。

反觀太子，貪婪無度、放縱、殘暴，當着衆人的面都對太子妃動手，也不怕傳進皇帝耳裏，影響了他的太子之位，果真是個沒腦子的。

看到無力癱軟在地面的連玥，歐陽鎮不禁有些同情起她來。

當着衆人的面都被如此對待，也不知私下裏受了多少罪。

看不過去，他正想上去扶上一扶，勸說兩句，一道人影忽然越過他上前。

連玥驚訝的看着眼前這人，對方的氣息讓人如沐清風。他輕柔的将她扶起，溫和道：“皇嫂，你可還好？”

連玥愣愣的點了點頭，看着歐陽钊那張美得不似人的臉發怔。

歐陽铎更是怒火中燒：“五弟，不要多管閑事。”

歐陽钊笑了笑，更讓人看得心醉：“二哥，皇弟也是爲你着想，人多眼雜，今日之事若傳入父皇耳中，必定會對二哥的聲譽造成影響，二哥還是慎重些好。”

他的聲音并不高，除了近旁的人，旁人都聽不見，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歐陽鎮暗暗搖頭，這老五還是如此莽撞，如此婦人之仁，難成大統。

聽到誠和帝，歐陽铎臉上劃過了一抹猶豫，就在這時，齊程匆匆趕來，禀報道：“太子爺，您要的東西屬下已經備齊了。”

歐陽铎微微颔首，瞪了端午一眼，道：“愣着幹什麽？還不快把這賤婦帶下去？沒本宮允許不準她踏出清平園半步，否則本宮拿你是問！”

端午惶恐的低了頭，道：“是。”

便連忙把連玥帶走了，歐陽钊垂眸，似有若無的歎息了一聲。

見大堂氣氛消沉，歐陽铎變了臉色，笑道：“好了，别讓那賤婦打擾了各位的興緻，咱們這就去射箭比試一番罷。”

衆人哪敢不從？紛紛附和，起身跟着歐陽铎朝垂花門附近走去，順帶欣賞滿園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