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迅速前進,最後在京兆尹府門前停了下來。
夏衣慌忙下車,就見歐陽铎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而連玥緊随其後,腳下一個沒注意瞬間踩空,身子往前傾去。
連玥吓了一跳,這時她的手被歐陽铎一手抓住,他的另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将人一帶,連玥穩穩站到了他面前,還是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小心點。”歐陽铎出聲叮囑,雙眼凝視着她。
連玥點了點頭,收回手便快步朝府裏走去,因京兆尹已經打過招呼,幾人順利的就進了府中。
“大人,你說有钰兒的消息了!?”連玥一踏進正廳就迫不及待的發問道。
京兆尹聽了,卻是沒有喜色,反而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是,隻不過……”
“隻不過?”歐陽铎挑眉,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有人說曾在青樓附近見過二小姐,懷疑二小姐是被人綁到了青樓。”京兆尹緊蹙着眉頭道,“但也隻是見過,并沒有真憑實據。”
“殿下。”連玥轉頭看向歐陽铎,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歐陽铎微微颔首,握住了她的手道,“我現在就派人去青樓搜查,哪怕搜個底朝天,也一定會把連钰找出來。”
連玥心神稍定,想了想又道:“我也去!”
歐陽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立刻啓程前往青樓,然而在剛出府門口時,他們便聽到了一個中年女子的哭泣聲,和看門人勸告的聲音:“這位夫人,您還是先回去吧,大人正在接待貴客,沒空見你。”
“求你了!就讓我見大人一面吧,隻要一面就好了!”女子聲音裏透着哀求,滿臉惶然無措,眼中透着絕望。
連玥側頭看去,見這女子幾乎要朝看門人跪下,隻爲了見京兆尹一面,不禁起了憐憫心,上前扶起女子,道:“你找京兆尹有什麽事?”
女子見到她頓時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緊緊握住了連玥的手道:“我相公、我相公他——”
女子神情激動,已引來好幾名百姓側目,連玥意識到這裏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歐陽铎便開口了:“上去說吧。”
女子也沒懷疑他們的身份,心神不甯的跟着上了馬車,連玥一直握着她的手,微微的溫熱令女子似乎有些冷靜了下來,緩緩叙述起整件事的經過。
她的相公趙秦殷是個普通商人,雖說在天啓商人是個地位低下的職業,但因爲趙秦殷爲人頭腦靈活,又講究誠信,因而買賣是越做越大,在天啓也是有名的商人。
她和相公一向本分,可沒想到,今早官府的人突然來抓走了趙秦殷,說趙秦殷在怡紅院玩死了幾名青樓女子,按律嚴懲。
話未說完女子眼角便又泛起了淚光,今早她一聽到消息便趕去見京兆尹想爲趙秦殷申冤,誰知一直都沒能見到京兆尹。
她忍不住控訴道:“我與秦殷朝夕相處,他的爲人我再了解不過,他連我推的小妾都不納,又怎會那種煙花楊柳之地?”
連玥卻默了,雖然她很同情齊常君,可這話不一定啊,歐陽铎看起來清心寡欲的,誰能想到他有那麽多個小妾?說明有些悶騷的人不能單看表相啊。
“阿嚏!”歐陽铎忽然打了個噴嚏,冷凝的神情微微松動,目光緩緩移向了斜眼看他一臉腹诽的連玥。
嗯,她果然是一天不調教就上房揭瓦。
等找到連钰他定要好好同她算這筆賬。
眼下關頭,連玥說什麽也隻是空話,馬車一路快速前進,眼見離怡紅院近了,她便看向齊常君安慰道:“常君,你别慌,一會就到青樓了,正好可以打探打探情況,如果你相公确實是被冤枉的,京兆尹大人必會還他一個清白!”
齊常君微微點了點頭,面上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哀愁:“但願如此……”
她嘴唇飛快甕動,似乎正念叨着什麽,連玥離得近,隐約聽見她在求佛,不禁有些感慨。
如果佛祖能幫她找到钰兒,她也願意一直吃齋念佛。
馬車内寂靜無聲,最後在怡紅院門前停了下來,看到如此華貴的馬車怡紅院門前的小厮有些吃驚。
雖說平日也會有達官貴人來此地,但多半都很隐蔽,像這樣肆無忌憚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時不知從哪冒出的一群侍衛湧進了青樓,小厮頓時被吓了一大跳,也不敢去攔,便趕緊跟在後面進了青樓,喊道:“紅姨!紅姨!官府的人來了!”
紅姨卻是泰然自若,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拿着手中的團扇往他頭上敲了一下:“慌什麽?咱們又沒做虧心事,還怕他鬼敲門不成?”
連玥剛踏進怡紅院的門檻,一聽這話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厚顔無恥的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虧她說得出這話來。
但轉念一想他們沒有證據,便隻能按捺下來,同歐陽铎一塊走到了紅姨跟前。
見眼前男子氣度不凡、模樣俊美,紅姨眼前一亮,當即熱情的招呼道:“喲,這位公子長得好生俊俏,生面孔啊,這是第一次來咱怡紅院吧?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啊?别的紅姨不敢保證,但你想要什麽樣的姑娘,咱怡紅院裏都有!保證你乘興而來,乘興而歸!”
