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連玥勾了勾唇角,“我這人手夠了,蘭章她們不會功夫,萬一遇到什麽事也沒個人保護,着實讓人不放心,你去了我反而能安心。”
連玥主動這麽說,連钰撓了撓頭,遲疑道:“那我去了?”
“嗯。”連玥微微一笑,看着連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能給我一碗粥嗎……”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連玥扭頭一看,便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站在她面前,顫顫巍巍的看着她。
“沒問題。”連玥咧齒一笑,轉頭吩咐夏衣,“夏衣,給這位老人家一碗粥。”
“好咧!”夏衣毫不猶豫的應了,拿了個幹淨的碗,往裏面盛滿了粥,小心翼翼的放到老人家手裏,柔聲叮囑道,“老人家,粥很燙,你小心着點。”
老人家已經無暇顧及她說了什麽話了,一雙渾濁的眼睛詫異的看着面前的這碗粥。
粥是特意用粳米和小米搭配起來熬制的,不僅有蔬菜,還有肉絲,上面撒了把蔥花,聞起來芳香撲鼻,令人食欲大開。
這麽多天來,終于聞到食物的香氣,老人家不僅熱淚盈眶,噗通的就跪了下來:“多謝太子妃!您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連玥不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當面感謝了,但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忙伸手将老人家扶了起來,難爲情道:“老人家,你快别這麽說。粥要趁熱吃才香,你去吧,不夠了再來要。”
老人家老淚縱橫的點了點頭,捧着碗的模樣格外虔誠,嘴裏念念有詞的慢慢走遠了。
見真有人讨到了粥,原本還在觀望的衆人頓時蠢蠢欲動起來,不一會就又有幾個人上前,有的顧不上燙,立刻就把粥全部喝了下去,眼中盡是贊歎神色。
“天啊,居然是真的粥……”
“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粥了……”
“太子妃真是活菩薩……”
連玥臉頰微紅,對他們說的話裏有一句話很在意。
居然是真的粥?連玥蹙眉,這是什麽意思?
衆人仿佛過節般喜氣洋洋,連玥的心卻一點點的沉重起來。
在太守府邸門口施完粥後,連玥便又換了個地方。
因爲黃河決堤的關系,如今許多人都被沖垮了房屋,無家可歸,便在平時供奉菩薩的寺廟裏坐了下來。
一來二去的寺廟裏擠滿了人,見連玥施粥,衆人立刻争先恐後的圍了上來。
怕連玥受到什麽傷害,淩霄便亮出了佩劍,一臉冰冷的站在連玥前方,衆人頓時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唯唯諾諾的不敢上前一步。
有淩霄維持秩序,施粥有條不紊的進行着,衆人喝到香氣撲鼻的粥都是一臉贊歎,甚至熱淚盈眶。
連玥從夏衣手中接過幹淨的衣裳,遞給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見他神情不振,便關切的問道:“老人家,近來生活如何?”
“别提了……”老人顫顫巍巍的接過,歎了口氣。
從他嘴裏連玥才得知,江中海所謂的慷慨解囊其實都是假的,他不僅沒有救濟災民,還趁着黃河決堤大肆搜刮,弄得他們的處境更加艱難。
前不久,江中海爲了應付朝廷派下來的官員,假意讓他的侍妾柳純裳施粥,結果他們興緻勃勃的去了,領回來的卻是一碗混着泥沙的稀水,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爲這碗粥拉肚子,所以今早看到連玥在府邸門口施粥時,才會有那麽多人望而卻步。
因爲被騙得多了,衆人都有了畏懼心理,自然沒有人敢輕易上前。
聽完老人家說的話,連玥不禁發出了一聲歎息。
他們差點就被江中海的假象給欺騙了。
就在這時,從角落裏傳出了一陣咳嗽聲,緊接着便是一道蠻橫的男聲:“你趕緊滾出寺廟!”
連玥蹙眉轉身看去,隻見一名女子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神情虛弱,不時以袖掩唇,發出劇烈的咳嗽。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個雙手叉腰的壯漢,此刻這壯漢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神情蠻橫至極。
見壯漢鬧事,衆人隻是露出了或憐憫或漠然的表情,竟無一人上前阻攔。
“不可以!”一道稚嫩的童聲忽然從連玥身後傳來,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小小的身影便越過她擋在了那名女子身前。
“不可以!”稚童又重申道,小小的臉龐格外堅毅,透着一股正氣凜然,“你不可以趕我娘走!”
連玥挑了挑眉,竟然是昨晚那名稚童?
稚童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連玥,轉身蹲到了女子身邊,一邊打開手中提着的包裝紙,一邊朝她咧齒笑道:“娘,昨天掌櫃看我機靈,就多給了我一點工錢,剛好可以給你買藥,還有這陽春面,你快趁熱吃吧,一會涼了就糊了。”
女子擡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慈愛的笑道:“那你呢?”
“我吃過了,”稚童笑着搖了搖頭,“娘你快吃吧!”
