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山崖的一瞬間,連玥緊緊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她還什麽事都沒做成,就要死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暖的懷抱忽然将她包裹。
連玥愕然的睜開眼睛,詫異的看着歐陽铎:“殿下!?”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連玥睜大了眼,斥道:“你瘋了嗎!?”
他居然爲了救她,也一塊跳了下來,這可是山崖啊!一個不慎就會弄出人命,他一個皇子,大業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要是在這種時候出事……
見連玥雙眼放空,歐陽铎嗤笑:“這種時候你還有閑心想别的?”
連玥白了他一眼,不然怎麽辦?難道要呼救?到了這個地步,除了神仙也沒有其他人能救他們了吧。
耳邊風聲吹嘯,四周景物飛快變換,看到連玥神情淡然,歐陽铎忽然彎了彎唇角。
連玥其實不知道,曾經很多次太醫都告訴他,他體内殘存的毒素太多,現在還隻是雙腿癱瘓,但再過不久,毒素侵入血液,就會毒發身亡。
曾經很多個夜晚,他被毒素折磨,痛得輾轉反側,渾身冒汗,難以入眠。
如果沒有連玥,或許這輩子就算再不甘心,他也隻能在輪椅上做個閑散王爺。
從前知道慶城要去大洪寺帶發修行,歐陽铎也不屑過,如果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又怎麽會看着天啓的百姓受苦受難,陷于水深火熱之中?
沒想到上天真的将連玥賜給了他,如果沒有連玥,他或許也不會有今日。
這一刻,歐陽铎忽然覺得,如果就這樣和連玥死去,或許也不錯。
連玥再怎麽淡定,其實還是有些心慌,隻是她曾經身爲醫生,又處在戰場之上,對生死這種事早就看淡然了,不至于害怕到失态。
臨到死,連玥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沒有什麽話想說。
這時歐陽铎看到峭壁上長出的樹枝眼前一亮,伸手穩穩握住,兩人的身體在半空中稍微晃悠了一下,便停住不動了。
連玥長出了一口氣,低頭一看,所有景物都變得有些渺小,風聲呼呼的刮,她忽然覺得有些暈眩,臉色蒼白起來。
“抱緊。”歐陽铎不放心的叮囑,眉心緊皺,似是有些不悅。
連玥抱緊了他的腰,擔憂的看着歐陽铎的手臂:“你的手沒事嗎?”
要同時承擔兩個人的體重,想必很辛苦。
“沒事。”歐陽铎咬牙,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顯然并非他表現得那麽輕松。
果然,樹枝壓根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頓時發出了“咔嚓”一聲,瀕臨斷裂。
連玥微微睜大了眼睛,心底的弦似乎也繃緊了,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人都會掉下去!
不遠處就是一處陡峰,離山坡大約十千米的距離,齊程他們緊趕慢趕也要至少一刻的時間,如果歐陽铎沒有掉下去,還有機會得到救援。
連玥暗忖,慢慢松開了手……
“你要幹什麽!?”歐陽铎忽然用另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表情微微扭曲,眼底跳躍着憤怒的火焰。
連玥皺緊眉頭,冷聲道:“放開我!”
“放開你,任着你送死嗎?”歐陽铎也蹙緊了眉頭,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連玥咬牙:“歐陽铎,你再不松手我們倆都會死!松手啊!”
然而歐陽铎仍然緊拽着她不放,兩股力量分别從兩頭拉扯,歐陽铎咬緊了牙關,脖子上的青筋分外明顯。
“松手!”連玥已是懸在半空,見歐陽铎充耳不聞,她便用另一隻手去扯他的手,指甲甚至深陷進了他的肉裏。
“歐陽铎,松手!”連玥冷冷道,“死了就不用跟你這個廢物太子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歐陽铎忽然感到心髒鈍痛了一下,比手腕被拉扯的痛感更加劇烈。
抿了抿唇,歐陽铎仍然冷靜道:“這種話回去再說。”
連玥火冒三丈,還想說其他話來刺激他,兩人頭頂上空的樹枝卻是又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嚓”,随即整根慢慢斷裂開來。
“松手啊!”連玥神色焦急,然而樹枝已然斷裂,兩人的身體再次往下墜落,風聲呼嘯。
“砰——”
劇烈的疼痛從四肢蔓延開來,連玥痛苦的皺起了眉頭,不自覺的吐出呻吟。
遠處傳來了鳥類清脆的鳴叫,樹葉簌簌落下,陽光斑駁,灑在她的臉上,耀眼得令連玥緊閉起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這種痛感才慢慢減退了,連玥吃力的坐了起來,一眼便看見了躺在不遠處的歐陽铎。
見他直直的躺着,連玥睜大了眼睛,唯恐他出什麽事,便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歐陽铎緊閉着雙眼,氣息微弱,連玥急了,猛地拍了拍他的臉,沉聲道:“歐陽铎!歐陽铎!”
