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雲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坐了下來。
黑夜漫漫,連玥仰頭看着月光,身後了傳來龔雲鶴悶悶的聲音:“不知姑娘犯了什麽事?”
“被誣陷殺人。”連玥抱着雙膝,漫不經心的回道。
“殺人?”龔雲鶴驚訝的睜大了雙眼,神色間帶着擔憂,“沒有解決的法子麽?”
“暫時沒有。”連玥将頭枕在膝上,無聊的用一根稻草撥弄着老鼠的屍體。
龔雲鶴激動的站了起來,難以置信:“那姑娘怎還如此淡定?”
按照天啓律法,殺人者當斬,這連玥難道不知道麽?
連玥好笑的看着他心急的模樣:“你又爲什麽這麽着急?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我呢。”
龔雲鶴被她氣得沒了脾氣,隻得無奈的一擺袖,索性不管她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連玥緩緩問道:“那你呢?你又爲何被關在這?”
不知想到了什麽,龔雲鶴眼底劃過了一抹悲傷,苦澀的勾了勾唇角道:“世道不濟,像在下這種無權無勢的人又有什麽辦法呢
?”
連玥不由側目,聽龔雲鶴這語氣,似乎十分沉重十分無奈。
歎了口氣,連玥一言不發,兩人相顧無言,沉默了許久。
因爲老鼠的事,連玥這一晚都沒怎麽睡好,始終保持着警醒的狀态,身心疲倦。
“嫂嫂!嫂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耳邊傳來,連玥感到自己肩膀被人晃了晃,緩緩睜開眼睛一看,就見慶城正神色緊張
的盯着她看。
“長姐,你沒事吧?”連钰也關切的問道。
連玥擡頭看了看兩人,隻見歐陽铎和崔元秀也在。她微微搖了搖頭,坐起身來。
歐陽铎眼底劃過了一抹利芒,聲音沉郁:“這些老鼠是怎麽回事?”
經他提醒,崔元秀這才發現地上多了許多隻老鼠,頓時臉色煞白,身子也瑟瑟發抖。
連玥一言不發,眼神卻冷了許多。
歐陽铎會意,微微眯起雙眼,眼神銳利。
“今兒個牢房可真是熱鬧!”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洪亮的傳來,衆人轉頭一看,江中海大搖大擺的朝他們走來,眼底帶着得意
。
然而當看到連玥還好端端時,那笑容便凝固在了臉上,江中海瞪大了雙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連玥冷冷一笑,意有所指:“大人,你看看這些,看來大牢的環境不怎麽好啊。”
“太子妃說的是……”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時候,江中海幹巴巴的賠笑。
“看來爲了防止本宮的愛妃再出什麽意外。”歐陽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鋒利道,“本宮須派人來看守了。”
江中海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面上扯了扯唇角道:“既然太子爺您這麽說,下官自當遵命。”
歐陽铎微微颔首,轉而問道:“不知江大人來這有何要事?”
江中海神色遲疑,支支吾吾,難道實話實說,說他以爲連玥死了,特地來看好戲的麽?
越想越懊惱,原以爲這柳純裳是個機靈的,沒想到連辦件事都辦不好,給了連玥可趁之機,結果弄得他現在處境尴尬。
“下官……”江中海頓了頓道,“下官來此,是想看看太子妃住得好不好。”
歐陽铎像是沒看見他的窘迫,了然的颔首道:“那現在大人看過了,也可以離開了。”
“是啊……”江中海幹笑,草草的告辭後便離開了。
連玥收回目光,執起慶城的手,微微笑道:“你們也走吧,牢房陰暗潮濕,不宜多待。”
“嫂嫂。”慶城不依了,“你一個人在這多悶啊,讓我們陪你說說話嘛。”
“快走吧。”連玥笑了笑,“你們都待在這我嫌擠。”
“嫂嫂~”慶城嘟着嘴扯了扯她的衣袖,杏眼明亮水潤,嬌憨的姿态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崔元秀因爲怕老鼠早早的便到了牢房外等候,連钰還想再勸,連玥忽然擡眼望向她,囑咐道:“钰兒,你幫我去看看小南吧,
順便幫他們扯幾身衣裳,看看他們還有什麽需要的,都一并辦了。”
連钰點頭:“好,我知道了。”
連钰拉着慶城離開,歐陽铎覆上了連玥的手,淡淡道:“本宮在這裏陪你。”
連玥微微一笑,反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拍了拍道:“殿下,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做麽?”
歐陽铎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連玥又道:“殿下,你去吧,妾身這兒有淩霄守着呢,不會有事的。”
歐陽铎沉默了幾秒,緩緩颔首。
待幾人都離開了,連玥才重新又坐了下來。
或許是先前太熱鬧的關系,這會人突然都沒了,她忽然覺得有些寂寥。
龔雲鶴震驚的看着她:“你居然是太子妃……”
“噓。”連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現在我和你一樣,不過是戴罪之身,就不要叫我太子妃了,多丢臉啊。”
龔雲鶴被她誇張的神情逗笑了,氣氛松弛了許多,他的緊張感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與此同時,另一頭,連钰照着連玥的吩咐去了客棧,剛要推門,便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道似有若無的呢喃:“娘,你說,我該怎
麽辦……”
聽到這個聲音,連钰震驚的睜大了雙眼,這個聲音……是江雪!?