壯漢看着這香氣飄香的陽春面眼睛都直了,這小子居然還有錢去買藥,看來身上銀兩不少。
稚童絲毫沒有意識到這種行爲給自己惹來了麻煩,仍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女子。
這時女子又咳嗽起來,壯漢一見便厭惡的皺起了眉頭,做出了一個驅逐的手勢:“咳得這麽厲害,沒準是染上瘟疫了,要是傳染給我們怎麽辦?趕緊出去吧!”
衆人剛才還事不關己,這會就紛紛譴責起來了。
“是啊是啊,趕緊出去吧。”
“和這種人待在一起真是晦氣。”
稚童緊緊咬着下唇,一言不發,眼眶隐約有些濕潤。
壯漢不耐的朝他伸出手,這時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扯住了,壯漢擡頭一看,就見一個穿着淺藍襦裙的清秀女子正冷冷盯着他。
壯漢驚豔的睜大了眼睛,随即興緻勃勃的就想反握住她的手。
連玥冷哼了一聲,手上微微一用力,壯漢的手腕便被扭曲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他頓時睜大了眼睛,連連發出哀嚎聲。
“啊!”壯漢疼得額頭直冒冷汗,連連求饒,“不要!女俠饒命!”
連玥眯了眯眼,猛地甩開他,壯漢立刻跌落在一旁,整個人狼狽至極。
稚童微微張大了嘴,詫異的看着這一幕。
連玥轉頭一看,知道他受到了驚吓,便緩和了臉色,柔聲道:“小弟弟,讓我看看你娘親可以嗎?”
稚童這會終于認出這個天仙似的姐姐是誰了,眼底劃過了一抹驚慌,呆呆的點了點頭。
連玥微微一笑,上前走到那名女子身旁,蹲下身搭上了她的手,默默的把了一會脈。
稚童在一旁睜大了眼,看着神情專注的連玥,不敢出神打擾。
直到她放下手,稚童才支支吾吾的問道:“姐姐,我娘親的病怎麽樣了?”
“放心吧,你娘親隻是染了點風寒,服了藥好好歇息就好了。”連玥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卻帶了一抹隐憂。
如果光是風寒還好些,但看這女子郁郁的樣子,恐怕精神上也出了點問題。
如果知道原因她好對症下藥,但兩人畢竟才見沒多久,她也不好直白的去揭她的傷疤。
收回思緒,連玥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見此處陰暗潮濕,便示意夏衣過來,幫着把女子扶到了她背上,轉身便往外走。
稚童吃了一驚,連忙邁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跟上,扯了扯連玥衣裳道:“姐姐,你要帶我娘親去哪?”
“換個地方。”連玥撫了撫他的發頂,四下環顧,恰巧不遠處就有一家客棧,掌櫃的一見她衣着名貴,便帶着熱情的笑容迎了上來:“小姐打尖還是住店呐?”
瞥見她身後的稚童,掌櫃眼底劃過了一抹厭惡,伸手做驅趕狀:“哪來的小乞丐?快走,别站這影響我做生意!”
稚童惶恐的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朝連玥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連玥蹙了蹙眉,擡手将稚童攬到自己身旁,語氣也冰冷了許多:“他和我是一起的。”
“原來如此……”掌櫃的臉色瞬間像吃了黃連般,心底苦不堪言,面上還要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在下還以爲是哪家的小公子跑出來了呢,雖然穿的不是绫羅綢緞,可那氣質沒法掩蓋啊……”
“住店。”連玥淡淡道。
掌櫃連忙賠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連玥低頭朝稚童笑了笑,道:“我們走吧。”
“嗯!”稚童重重的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掌櫃領着幾人來到二樓,主動推開了門。
連玥走進去将女子放在了床榻上,環視了一圈,隻見這間廂房既幹淨又寬敞,很适合住人。
連玥微微點了點頭,朝淩霄使了個眼色,淩霄便跟着掌櫃下去付定金了。
夏衣主動收拾起了廂房,不知想到了什麽,稚童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叫,連玥立刻朝他望去,關切道:“怎麽了?”
稚童猛地搖了搖頭,緊抿唇角一言不發。
看見他這奇怪的模樣,連玥挑了挑眉,也沒有追問。
這時稚童忽然緩緩走到了連玥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低着頭一臉欲言又止。
“怎麽了?”連玥忍俊不禁,彎腰摸了摸他的頭,眼底帶着寵溺。
稚童遲疑了半天,終于緩緩拿出了一個錢袋。
連玥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接過,這不是她的錢袋嗎?
連玥又掂了掂,重量明顯減少了。
見她沉着臉,稚童還以爲連玥是生氣了,便忐忑不安道:“姐姐,這個……是我昨天從你那裏拿走的,抓藥花了一點,我以後賺錢了再還你可以嗎?”
連玥依然一言不發,稚童的眼眶瞬間又濕潤了:“請你不要把我送去官府……”
連玥哭笑不得,她也看出來了,這是個好孩子,隻怕是走投無路才會偷她的錢袋。
“來,你收好了。”連玥又将錢袋塞回了稚童手裏,“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以再這麽做了知道嗎?”
稚童呆呆的點了點頭,連玥又道:“你好好照顧你娘親,平時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跟掌櫃說,實在遇到什麽困難,可以來府衙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