須臾,歐陽铎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頭望向她,露出了無奈的神情:“看來愛妃确實很讨厭本宮。”
連玥愣了愣,很快反應了過來,他這是在揶揄她之前說的話。
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連玥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歐陽铎又好氣又好笑。
歐陽铎緩緩坐了起來,連玥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拿過來看了看,關切道:“你手腕沒事吧?”
“嘶……”歐陽铎吃痛,連玥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仔細查看他手腕的傷勢。
沒有流血,看來就是普通的過力傷。
連玥伸手試着戳了戳,歐陽铎下意識縮了縮手,眉頭緊皺。
連玥抿了抿唇,起身道:“殿下,你在這裏等一會,妾身去找點消腫止痛的草藥來。”
“嗯。”歐陽铎微微颔首,又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連玥含笑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又折返回來,彎腰抽出了一把匕首遞給他道:“殿下,如果遇到野狼什麽的,你就用這把匕首趕走它們吧。”
歐陽铎接過,眉頭不着痕迹的皺了皺,看來這傷勢比他想得還要嚴重,隻要稍微一動都會疼痛難忍。
連玥沒有看出異樣,笑道:“那妾身就去了。”
歐陽铎微微颔首,她便放心的走遠了,一邊走一邊觀察着四周,看看有沒有槐花、海風藤之類消腫止痛的草藥。
方才一直擔驚受怕,連玥還沒有好好欣賞過這谷中的風景,現在一看,桃花遍地,落英缤紛,花香四溢,在淺淺的陽光照射下宛如仙境。
連玥贊歎不已,又走了一會,便看見前面有條淺淺的小溪,溪水沖刷着光滑的鵝卵石,水面波光粼粼。
正好有頭梅花鹿站在溪邊,彎下長頸喝水,溫潤明亮的眼睛猶如黑曜石般美麗。
連玥情不自禁的上前摸了摸它的頭,長頸鹿表現得很順從,就在這時,連玥餘光突然瞥見了一抹白色的身影,立刻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蹲下身将槐花摘了下來,小心的收進衣裳裏。
拿到了槐花,連玥正想往回趕,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生生破壞了這份靜谧。
連玥瞳孔一縮,連忙将身子藏進灌木叢裏,竭力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專心緻志的盯着聲源處。
隻見幾個穿着虎皮的男子押着幾個妙齡女子,一行人排成了一隊,慢慢朝一個方向行進着。
連玥皺了皺眉,見那幾個妙齡女子全身被麻繩反綁,表情凄然便知她們現在的處境并不樂觀。
當初宣州黃河決堤時,有些活不下去的人便打家劫舍,逐漸形成了幫派。
爲了逃避官府的打壓,這行人便隐居山林,本以爲他們隻是劫點糧食,和過往的商人隊伍,沒想到居然連良家女子也敢擄!
連玥憤然,卻還沒有失去理智。
她不能就這麽貿然沖出去,雖然她有武功在身,也有武器,但這些人手中都有人質,萬一傷到誰就不好了。
但看這些人行進的方向,很可能是要去密林深處,那兒很可能有山寨,到時人多了就更不好對付了。
連玥暗忖,這時爲首的匪徒忽然停了下來,看向一旁的小溪,朝其他人笑了笑道:“兄弟們,你們看,這些女子都髒兮兮的,大當家也不會滿意,不如,我們幫她們洗洗?”
匪徒們立刻歡呼起來,女子們卻是害怕的縮了縮肩,不自覺的靠在一塊,模樣極爲可憐。
匪徒們不懷好意的朝女子們逼去,剛擡手,便有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女童控制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一看到她,連玥便想起江雪,不禁動了恻隐之心。
“青兒,别哭了……”女童身旁的女子一邊害怕的瞥了匪徒一眼,一邊小聲提醒道。
女童充耳不聞,哭得越發厲害,女子着急不已,匪徒卻已經朝着她們倆走來。
女子兩股戰戰,仍将女童護在了身後,勉強朝匪徒露出了一個讨好的笑容:“軍、軍爺,青兒還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計較……”
話未說完,匪徒便将她推到一邊,冷冷盯着青兒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怒斥:“哭什麽哭!哭喪啊!真他媽晦氣!”
女子正好撞進另一個早有準備的匪徒懷裏,見對方朝自己玩味的笑了笑,女子受驚的後退了幾步,驚恐的看着四周。
他的氣勢太吓人,青兒吓得連哭泣都忘了,緊抿着唇,淚眼婆娑的看着他。
匪徒往地上啐了一口,環顧四周道:“我告訴你們,進了這桃花林,你們就是山寨的人了,沒你們選擇的餘地!不給你們點教訓都還當自己是嬌滴滴的小姐呢……”
說罷他便大步朝青兒走去,将青兒拖到了小溪邊,忽然伸手就去撕扯她的衣服。
“嘶啦”一聲,布料被撕扯開來,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匪徒的眼睛瞬間發直,摩拳擦掌,一個個都無法按捺。
“不要!”青兒側過身,聲音尖銳,神情驚恐。
“不要?”匪徒舔了舔唇,笑容肆意,“由不得你說不要!”
見此情景,連玥咬緊了牙關,一手按在冰冷的刀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