她怎麽會在這裏?還有,她不是癡傻嗎?可她聽江雪說話怎麽感覺不像呢?
就在這時,身後熟悉的氣息令連钰精神一振,意識到有人來了,連钰暗道不好,連忙一個翻身,轉瞬便跳到了懸梁之上。
從她這個角度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下面,隻見龔南拿着吃食快步進了房間。
見門合上,連钰便一躍而下,将耳朵緊貼在門上,傾聽着裏面的動靜。
“小南,我來喂娘,你也吃點吧。”江雪柔聲道。
“嗯!”
“小南,你還沒告訴我,是誰把你們安置在這的?若非我去寺廟時偶然碰到你,就沒有你們的下落了,你知道我會多擔心嗎?
”江雪疑惑的話裏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抱怨。
連钰伸手在紙窗上輕輕戳了個小洞,湊近一看,将裏面的景象盡收眼底。
龔南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抱歉,姐,讓你擔心了。是連玥小姐把我們安置在這的,她不但長得跟天仙一樣,心地也很善
良呢。”
“善良!?”江雪猛地站了起來,怒氣沖沖道,“我說過多少次?不要輕信任何人!”
被她這麽一吼,龔南立刻被吓住了,小臉蒼白,淚水在眼裏湧動:“可是,連玥姐姐不像壞人啊……”
意識到自己吓着了弟弟,江雪緩和了神色,語氣無奈道:“小南,你不能看着一個人心善就相信他,萬一他其實是壞人呢?雖
然……”
江雪垂眸,神色罕見的猶豫了起來。
雖然,經過幾次接觸,連玥看起來确實不像是壞人。
而且她還因爲自己的緣故進了牢房……江雪因爲這事躊躇了許久,江中海顯然是要置連玥于死地,如果她選擇證明連玥的清白
,有太子保駕護航,那連玥便不會有事。
但這樣一來,她的計劃也就全盤失敗了……
“姐?”見江雪久久不說話,龔南疑惑開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靈動的看着她。
江雪回過神,勉強笑了笑,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道:“算了,你接着吃吧。”
說罷她便站起身來,龔南忙拉住她的衣角問道:“姐,你要回去了嗎?”
“嗯。”江雪彎下腰笑道,“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再不回去一會該被人發現了。你照顧好娘親,我以後再來看你們。”
知道姐姐處境艱難,龔南沒說挽留的話,依依不舍的撒手,眼中透着濃濃的不舍。
江雪轉身離開,剛出門,便被人捂住嘴拖到了一旁。
她頓時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拼命掙紮着。
隻是身後那人的力氣大得超出她的想象,江雪怎麽也掙脫不開,見自己被拖到一處偏僻的角落,不禁暗道不好。
沒想到,她還沒能報仇,就要命喪黃泉。
正當江雪驚魂未定之時,身後那人便松了手,扳過她的身子,神情嚴肅的看着她。
見是連钰,江雪愣了幾秒,神情忽然變得茫然起來,故作無辜。
連钰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裝瘋賣傻,冷冷道:“不用裝了,我都知道了。”
江雪沉默了幾秒,随即歎了口氣,語氣老成,全然不似一個才十一二歲的孩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隐瞞了。”
“你和龔南什麽關系?爲什麽你要裝傻?”連钰緊蹙着眉頭,神色凝重。
江雪撇過頭,咬了咬下唇道:“抱歉,恕我不能奉告。”
連钰深吸了口氣,壓抑住了怒火:“昨晚将你推下池子的是誰?”
江雪不禁也皺了皺眉:“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連钰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嗯。”江雪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昨晚春娟等人企圖給她灌裝了迷藥的湯水,雖然她偷偷将湯水倒掉了,但爲了知道春娟等人要做什麽,還是裝作昏睡了過去。
沒想到就是這麽做反而失策了,春娟等人将她放在後花園一處偏僻的角落後便離開了,随後便有人将她擡起來扔進了池子裏。
怕露餡,江雪一直閉着眼睛,知道自己被按進水中後她本能的想要掙紮,但想到對方的目的,是不把她弄死不罷休,江雪就放
棄了掙紮,故作假死,順利蒙混過關。
但因爲不識水性,江雪掙紮了許久,就在她以爲自己真的要死在那池中時,連玥出現了。
聽完這席話,想到連玥如今的處境,連钰不禁激動的攥住了江雪的手腕,沉聲道:“她是爲了救你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難
道你就這麽放任她不管了麽?”
江雪爲難的看着她。
她又何嘗不知道?若不是爲了救她,連玥不會被人陷害,但是……如果她這麽做了,那她的計劃也會被毀。
眼前浮現出一抹熟悉的身影,江雪抿了抿唇,眼底劃過了一抹狠色。
“我不會去的。”江雪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