歐陽铎面無表情的盯着她,等紅姨說得口幹舌燥了,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有人告訴本宮,你們将本宮的小姨子強行擄到了怡紅院,該當何罪!?”
太、太子殿下……紅姨适時的露出了惶恐的神情,慌忙跪了下去,面上楚楚可憐、泫然欲泣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駕光臨,奴家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歐陽铎厭惡的看了她一眼,沒被那眼淚打動,冷冷道:“客套話就免了,你現在将钰兒交出來,本宮還能饒你不死。”
紅姨卻是無辜十足道:“殿下當真是冤枉奴家了,奴家做的雖不是什麽光彩的生意,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從不拖稅,這怡紅院裏也不曾出什麽事,又怎會擄走太子妃的妹妹呢!”
話說到此處,紅姨的臉卻是不受控制的扭曲了一瞬,她最近真是犯了太歲,不過擄一個姑娘,沒想到就是這麽巧,竟然是太子的小姨子,這下好了,她還得想辦法把人解決了,真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連玥一直端詳着紅姨,見她的臉有微微抽動,心下了然,和歐陽铎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歐陽铎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冷笑道:“好一個清白無辜,既然如此——”
衆侍衛立刻反應過來,領命朝怡紅院樓上樓下分散開來,四下搜索。
本在大廳尋歡作樂的客人何曾看過這樣的景象,頓時被吓得不輕,興緻也沒了,又不敢出聲抱怨。
好在太子沒有拘着他們,想離開的随時都可以離開,因而原本熱鬧香豔的大廳轉瞬間就冷清了下來,令人生出幾分蕭瑟之感。
紅姨臉色頓時一變,而那些姑娘們看到侍衛手中的長毛反射着冰冷的光芒,驚叫着避讓到一旁。
“太子殿下,您這就過分了吧?”紅姨蹙眉道,“我老老實實經營我這怡紅院,您二話不說就讓人搜查,這要傳出去,還有誰敢來我這啊?”
歐陽铎神色冷淡,不爲所動。
連玥原先就看不慣紅姨這副嘴臉,當即道:“你不是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麽?我們隻是搜查一下,沒有問題自然就不會追究,放心,你今天虧損多少,我們會補給你。還有,搜查的旨意是陛下同意了的,如果你有什麽異議,可以直接去同陛下說。”
紅姨眼底劃過了一抹懼意,隻好不情不願的閉了嘴。
氣氛冷凝,一直在旁觀望的齊常君迫不及待開口道:“蕭紅,你爲何污蔑我相公!?”
紅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過來,促狹的看了她一眼,悠悠開口道:“哦~原來你是趙秦殷的嬌美娘啊。”
齊常君氣得臉頰都漲紅了,可氣勢還是矮了紅姨一頭:“我相公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麽污蔑他!”
“污蔑?你這話才叫好笑,趙秦殷害我損失了好幾個姑娘這賬我還沒同你算呢,你倒反過來質問我了,你真了解他麽?隻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紅姨巧笑倩兮。
齊常君被噎得說不出話,連玥隻能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這紅姨牙尖嘴利,若拿不出證據,她們的指責隻會讓她氣焰更嚣張而已。
她望眼欲穿的看着侍衛,隻盼着他們能夠找到連钰的蹤迹。
然而——
“禀告殿下,沒有找到二小姐。”其中一名侍衛上前禀報道。
歐陽铎蹙起眉頭,看向連玥,果然,她的眸光瞬間黯淡了下去,他似乎也被什麽攥緊了,微微眯起雙眼道:“沒有找到?”
“是。”侍衛一臉忐忑。
歐陽铎目光轉向一旁神色得意的紅姨,毫無疑問,人被她藏起來了,可她是怎麽做到的,又将連钰藏到了哪裏?
自收到消息後他就派人将怡紅院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确保出去的人都不會是連钰,蕭紅之前來不及轉移,如果之前是她的人帶走了連钰,那麽連钰現在就應該還在青樓才對。
連玥也十分難以置信,更多還是失望。
連钰現在到底在哪裏?
她忽然覺得空氣十分憋悶,就連呼吸也變得不暢起來。
“殿下,我去後院透透氣。”連玥轉頭對歐陽铎道。
歐陽铎微微颔首,看着連玥帶着夏衣朝後院的方向走去,朝不遠處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吩咐道:“遠遠跟着,别讓她發現。”
侍衛領命離開,連玥一心系在連钰身上,一時間倒也沒注意到身後跟了個人。
見連玥神色憂慮,夏衣遲疑了片刻,還是不由說道:“太子妃,你也别太擔心了,二小姐吉人天相,定不會有事的。”
連玥垂下眼簾,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了女子的驚叫聲:“啊!”